第153章 李紈的吃驚

  第153章 李紈的吃驚

  「鳳丫頭你想說什麼？」

  李紈那雙素淨的眸子不動聲色地看了她一眼，聲音溫和。

  王熙鳳抬手攏了攏鬢角的碎發，目光落在不遠處歡笑的女孩們身上，眼神中閃過一絲複雜。

  「還能說什麼？

  大嫂子，咱們二人，一個是二房長媳，一個是長房長媳。

  表面上看，哪個不是風光無限，享盡榮華？可實際上，咱們到底過的是什麼日子，只有自己心裡最清楚。」

  王熙鳳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苦澀。

  或許是來到了情郎的地盤，心中的那份安全感讓她卸下了平日裡那層厚重的警惕和戒備，亦或是被這春日暖陽熏得有些醺然，她難得地吐露出了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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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側過身，面向李紈，正色道。

  「大嫂子，自從珠大哥去世後，這些年你過的是什麼日子？

  說句不好聽的，你這日子過得，跟尼姑庵里的姑子有什麼兩樣？

  平日裡素衣素食，清心寡欲，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捨不得買，整日裡只知道守著你那蘭哥兒。可你也是個女人啊，大嫂子！」

  「我————」李紈臉色微微一變，剛想說話，卻被王熙鳳打斷了。

  「而我呢，表面上看要比你好點，管著榮國府的家，風風光光的。

  可鏈二那個混帳東西，只會在外頭風流快活，且葷素不忌，不管香的臭的都往懷裡摟。

  多少次，我只能一個人躲在屋裡，蒙著被子偷偷地哭，哭得眼睛都腫了，也不敢讓人知道。」

  說到這裡，王熙鳳的眼眶開始泛紅，眼底的濕潤逐漸聚集成晶瑩的淚珠，在陽光下閃爍著。她抬手輕輕揉了揉眼角，努力不讓眼淚落下。

  「別人都說我王熙鳳醋勁大，心狠手辣，把璉二的幾個妾侍都弄沒了，是我想那樣麼？

  大嫂子，你告訴告訴我，哪個女人不希望自己的丈夫能安安分分地守著自己？

  可我若是不這麼做，倘若哪個狐狸精先生下一個兒子，我怕不是立馬就被璉二給趕出來，連帶著巧姐兒都得跟著受苦。」

  說到這裡，那份長久以來的委屈和不甘，在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湧而出。

  「原本我還以為中院那位————」

  說到這裡，王熙鳳的神情變得有些猙獰起來，「那個人好像對我還不錯，讓我管著家，給我體面。

  但我很清楚，她只是需要一個頂在前面的傀儡，替她背負罵名，替她處理那些髒事爛事。」

  說到這裡，她眼中的恨意也越來越濃。

  「其實這些事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誰讓她是我姑母呢。

  但最讓我受不了的是她要的還不止這些，她窺探的是榮國府的爵位，為了這個，她甚至不惜————不惜————不惜暗算我————」

  「鳳丫頭————不要說了！」

  聽到這裡，李紈的臉色驟然大變，瞬間變了顏色。

  她飛快地環顧了周圍，發現周圍沒有人注意到她們，所有人都在說笑打鬧。

  這才拉住王熙鳳的胳膊，將她拽到一旁更為隱蔽的假山後面，低聲訓斥道：「你不要命了鳳丫頭，連這樣的話都敢胡說，這些話要是傳出去，你可知道會有什麼後果？」

  李紈的聲音極低，帶著一絲顫抖，手指緊緊掐著王熙鳳的胳膊。

  「我胡說？」

  王熙鳳的眼淚終於再也忍不住，如同斷線的珍珠般，晶瑩的淚珠順著她那張精緻的臉龐滑落，滴落在青石板上，摔成了好幾瓣。

  她猛地掙脫了李紈的手，「她————她在送我的香囊里放了避子藥，難道也是我胡說？

  她前些日子跟老太太一起奪了我的管家權，也是我胡說？」

  王熙鳳那帶著哭腔的聲音幾乎是吼出來的，飽滿的胸脯劇烈起伏，仿佛要將胸腔里的鬱氣全部宣洩出來。

  看著王熙鳳那包含了痛苦、不甘的神情，李紈一時間無言以對。

  她緊抿著唇，一時間居然無言以對。

  她知道王熙鳳的日子不好過，但從未想過，自家婆婆竟然能做出如此歹毒之事，連親侄女的子嗣都要算計，為了爵位竟然連斷人香火這種事都做得出來。

  假山後，微風拂過，帶來一股春日的暖風，卻無法吹散王熙鳳心頭的寒霜。

  良久，李紈才苦澀地嘆了口氣：「鳳姐兒，這或許就是我們的命吧。生在這賈府，生為女子，許多事情————由不得我們自己。」

  「命？」

  王熙鳳聞言，卻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般，她猛地抬起頭，那張俏麗的臉上已滿是凌厲之色：「巧了————我偏偏就不信命！

  憑什麼老娘辛辛苦苦，拼著名聲盡毀的風險，替她們管著這偌大的賈府，里里外外一把抓，累死累活。她們什麼也不用做，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著老娘帶來的好處，還要剝奪老娘生兒育女的權利————憑什麼！」

  她說到這裡時，甚至有些破音。

  李紈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對於這個時代的人來說，斷子絕孫是最惡毒的詛咒。

  子嗣，尤其是兒子，對於一個女人而言，是她在夫家立足的根本，也是她晚年生活的保障。

  賈璉好歹還可以找其他女人來替他生，可王熙鳳身為榮國府長房長媳，若是沒有一個兒子傍身，等到年老色衰，巧姐兒又嫁人之後，她的晚年生活絕對不會好過。

  別人都說王熙鳳心狠手辣，成婚後將賈璉的幾個妾侍要麼弄死，要麼趕走，手段毒辣。

  但李紈卻很能理解王熙鳳。

  一旦賈璉的妾侍提前生了兒子，而身為正室的她卻沒有所出，等到年老之後，就得仰仗妾侍所生的兒子來給自己養老送終，那種屈辱和悲哀，驕傲了一輩子的王熙鳳哪裡能夠忍受。

  李紈重新抓起王熙鳳冰涼的玉手，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

  「鳳姐兒，好在這事已經過去了，如今你又懷上了孩子，倘若這次誕下的是一個哥兒，從今往後，你也算有了依靠。」李紈柔聲安慰，對於一個女人來說，子嗣是最大的指望。

  「是啊————」

  提到肚裡的孩子，王熙鳳的表情終於緩和下來。

  俏臉上原本的凌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母性的光輝。

  她輕輕撫摸著已經開始微微突起的腹部輕聲道：「這個孩子便是我以後的依靠了，不過就算是個女孩也不打緊，我還年輕，還能生，這輩子我一定要生一個兒子，否則我絕不甘心！」

  王熙鳳那雙剛剛還淚眼婆娑的丹鳳眼，此刻閃爍著一股堅定的光芒。

  看著王熙鳳一副不生出兒子誓不罷休的模樣，李紈也是感同身受。

  雖然賈珠早亡，讓她早早守寡，但至少還給她留下了一個兒子。

  倘若沒有賈蘭，她簡直不敢想像自己以後的生活會變成什麼樣。

  那將是真正的孤苦無依，任人宰割。

  「————這世道，女人終究不能離了男人獨活啊。」李紈在心底默默感嘆了一聲。

  就在妯娌倆說著私房話時，一個聲音突然從她們身後傳來。

  「兩位嫂子躲在這兒說什麼悄悄話呢？說得這麼投入，連我過來都沒發現，莫不是在說我的壞話吧？」

  原來是蘇瑜，正笑著朝她們走了過來。

  二女被突然出現的他嚇了一跳，王熙鳳連忙收斂了臉上的愁緒，但眼角的紅腫卻依然暴露了她剛哭過的事實。

  李紈也迅速調整了情緒，臉上勉強擠出一絲笑容。

  「瑜哥兒說笑了，我們姐妹不過是隨意聊聊家常罷了。」李紈努力維持著鎮定，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自然。

  蘇瑜卻不以為意，他走到兩人身前，自光落在王熙鳳那微微隆起的腹部，故作驚訝地挑了挑眉。

  「哦————聊家常聊得眼眶都紅了？莫不是璉二哥又惹嫂子生氣了？還是————嫂子又在偷偷想我了？」他故意將「想我了」三個字咬得極重，語氣中帶著明顯的調侃。

  王熙鳳沒想到這混蛋居然敢當著李紈的面調戲自己，俏臉瞬間漲得通紅，那份羞惱與嬌嗔交織在一起，讓她原本就美艷的臉龐，此刻更是添了幾分風情。

  她狠狠白了蘇瑜一眼。

  「你這混帳東西，胡說什麼呢？當著大嫂子的面，也不怕人笑話！」

  「好了好了，不逗你們了。」

  蘇瑜輕咳一聲，轉而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玉兒她們正在湖邊玩得開心，不如兩位嫂子也過去一起玩玩？這府邸初建，還有許多地方等著你們指點呢。」

  李紈笑著答應了，她率先走了過去，只是當她無意中回頭時，卻看到走在後面的蘇瑜不知又說了什麼，王熙鳳隨後面露嬌嗔之色，伸手在蘇瑜的胳膊上擰了一下，而向來對人不假辭色的蘇瑜對此居然沒有任何不悅之色，甚至還生怕她站不穩，伸出手扶住了她的纖腰。

  看到這一幕的李紈，心中猛地「咯噔」了一聲。她那雙素淨的眸子裡，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看這情形，這兩人的關係似乎很不一般，甚至已經到了打情罵俏的地步了嗎？

  她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情不自禁加快了腳步，仿佛要將剛才看到的那一幕甩在腦後。

  然而，腦海中卻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剛才蘇瑜和王熙鳳的親昵互動，以及王熙鳳那句「這個孩子便是我以後的依靠了」。

  再聯想到自從有了巧姐之後，王熙鳳這些年便一直沒有再懷孕。

  可最近，她卻突然有了身孕，而且看剛才她和蘇瑜在一起的態度————

  一想到這裡，李紈就感到一陣眩暈，眼前金星亂冒，腳下也有些虛浮。

  如果事情真的像她所想的那樣，那就太可怕了，她不敢再往下想，只覺得頭重腳輕，身體晃了晃。

  「大奶奶，你可是有何不適？」

  平兒第一個察覺到了李紈的不對勁，眼疾手快的她快步上前，扶住了李紈搖搖欲墜的身子，靈動的眼睛裡露出擔憂之色。

  「沒————沒有，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李紈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也有些發飄，她努力穩住心神，不讓自己的異樣被人察覺。

  就在兩人說話間，王熙鳳也趕了過來。

  此刻的她臉上還殘留著一絲紅暈，眼角雖然還有些許濕潤，但眉宇間的愁雲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輕鬆和愉悅。

  看到平兒扶住了李紈，她不禁調笑道：「哎喲，大嫂子，虧你剛才還勸我呢，沒想到你自己也想不開啊？莫不是被這伯爵府的富麗堂皇給迷住了眼，捨不得走了？」

  王熙鳳說著，那雙丹鳳眼中帶著一絲狡黠的笑意，顯然是誤會了李紈的異樣。

  李紈強笑了一下，目光不經意地掃過王熙鳳身後。

  就看見蘇瑜雙手背在身後，慢悠悠地跟在後面，與王熙鳳保持了好幾步的距離，那副悠然自得的模樣，仿佛剛才她看到的王熙鳳擰他胳膊的親昵畫面，只是自己眼花產生的幻覺一般。

  李紈深吸了口氣，不敢再多想，只是默默地和王熙鳳向前走去。

  幾個人很快來到了湖邊，只見史湘雲、探春、迎春、黛玉、寶釵以及甄家姐妹等人，正嘰嘰喳喳地站在湖邊，圍繞著兩艘小船，熱烈地討論著什麼，清脆的笑聲不時隨風傳來。

  「你們在商議什麼呢？」蘇瑜好奇地邁步上前問了一聲，瞬間吸引了眾人的注意力。

  「瑜大哥，你來得正好。」

  看到蘇瑜到來，史湘雲邁著小碎步，一陣風似的跑了過來。

  那張俏臉因為興奮而紅撲撲的，猶如一個剛剛從枝頭摘下的熟透的蘋果，可愛得讓人想咬一口。

  她跑到蘇瑜跟前，急促地喘了幾口氣，胸前飽滿的圓弧隨著呼吸劇烈起伏，那份青春的活力幾乎要溢出來。

  她伸出纖細的指尖，指著不遠處的兩艘小船對蘇瑜撒嬌道：「瑜大哥，我們正商議著要不要游湖呢。

  這兩艘船看起來可真漂亮，湖水也清澈見底，我們都想泛舟湖上，看看這府邸的景色，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呀？」史湘雲說著，那雙靈動的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蘇瑜，眼中充滿了期待。

  蘇瑜看了看那兩艘小船，又看了看史湘雲那充滿渴望的小眼神，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伸手在她的小腦袋上來了個暴栗，笑罵道。

  「你們在瞎想什麼呢？這兩艘船這么小，每艘也就能搭載三四個人，咱們那麼多人怎麼能裝得下？而且如今適逢春寒，一旦落水可不是小事。

  倘若你們真喜歡泛舟游湖的話，過些日子我讓人弄來一艘大船，放在湖裡，屆時再請你們過來玩。

  「，「哦————是這樣啊。」被敲了腦袋的史湘雲也不生氣，只是有些失望地嘟起了小嘴。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