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籌邊

  林撫收起那點不合時宜的懷念,跟在趙鐵衣身後,踏入了北庭都護府的大門。

  府門之內,層疊的殿宇依著高台次第展開,黑瓦灰牆,處處透著一股行伍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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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軸線上最巍峨的一座殿堂,匾額上懸著三個大字。

  鎮朔堂。

  大匾之下,是蕭鎮朔親自寫就的對聯。

  上聯:鎮扼雄關,橫戈靜掃三邊關。

  下聯:朔摧狂虜,仗劍長驅萬里沙。

  不算工整,用詞質樸,唯以藏頭字表明心志,自有一股軍人氣魄!

  趙鐵衣在前引路,穿過數道儀門,徑直將他引向鎮朔堂。

  堂門大開。

  林撫一步踏入,目光略微掃視一圈。

  發現堂內的人比他預想的多點。

  大堂正中是一個沙盤,沙盤旁烏泱泱的一片人,可以看出武將披甲,文官著袍,如果他沒記錯,這裡應該囊括了北庭都護府內政的一應主事,鎮軍的將領也在其中。

  沙盤邊上的眾人或是低聲交談,或是盯著沙盤上的輿圖出神,氣氛肅穆而凝重。

  林撫默默打量這些人。

  主位上那老者,玄甲披身,鬚髮花白,一雙虎目卻仍亮得驚人,不用說也知道那是蕭鎮朔。

  他身側半步處,則是一位五十來歲的官員,錦袍玉甲,笑容儒雅看站位,應是副都護。

  再往外,應該是長史、司馬一類文官,而武將里,所料不差應該是下轄三軍鎮的鎮將。

  【過目不忘】

  林撫將他們此刻的面容和神色,盡數記入腦海。

  「林緝事來了!」

  蕭鎮朔的聲音洪亮,不待趙鐵衣通稟,就遠遠招呼過來。

  他大步走下主位,也不擺都護的架子,一把拉住林撫的胳膊,直接往沙盤前帶:

  「來來來,正等你呢!」

  林撫被他拽到沙盤前,還沒來得及行禮,蕭鎮朔已經伸手在沙盤上一點,道:

  「白狼軍前鋒營雖然退了四十里,但耶律拔斡的大纛已經立起,都在此處!」

  他手指沿著沙盤上一道綿延的丘壑划過:

  「根據探報,白狼軍中圍城器械,一應俱全,老夫守邊幾十年,看得出這回耶律拔斡是要來真的了。」

  「林緝事,你如今也算是城內的人物了,對眼下這局面有什麼看法?」


  堂內眾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到林撫身上。

  林撫沉默。

  他當然清楚當年雁回城是怎麼破的。

  但此刻不是說實話的時候,所以就說了幾句囫圇話:什麼白狼軍勢大,我軍當堅壁清野,固守待援,糧草軍械需早做籌措,諸君宜同心協力云云。

  全是隨便一個普通將領都能說出來的泛泛之談。

  蕭鎮朔看了他一眼,揮了揮手:「文職僚屬,都先退下。」

  長史竇文廣一愣,隨即率先反應過來,躬身應諾。

  司馬杜逢春、倉曹參軍事沙永年等一干文官,也都紛紛告退,魚貫而出。

  堂內,只剩下蕭鎮朔,副都護康定遠,三鎮鎮將,和幾個貼身將領。

  「好了。」蕭鎮朔看著林撫,「可以說了。」

  林撫重新低頭看著沙盤,道:

  「都護既問,晚輩就斗膽胡謅幾句了。」

  他伸手在雁回城北牆偏西的一段上一點:

  「雁回城,這段城牆。」

  「去年秋汛,城北河道改道,這一段地基被水泡過,當時在補的時候,管工把總圖省事,偷工減料,前半年有北狄細作在城中暗探,今日被我密諜司查到,根據他的口供,此處牆芯的夯土,怕是已經酥爛了,並且耶律拔斡業已得知情況,他若要攻打雁回城,攻城器械定然朝這裡猛攻。」

  堂內一靜。

  雁回鎮將彭望北的臉色微微一變。

  林撫手又移到沙盤西側一道狹長的關隘上:

  「望狄關。」

  「關隘險峻,正面強攻,十倍兵力都填不滿,但它的糧道,只靠一條傍山棧道通著,白狼軍為了找到斷此糧道的方法,已經聚集一幫翻山死士,只等白狼軍正式開始攻城,他們就會同步繞到棧道那頭一截住糧道,配合白狼軍右部圍攻半個月,到時候望狄關不攻自潰。」

  望狄關鎮將柴嗣業霍然抬頭,眼中驚疑不定。

  林撫的手最後落向東北方向的鐵勒城:

  「鐵勒城,城高卻兵少,雖然裡面藏有三軍鎮最精銳的騎兵,但耶律拔斡早已探查情況,已經安排了白狼軍精銳盯死此處,只要截住其對雁回城支援,鐵勒城等同廢城。」

  堂內一片死寂。

  彭望北面色凝重,甚至有些咬牙切齒,柴嗣業眉頭緊鎖,像在反覆思量什麼,鐵勒城鎮將耿介更是抱著胳膊,一言不發,只是若有所思地盯著林撫。

  蕭鎮朔負手立在沙盤邊,看著林撫方才點過的那幾個位置,輕輕吐口氣:


  「你小子說的有些東西老夫自會查證,但你說耶律拔斡會先進攻雁回城這事,跟老夫的預想差不多。」

  「老夫更好奇的是,你年紀輕輕的,怎得這麼了解白狼軍這麼多事?密諜司難道還在白狼軍里安插了臥底?」

  林撫心道:密諜司有沒有臥底我不知道,但你若是被白狼軍在雁回城裡反覆殺過幾十次,你不想了解也得了解。

  當年守雁回城,他可沒少跟一堆玩家研究攻略,甚至因為當時的巨大失敗,產生了強烈的挫敗感,致使劇情都到正魔大戰了,還在耿耿於懷。

  但明面上,他只是拱手笑了笑:「都是胡謅的,當不得真。」

  「胡謅?」

  蕭鎮朔嗤笑一聲,「你要是胡謅,在場的幾位將軍,怕是每天都在說胡話了。」

  這話一出,堂內幾位將領非但沒有不悅之色,反倒都露出了苦笑。

  他們跟著蕭鎮朔多年,太清楚老頭的脾氣了。

  柴嗣業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了。

  他大步上前,指著沙盤上的望狄關,粗聲道:

  「林緝事,末將有一事不解!」

  「我望狄關,雖然關高牆厚地形險要,但論好打,它可比雁回城好打多了,縱然雁回城此段城牆有所缺損,那耶律拔斡放著最容易啃的骨頭不啃,為什麼非要攻這防禦器械一應儲備完整的雁回雄城?」

  「他還沒昏庸到這個份上吧?」

  林撫當然知道答案。

  因為最堅固的堡壘都是從內部被攻破的。

  而更遺憾的是,雁回城如今也不再是幾十年前令北狄望而興嘆的第一雄關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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