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泣血(下)
「壞事了!壞事了!」
管事連滾帶爬地往後跑,嘴裡顛三倒四地哭喊,「盧、盧大公子被殺了!被密諜司殺了!這是要謀反啊!要謀反了!!」
這一喊叫,比什麼都管用。
原本還在看熱鬧的百姓,「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長居邊境雄城的百姓,什麼死人沒見過?可「盧大公子被殺」這種熱鬧,那還真是頭一回,聽描述居然還是被密諜司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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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撫沒有理會那個管事,而是將人頭挽在手中,踏著【逐風】,幾步登上南門城頭。
城樓上的狂風凜冽,將他衣袍吹得噼啪作響。
他俯瞰著腳下那支陷入混亂的佟家車隊,緩緩提氣,聲音清清楚楚地傳遍了城門口每個人的耳朵:
「佟老家主,回去吧。」
「今日起,雁回城南門關閉,所有人不得離開雁回城,配合密諜司搜查北狄細作,盧公子在密諜司因勾結北狄事情敗露,意欲反抗,被我防衛斬殺。」
「想必你們,也不想背上一個涉嫌通敵叛國,對抗密諜司的罪名吧?」
城門口,佟家車隊先是沉默了一陣。
過了好一會兒,車隊中門帘掀動,一個年輕公子緩步走出。
正是佟家大公子佟允恕。
他望向城頭,同樣以真氣朗聲回應,聲音平穩,不卑不亢:
「林緝事好大的威風,殺盧氏嫡親,封雁回城門,這哪一樣是緝事權內該做的事?」
他聲音漸漸沉了下去,帶著一種世家子弟特有的居高臨下道:
「盧氏嫡親,雁陘望族,林緝事今日行事激烈,固然快意,可你有沒有想過,此事一旦傳出,天下世族,人人自危,你殺的是一顆人頭,得罪的,卻是全天下的門閥世族,自此之後,雁回城是容不下你的,朔北州也容不下你,整個大雍,都容不下你。」
他緩緩道:「你,將不容於天下。」
城頭之上,林撫笑了,他朗聲道:
「這天下,何曾是世家的天下?」
「你們也不過是仗著早年吃著大乾的屍體養肥了自己,如今,又想再吃一次大雍的罷了。」
此言一出,佟允恕臉色驟變。
他霍然抬頭,盯著城頭那道身影,聲音都沉了幾分:
「林緝事!你可知道,你今天這句話,不消數天就會傳遍天下?!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林撫沒有回答,他把盧硯崢那顆人頭擲了出去。
人頭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佟允恕腳前,滾了幾下後,那張死氣沉沉的臉直直地望著天。
佟允恕的話語戛然而止。
他看著腳前那顆人頭,明白了林撫的意思。
殺了盧硯崢之後,別的世家不說,他林撫與雁陘盧氏,就已經是死敵,再多得罪一些世族,又有什麼分別?
佟允恕沉默一會,忽然露出一副傾聽之色,微微點了點頭,像是得到了某種示意。
隨即,他再次開口,語氣卻軟了幾分:
「林緝事,可否下來一聊?」
林撫一腳踏出城頭,身形垂直墜落。
在即將落地的瞬間,他腳後跟在身後城牆上一蹬,身形陡然變向,橫掠數丈,穩穩落在佟允恕身前。
「你們想怎樣?」林撫問。
佟允恕語氣緩和:
「還請林大人高抬貴手,放我們佟家出去,本次佟家資產,願意留下三分之一,奉送給林大人。」
「你們這段時間送出多少東西,我確實沒法核查。」林撫慢悠悠道,「可我知道,你們肯定已經把大半東西都搬走了,我也沒辦法去追回,所以當下的東西,還是都留下吧。」
佟允恕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極大的決心:
「我們願意全部奉送,能否讓我們佟家,先出去?」
林撫搖了搖頭。
「回去吧。」他道,「等候密諜司調查完畢再說。」
話說到這個份上,佟允恕還想再爭取,車隊深處卻忽然傳來一道厚重的聲音:
「年輕人。」
那聲音不高,卻仿佛帶著千鈞之重,壓得城門口的空氣都凝滯了一瞬。
「老夫活了大半輩子,見過太多像你這樣鋒芒畢露的年輕人了。」佟老家主緩緩開口,聲音里聽不出喜怒,「一個個都以為,憑著一腔血勇,就能掀翻這天,可這世上的規矩,從來不是靠一把刀和蠻勇就能打破的。」
「你今日殺了盧氏嫡親,封了雁回城門,痛快是痛快了,可你有沒有想過,裴不疑護不護得住你?朝廷認不認你這樁功勞?盧氏震怒之下,朔北州誰能替你擋?」
他嘆息一聲:「年輕人,你太浮躁了。」
林撫聽完,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佟老家主教訓得是,所以晚輩覺得,有些事,還是當場辦妥為好。」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動。
【逐風!】【奔沖!】
林撫的身影如一道鬼魅,穿過層層車馬,直撲車隊中段一架華麗的馬車!
他一把掀開車簾,從車廂里抓出一個陰柔俊美的男子來。
那男子衣著華貴,眉目間陰柔與傲氣交雜,猝不及防被林撫擒住,頓時劇烈掙紮起來,可他那點掙扎在林撫掌下不過是雞仔一般。
整個過程,佟老家主的車駕紋絲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林撫掐著那男子的脖子,看著佟老家主的車駕,好奇道:
「佟老家主,怎得不出手?」
車隊深處,依然沉默不語。
林撫又問了一遍,仍無回應。
他也不惱,拎著那男子,縱身一躍,幾個起落重新登上城頭。
他將那男子按在城垛上,環視下方越聚越多的人群,緩緩提氣,朗聲開口:
「諸位雁回城的父老!」
「這位,就是佟家三公子,佟允修,春風幫的幕後老闆!」
城下先是一靜,隨即「嗡」地炸開了鍋。
春風幫,城南窯子街的話事人,逼良為娼、拐帶人口……
這些年雁回城多少人家的女兒、媳婦,一進了春風幫的地界,就再也沒出來過。
這個名字,是無數人心裡的恨跟恐懼。
林撫的聲音繼續傳開:
「這些年,佟允修仗著佟家的勢,借春風幫之手,干盡了喪盡天良的勾當。」
「看上哪家的姑娘,就指使春風幫把人擄來,先自己糟蹋了,再賞給手下,玩膩了,又送回春風幫里,逼她接客,替佟家掙錢!」
「有烈性的女子不從,就打死,或賣到更遠的地方去!多少人家,女兒一夜之間沒了蹤影,報案無門,求告無路,你們說,這些帳,該不該算?!」
城下的人群,先是死一般的寂靜。
隨即,一個婦人率先哭出了聲。
「我的女兒……我的女兒就是……進了那窯子,再也沒回來啊!」
那一聲哭喊,像撕開了一道口子。
緊接著,第二個、第三個……
無數聲音爆發出來,憤怒如決堤的洪水,將整個城門口淹沒:
「殺了他!殺了他!!」
「讓他償命!」
「畜生!禽獸!」
民怨沸騰,聲浪一浪高過一浪,幾乎要將城頭掀翻。
林撫看著下方群情激憤的人群,點了點頭,聲音平靜:
「合該如此。」
佟允修在他掌下瘋狂地掙紮起來,一張俊美的臉扭曲得不成人形,拼命想張嘴說什麼,卻被林撫死死掐住喉嚨,那力氣不大不小,恰好夠他勉強呼吸,卻說不出一個字。
就在這時,車隊深處忽然爆發出一聲暴吼!
「都住口!」
那聲音如平地驚雷,挾著驚人的真氣轟然壓下,竟硬生生壓住了沸騰的民怨。
霎時間,城門口的喧囂都矮了三分。
民怨可欺。
可林撫手裡的泣血,卻在震鳴。
林撫面無表情,抬手,一刀斬下!
血光迸濺。
佟允修一條手臂齊肩而斷,飛出老遠,「啪」地落在地上。
他悽厲地哀嚎起來,那慘叫聲尖銳刺耳,林撫用真氣將其放大,讓整個城門口都清清楚楚地聽到了這聲痛嚎。
隨即,林撫又一把掐住他的喉嚨,嚎聲戛然而止。
林撫再度朗聲,看向那架馬車:
「佟老家主,家中出此邪佞,可有話說?」
沉默。
片刻後,林撫又緩緩開口,繼續細數:
「密諜司案卷里,獨佟允修名下的人命冤案,就多達三卷。」
「他買通官府,私設公堂,凡有女子不從,便羅織罪名,將人家破人亡!」
「他與北狄細作往來,把大雍的百姓,當豬狗一樣賣給狄人為奴!」
「這些年,被他糟蹋的,被他害死的,被他賣掉的,有多少條人命,你們說,他該不該死?!」
民怨再度沸騰。
這一次,比先前更加強烈!
林撫低頭,看著臉色猙獰扭曲的佟允修,輕輕嘆了口氣,道:
「春風幫的事,是你故意在盧硯崢跟前挑唆的吧?」
「若是沒有我,將來你會跟他狼狽為奸,禍害整個朔北州,給北狄當走狗,把大雍人當豬狗一樣賣給狄人。」
「當年我就很想搞死你們了,可惜在遊戲裡你們這些人都活到了最後,一個個老死床上,我愣是沒能親手碰你一下。」
「現在好了,我終於可以『報答』一下你們當年的『大恩大德』了。」
話音落下,泣血再度揚起。
刀光一閃。
佟允修的頭顱沖天而起,那具無頭屍身晃了晃,栽落進下方的人群之中。
幾乎是在同一世間,仇恨的百姓如潮水般湧上,將那具屍身淹沒。
林撫收刀入鞘,卻忽然看到光幕展開,忍不住微微一怔。
【後天印記:泣血】
【已獲得。】
【備註:闔門罹禍,骨肉成灰,十年磨刃,不雪家門恨,一腔孤勇為塵寰,我以我血薦軒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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