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充軍
入夜。
林撫先去西跨院找陳老七,問刑訊記錄該找誰。
得知是找嚴錄事,立刻直奔他的屋子拍門,把他從被窩裡拍了出來。
看到林撫這個新晉的「紅人」,嚴錄事當場氣笑了,才進司兩天,就敢使喚到他頭上,更令他氣憤的是,他的理由是為裴巡檢調查北狄細作!
也就是他是個讀書人,拳腳功夫不深,否則定然要賞他兩拳。
裴巡檢的虎皮是讓你這樣扯的?
但最後他還是跟著林撫走了。
無他。
文人風骨!
來到地牢,看著抖得像蝦米的大漢,嚴錄事一陣無語,想不到在密諜司呆了這麼多年,竟然要陪著審一個潑皮。
何其荒唐。
林撫可不管嚴錄事一肚子不爽,拖著漢子就往刑訊房走,拖得他嗷嗷求饒。
進了刑訊房,林撫就把他擺在刑具面前,挨個給他看了一眼。
他本來想介紹介紹,發現大部分都不認識,乾脆不說話,讓漢子自己品味。
看著他嚇尿的表情,林撫點了點頭,想必已經品得很不錯了。
終於開口說話:「你可知罪?」
沒想到這一句可把大漢激活了,當即「嗷」的一下就開始叫嚷:「大人,我想明白了,您讓我說什麼我就說什麼,讓我攀咬誰攀咬誰,真心實意!絕無二話!」
嚴錄事書寫的手也停了一下。
密諜司常規操作。
他懂。
結果沒想到林撫扇了一巴掌在大漢腦袋上:「誰讓你攀咬了?」
這下嚴錄事也忍不住抬頭了,小子你是密諜司的嗎?
大漢也懵了,不讓他攀咬,那抓他進密諜司作甚?
「按事實說話。」
林撫聲音不大,官威卻大。
「有一說一,有二說二,敢說假話,立刻上刑。」
大漢想了半天也沒回過味來。
什麼算假話?難道大人在說反話?
他偷偷瞟了眼那個又寫又停臉色難看的嚴錄事,心中無比掙扎,我到底該怎麼說話?
「不用看了,我讓你說真話的意思就是說真話,姓甚名誰,在青狼幫有何職位,又做了哪些,直接說就是。」
林撫無語,這大漢看著個大,心眼子怎麼這麼多。
大漢立刻醒悟,開始報名,原來他名叫趙大牛,家就住在城南磨盤巷,四年前進幫,因為個大又機靈,被副幫主劉三刀看中,負責在貧民區西六巷的收例錢。
說到這裡,趙大牛也忍不住挺起了胸膛。
短短四年就拿下收例錢的油水活,全靠他這聰明的大腦。
不過他沒驕傲太久,看到林撫不善的臉色,趕緊把其他信息報了出來。
首先就是青狼幫的情況,從幫主一路說到底……
林撫坐在他面前抱臂,做傾聽模樣,實則在核對遊戲裡青狼幫的信息。
幫主「狼爺」,這是個神秘人,當年喜歡劇情的玩家挖了他一年,都沒想明白他身份,直到雁回城破後,就再也找不到他了,按理來說應該不是特別厲害的高手,否則密諜司不可能不知道。
話雖如此,林撫卻不擔心他,因為青狼幫真正主事的其實不是他而是副幫主劉三刀,平常狼爺更像是個吉祥物,偶爾也會給玩家發一些任務。
玩家對他的評價是:神秘,孤傲,又友善,因為他給玩家的獎勵從不剋扣,極為大方。
其次就是副幫主劉三刀,這是個看似八面玲瓏,實則陰沉的傢伙,他給玩家的任務經常是暗殺某人,甚至不乏幫內稱兄道弟之人,頗受一些戰鬥系玩家喜愛,因為可以名正言順殺NPC了。
最後就是孫麻子,雖然他職位是幫佐,但大家都喊他三幫主,玩家之所以這麼喊,是因為能加好感,而好感高了,他就可以帶玩家進窯子!
雖然啥都不能幹,但那可是窯子!
當年林撫對此嗤之以鼻,他哪有時間去刷孫麻子好感,甚至勸阻其他兄弟別去浪費時間,當其他兄弟說他還是不是男人時,他都會冷冷的說:
「論壇有私密直播。」
眾兄弟拜服。
林撫想起當年好兄弟們一起做任務刷怪的歲月,忍不住走了一下神,直到趙大牛發現他表情不對,連忙停下,試探的問:「大人?」
「啊,嗯,我們說到哪了?」
林撫回過神,看著趙大牛。
「說到從去年開始幫里還接了新活,替北門外的幾家車馬行看貨。」
「哦,繼續。」
趙大牛咳咳嗓子,林撫就遞來一杯水,慌忙的雙手接過,小心喝了一口,繼續說道:「最開始小的就害怕別是跟北狄有關,因為每回都是夜裡裝車,幫主親自押……」
「這事我知道。」
嚴錄事難得插句話,筆上功夫不停,「幫著押運私鹽鐵器,此事不必多說,下一個。」
私鹽鐵器,趙大牛一驚,那也是殺頭的買賣,咱們青狼幫活這麼大的嗎?
但看到林撫的眼神,立刻開始繼續說別的事。
談到某件事的時候,林撫忽然出聲:「停下,你們幫里還供著一尊像?」
趙大牛也有點意外,供個像還有問題了?不過他可不敢這麼說,當即說道:「據說是幫主的東西,黑布蓋著,誰都不許看,就放在總堂的偏廳里,據說有人好奇想看,第二天人就沒了。」
林撫聽著他的話,眉頭微微皺了起來,這趙大牛大部分信息基本是能跟遊戲對得上的,唯獨供一尊像的事他居然半點記憶都沒有。
可偏偏其他npc的性格也對得上,說明這個青狼幫大概率還是他熟悉的那個青狼幫,難道遊戲裡青狼幫還有漏掉的環節?
不可能啊。
當年因為《大道行》不計詞元成本的設計各種擬人NPC,吸引了很多劇情流玩家,導致社區里劇情相關帖子和視頻也是大熱門,他也因此知道很多有趣的故事和秘密,其中青狼幫雖然被挖的不是特別深,但絕不會漏掉一個神像。
林撫在心裡過了一下,沒有太過計較,只是和遊戲裡的記憶有出入,忍不住多想了一下。
實際上林撫也很清楚,畢竟這是真實的世界,稍微有點出入問題不大,況且也不是一個雕像有出入,只不過涉及到那位神秘的狼爺,他也難免好奇了一點。
當前的正事還是錄口供。
林撫看著他把整杯茶喝完,一臉的苦思冥想,微微點頭說:「想完了嗎?」
趙大牛扭曲著臉:「大人,我真不知道還有什麼可以說了。」
林撫心裡低笑一聲,轉頭望向嚴錄事。
嚴錄事也正好收筆。
他把供詞整理好,然後就開始發難了:「力士,你廢了這半天功夫,就是這些雞毛蒜皮的事?」
「哦?嚴錄事有何高見?」林撫笑道。
嚴錄事伸手重重往供詞上拍下,臉色不豫,「這些破事,城北衙門一天能接十幾樁,你竟然放到密諜司的刑訊房來,你當這裡是城北衙門嗎?!」
「至於這傢伙前面說的幾件事,不好意思,我已經瞧見不下三次了,所有密諜去查過都是無功而返,至於那尊像,哼,更是不知道是什麼旮旯里的古怪信仰,密諜就差把那尊像直接碾碎檢查了,青狼幫里除了那個狼爺偶爾會上個香,其他時候根本不會管。」
林撫也不惱,只是走到供詞旁,簡單翻了翻,然後問:
「依您看,他這種一般定什麼罪?」
嚴錄事一愣,隨即氣笑了:
「這種小事,說大說小,還不就是一句話的事?你想讓他脫罪,就脫罪,你想讓他脫層皮,充軍就是了,還能給邊軍補充點人手。」
林撫眼前一亮。
「妙,就充軍。」
嚴錄事:「……」
「既然橫豎都是充軍,隨便往城北衙門一送就是了!你費這麼大勁,三更半夜把我從被窩裡拽出來,就為聽個潑皮放屁?!」
嚴錄事越說越氣,就差拍桌子咆哮了,「你當密諜司是什麼地方?好玩的嗎?!」
「嚴錄事,莫生氣。」
林撫笑眯眯的給他倒了一碗涼茶,「裴巡檢都點頭讓我查了,您多擔待,等回頭真挖出北狄細作,這供詞一遞上去,您也有功不是?」
嚴錄事話到嘴邊,硬生生咽了回去。
小子你有種,拉得起裴巡檢的虎皮,等這個月過去,我看你小子還能嘚瑟幾時,到時候說不準,還有他一份檢舉!
想到這裡,他心裡舒坦少許,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甩袖離去。
林撫也陪著小心,送了一程,也不管他臉色難看,目送離去後,施施然回到刑訊房裡,看著趙大牛說:「畫押吧。」
趙大牛苦著臉:「大人,不能饒了我嗎!」
林撫搖頭:「不行。」
趙大牛內心哀嘆一聲,只好畫押。
林撫收好供詞,把趙大牛重新鎖回地牢。
第二天清早。
林撫領著趙大牛出了密諜司的大門。
趙大牛被根麻繩拴著,跟在後面垂頭喪氣。
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兩條街。
一直走到城北,一座門口立著兩個石獅子的大門前。
匾額上兩個大字:
【南道衙】
林撫站在石階下,趙大牛想到未來的充軍生活,忍不住腳下一軟。
林撫一把拽住他的後領,讓他自己起來。
「精神點。」
他拍拍趙大牛的肩膀,「你這一充軍,可就是大雍邊軍的人了。」
趙大牛看著他,眼淚都快下來了。
您這說的是人話嗎?!
林撫邁上石階。
心裡想著另一件事。
審判充軍。
到底是需要押送到邊軍里才行?還是要他在軍隊裡服役到死才行?
這個判定的標準,他必須知道。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