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過度決定

  午後陽光斜灑進小巷，外頭都是忽遠忽近的警笛聲。

  漆黑影子冒著滾滾濃煙，它纖瘦如柴，形體虛幻縹緲，只有著模糊的人類輪廓，僅是存在本身就令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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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影緩緩給手中雷明頓M870上膛，槍口抵在了倒在牆根的黑衣騎手腦袋上。

  「你是頭狼？」

  「我、我只是聽命令的……我什麼都不知道！」

  面對羅根的冷聲質問，「野狼之心」的領頭早已被嚇得魂飛魄散，舉起雙手連連推卸。

  這個渾身染滿鮮血的棕發青年仿佛是從地獄中走出的惡魔，打破了他對巫師的全部認知。

  青年和那道詭異黑影聯手殺死了俱樂部幾乎所有的暴走族騎手。

  甚至無需吟誦咒語，暴走族手裡的軍火反而成了青年和黑影的彈藥庫。

  追逐戰將數條街道化作火海，引來了警察廳的十數輛警車和兩架直升機，整個劍橋都被籠罩在此起彼伏的警笛聲中。

  羅根默默看了一眼表，下午2點42分，他已經被這幫傢伙拖去了太多時間。

  他懶得廢話，撥動腕錶錶冠，古薩恩文咒語迅速吟誦完畢。

  意識抽離浮起，墜入黑衣騎手的眼中。

  心靈學派，『識心咒』。

  灰色迷霧，低聲言語，破碎的畫面輪廓，羅根當即沉入了對方的意識世界。

  驅使固有咒法『知識』抓取關鍵詞「奧利佛·索恩」，無數銀白細流隨之游入灰色迷霧之中，很快就將一個帶有畫面的光團揪出來呈遞到羅根眼前。

  光團中，夜色深沉，巷角陰影朦朧模糊，看不清容貌特徵。

  羅根沉入其中，視野轉為了黑衣騎手的視野，畫面逐漸清晰，他也被帶入到那個深夜窄巷之中。

  「盯好這些區域，特別是這幾個地點，遭遇任何可疑分子可直接動手，協會將為後果負責。」藏在巷角後的陰影沙啞交代，「這次行動事關協會存亡，你們如果完成得好，事後有機會轉正。」

  「好的！我保證不會讓索恩先生失望！」黑衣騎手情緒激動地答應下來。

  畫面中斷。

  羅根中止了『識心咒』，穿透層層疊疊的灰色迷霧，意識退了出去，回到他自己的體內。

  「放過我吧！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黑衣騎手仍然保持著舉手投降的姿勢，時間在剛才的意識遨遊期間幾乎凝滯，他甚至都沒能意識到自己被讀取了記憶。

  轟然槍響，黑衣騎手的腦袋如西瓜般爆裂，血灑在身後牆面上，放射濺開。

  虛幻黑影丟掉了手裡的霰彈槍，沉入地下融入陰影，無聲無息消失。

  幾次『識心咒』使用下來，只有瑞安·格雷那次，被施咒者表現出了口吐白沫的症狀，多半是那次在記憶里被沙龍主人逮到了的緣故。

  正常來說，就應該是什麼反應都沒有，察覺不到也意識不到自己被窺探了記憶。

  「野狼之心」的人確實什麼也不知道，只是奉命把守盯梢劍橋區域。

  但索恩下達這個命令本身就很值得玩味，說明不僅是倫敦，倫敦周邊的城市也被納入了監視控制範圍……

  羅根抬頭朝巷子外望去，一輛警車恰巧正疾馳而過。

  「結、結束了？」鸚鵡從風衣內側戰戰兢兢探出腦袋。

  「結束了，抓個機會溜回南肯辛頓吧。」羅根抓了把頭髮，摸出一手血來。

  他的寶馬E91在追逐戰中被打壞了引擎，已經拋錨路邊。

  現在外面到處都是警察，什麼規劃啊計劃啊通通泡湯，太陽落山前能順利回家就算成功。

  ……

  晚上10點，失去交通工具的羅根經過多重輾轉，最終返回了南肯辛頓的公寓。

  雖然中途多有波折，但整體還算順暢。

  索恩的人並非窮追不捨，解決「野狼之心」，再離開劍橋之後，危險就消失了，僅剩的問題是一身血不好光明正大走在馬路上。

  在盥洗室將身上血跡清洗乾淨，羅根來到起居室，打開筆記本電腦，登錄「無冠者聖所」網址。

  依然是無人應聘。

  總覽回復內容，似乎是因為這兩天巫師協會動作頻繁，引起了大家的恐慌，這種時候沒人願意冒著風險接受委託。

  「盾牌」先生倒是脾氣好，他沒因為羅根的反覆無常記恨，反而還再次自告奮勇，表示22日正空閒，23日、24日甚至25日都有空，完全可以繼續僱傭他。

  羅根覺得也行，便同意下來，約定明天會面，僱傭時間則可能推遲到23日以後。

  聊天板上全是帶有提醒和警告意味的帖子，整個英格蘭的野巫師圈子都人心惶惶，他們都在猜倫敦巫師協會將要做什麼。

  羅根也很好奇，弗林的失蹤令他很不安。

  他翻了一會兒，也沒發現什麼有營養的內容，於是決定上床休息。

  「晚安！洛根！」鸚鵡站到窗台，對羅根揮舞翅膀。

  「明天帶你去挑個籠子，怎麼樣？」羅根關燈前問鸚鵡。

  「我要大別墅！大別墅！布萊恩那個太小了！」鸚鵡蹦躂兩下。

  「老布萊恩給你起過名字麼？我印象里，他從沒叫過你的名字。」羅根回憶了一下。

  「芬利！叫我芬利！」鸚鵡挺起胸膛。

  「好吧，晚安，芬利。」

  羅根關燈上床。

  ……

  羅根翻開抽屜，將一大摞不同類型的紙張放到桌上，開始逐個嘗試。

  當他的指尖從廉價混料紙上拂過時，字跡開始在上面浮現書寫，迅速成行。

  靈魂與靈脈的連接於無聲無息間加強深化，署有姓名的固有咒法被錨定在了次級支流的某個點位。

  阿爾克雷斯賦予的血靈印記沿著靈脈連接回溯而上，與他的靈魂重新綁定為一體。

  從未知某處得來的靈性覺知直接烙於腦海之中，靈魂自此不亡不朽，諸多權能的上游歸屬權隨之轉移，生命層次自行進化。

  重疊迴蕩在耳邊的聲音混亂不清，亡魂們甚至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只是反反覆覆地訴說自己的痛苦和疑惑。

  日記內容仍在飛速呈現。

  【10月20日】

  【……】

  【我從斯通大師那裡確認了，那個偽人就是老布萊恩，他被偽人取代了，20日之前就已經被取代了。】

  【為什麼會是布萊恩？是我的緣故麼？是我引來了偽人？】

  【偽人會互相吸引，命運註定將我們這些怪物聚集在一起，互相爭鬥廝殺，也因此，身邊的每個人都有可能被偽人取代。】

  【我必須記住，我不是洛根·米切爾，我只是羅根，我會親手解決這個偽人。】

  【10月21日】

  【我吸收了偽人布萊恩的權能，因此獲得了某種靈性覺知，進入了一座位於黑漿海洋之上的石質宮殿之中。】

  【十二道黃金聖杯……它們代表的是權能的類型麼？這些符號和意象究竟有什麼深層含義？】

  【『空間切割』，半年的冷卻時間，需要準備36個小時的全力斬擊……偽人布萊恩就是用這種方法，讓我在毫無察覺的情況下暴斃的？】

  【指定目標的生命層次需要不高於自身？我作為聚合體的偽人，生命層次與資深巫師相比如何？我能用這種方法……殺死一名協會主事麼？】

  【事情解決了，現在該關注『鏡銃』和更換身份的事情了。】

  【弗林·海耶斯失蹤了，劍橋也有索恩的人，他們似乎在建立環繞倫敦的包圍圈。】

  【沒人願意在這種時候應聘護衛，只有「護盾」先生不離不棄，他把我感動了，鴿了他這麼多次還怪不好意思的，那就雇他一次吧。】

  【雖然還是存在一些疑點，但偽人的事情總歸是解決了，不用擔心晚上11點再突然暴斃了。】

  【已經10點多了，該上床睡覺了，希望能見到明早的太陽吧。】

  【晚安。】

  戛然而止。

  羅根意識到一件事。

  偽人布萊恩並非真正死因。

  更準確說，並非唯一的真正死因。

  好比兩個行刑官同時對一名被綁在木樁上的死囚開槍，一顆子彈命中心臟，一顆子彈命中肺部，兩顆子彈都足以致死，只阻止其中一人開槍並不會改變最終結果，死囚依然會死。

  羅根現在就是那個被綁在木樁上的死囚。

  他仍被困在這場時間循環里。

  從未逃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