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預言與引導
羅根撥動腕錶錶冠,驅使『知識』提取日記信息,迅速了解到前幾次循環的經過始末。
他拿出紙筆,寫下目前已知的信息。
第一,21日晚上11點並不是固定的死線,它可以被提前,但仍然很接近。
第二,襲擊者可能是個虛幻的影子,卻又會擾動身邊樹木發出沙沙聲響,或許出自某種未知魔法或偽人權能。
第三,自己的死因是腦袋被完整地切落,這種殺人方法無需接觸,隔著一段距離也可以實現。
第四,『預言』給出的第三幅畫面里,賽琳娜也被包含在其中,她的視線當時正望向林間的黑影,表情嚴肅警惕,甚至沒反應過來自己的僱主已經掉了腦袋,嫌疑有但不多。
第五,對方需要穿過裂隙進入心鏡孤島,甚至得接近到視距範圍,說明這種能力不能無視距離和障礙,至少也得在視野範圍之內才可以發動。
「第六,對方顯然認識我,他……他知道我會去心鏡孤島,而且,他也知道以太裂隙的位置。」
羅根放下筆,做出了初步的分析判斷,一下子將嫌疑人的範圍縮到很小。
反覆瀏覽強化記憶後,他用打火機將這張紙點燃,扔進了壁爐里。
看著爐中火焰將紙張漸漸揉皺吞噬,羅根的注意力也慢慢轉移到了新的地方。
通過超越專精法為『預言』激活的新效果,那三幅浮現閃爍的黑白畫面,它們真的是未來的景象麼?
是註定會發生?還是說,可以被人為改變?
羅根認為,必須先做幾個試驗,探索新能力的機制與邊界,這或許會為之後的探索調查提供幫助。
專精的固有咒法是『預言』,額外效果自然也需要通過開啟『預言』才能觸發。
他坐回桌前,深呼吸,撥動腕錶錶冠,靈魂泵取以太,銀白紋路浮現眼底,固有咒法『預言』被施放出來,視野旋即蒙上一層灰白濾鏡。
眼前事物一秒之後的運動軌跡與狀態,以層疊重影的形式呈現展示出來。
起初並未有任何特殊反應,法術位正持續消耗。
但在連續開啟長達一秒時,羅根感覺到一陣明顯的心悸,額角冷汗直冒,那種恍惚感再次直襲腦門。
沒有色彩的黑白畫面快速跳閃,分別定格在三個相近的時刻。
他看見查令十字街24號黑鴉書屋二樓咖啡角的布景,他看見桌對面露出窘迫微笑的「盾牌」先生,他看見自己與「盾牌」先生握手達成了交易。
這些畫面轉瞬即逝,很快就消散不見。
羅根關閉『預言』,扶著桌面大口喘氣,一點一點調整呼吸,嘗試適應這種過山車般的刺激感覺。
這三幅畫面……不就是最初那輪循環,他與「盾牌」先生面談商議時的情景麼?
『預言』是先將最初那輪循環作為預設條件,繼續往下推演預測的?
羅根很快就意識到問題出在了哪裡。
他剛讀到日記沒多久,短時間內被灌輸了大量信息,卻還未做出任何有效行動,個人存留在腦海里的主觀思維無法被『預言』參考並納入演算,所以才導致他看到了屬於最初那輪循環的未來。
「那如果我行動起來,將預定的未來打破,然後再次使用『預言』,那樣會發生什麼?」
羅根立即付諸實踐,重新拿出筆記本電腦,登錄「無冠者聖所」的網址,找到與「盾牌」先生的私信,編輯消息並發送。
TheSage:抱歉,「盾牌」先生,計劃有變,我現在不需要護衛了。
TheShield:這是怎麼了,「智者」先生?難道你認為我無法勝任?我覺得我完全可以,我比一般的正式巫師厲害得多!
TheSage:不不不,我是真的不需要了!抱歉,很對不起你!
連連道歉安撫好「盾牌」先生後,羅根關機,將筆記本電腦盒蓋收起來。
接下來,該再次開啟『預言』,看看未來的畫面變成什麼樣了。
然而,還未等羅根撥動錶冠,那種熟悉的恍惚感頓時上涌。
這次的畫面不再黑白,而是披上了一層高對比度的濃稠濾鏡,看上去就像油彩畫那樣柔和失真。
他看見一條狹窄後巷,地面鋪就菱形紅磚,巷子盡頭是一扇白木門,門旁掛了一盞被改造成電燈的老式煤氣壁燈,門楣上釘著深藍搪瓷門牌,手工烤漆的白色字體「16-B」醒目。
他看見昏暗室內房門虛掩,暗紅液體從門線下方緩緩滲出,在地板表面暈開。
他看見自己拿起了一張眼熟的鋁箔名片,名片大半被紅色的液體塗抹遮蓋,內容難以辨識,只依稀露出一個屬於倫敦警察廳的標識。
畫面驟然掐滅。
羅根從恍惚中掙脫,發現自己的心臟正高頻撞擊胸腔,砰咚砰咚跳個不停,虛脫感席捲四肢,他的身體似乎在剛才短暫的閃回體驗里承受了巨大的負荷。
這三幅畫面是在『預言』關閉的狀態下自己跳出來的,而且不是黑白色,與之前截然不同。
羅根對畫面的走向並無頭緒,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去那個地方。
但如果他根據畫面里的要素和特徵,找到了畫面中的那個地方……那到底誰是因誰是果?哪個才是邏輯鏈條的上游?
「感覺不像是預測,更像是一種……引導?」羅根蹙眉分析猜測,「是因為我改變了預測的未來,所以進一步觸發了能力的第二階段?」
假設預測被打破之後,第二階段會給出引導,那這個引導是從哪來的?
他沒向自己的能力提過任何問題,它是怎麼判斷的?難道是潛意識?是他自己心裡某個藏得很深的念頭,在替它決定該讓他看到什麼?
羅根呼氣,坐直身子,撥動錶冠,繼續測試。
可接下來的兩次開啟『預言』的嘗試,都再未激活畫面閃爍的效果,這項新能力似乎就此沉寂了。
「使用次數的限制?還是說,什麼其他類型的限制?」
參考現存的魔法體系,很多效果強大的魔法一天或一周或一月或一年內只能使用一次,連續重複施放就不再生效了。
羅根接受了現狀,決定去畫面展示的地點一探究竟。
他起身收拾好裝備,下樓戴上報童帽,披上風衣,隨後推門而出。
第一幅畫面揭露了不少地點特徵。
首先是地上的菱形紅磚,這種地磚很獨特,那是布盧姆茨伯里的老舊巷道里會出現的菱紋缸磚。
其次是改造成電燈的老煤氣燈,倫敦只有三個地方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統一更換過這種款式的煤氣燈電改件,布盧姆茨伯里就是其中之一。
羅根因此迅速推斷出了那處地點的大致方位。
布盧姆茨伯里,戈登廣場以北,從沃本廣場到塔維斯托克廣場之間的排屋背巷。
那些排屋建於1820至1830年間,一層通常對外出租給私人診所或小型律所,二層以上是住宅,後巷的白色木門一般是獨立出入口。
他進入車庫,發動寶馬E91,驅車前往了布盧姆茨伯里。
下午2點26分,羅根抵達了被沃本廣場和塔維斯托克廣場夾在中間的數條街道,並沿街依門牌號挨個尋找。
最終,在其中一條街道的15號與17號中間,羅根見到了那幅畫面里出現的狹窄後巷。
菱形紅磚,巷末的白木門,經過電改的煤氣燈,還有門牌號上的「16-B」。
一切都和『預言』展示的一模一樣,就是這裡。
似曾相識,像是那種常見的預言夢。
他似乎來過這裡,但又從沒來過,那是尚未發生的事情,那是即將發生的事情。
羅根按好報童帽,左右觀望,確認沒什麼異常後,孤身邁入窄巷,來到巷子盡頭的那扇白色木門前。
他本想敲門,但手剛放上去,門就毫無阻礙地被推開了,淡淡的血腥味飄了出來。
羅根深呼吸,保持冷靜,將門完全推開,走了進去。
樓道里光線稀疏,灰塵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越接近二樓住宅,血味就越濃重,幾乎到了催人作嘔的地步。
羅根部分屏蔽了自身嗅覺,沿著樓梯來到二樓。
這裡的公寓門依然沒鎖,擰動把手就可以輕易打開。
室內昏暗,家具傾倒遍地。
羅根摸著牆往裡,木地板被踩出吱吱呀呀的聲響,空氣里瀰漫的血腥味濃稠宛如實質。
他看到了那扇虛掩的房門,暗紅色的黏稠液體正從門線下方緩緩往外流滲,在門外的木底板上暈成一灘。
羅根輕步靠過去,將房門拉開,眼前景象令他呼吸微滯。
一個身穿蘇格蘭場制服的無頭屍體橫躺在房間裡,血從身底下流出來,順著木地板的縫隙溢到門外。
屍體脖頸切面平齊,頭顱不知所蹤,發白的左手邊掉落了一張染血的鋁箔名片。
羅根彎腰撿起鋁箔名片,大半被凝固的血液遮擋,只在邊角露出一個屬於倫敦警察廳的標識。
他用指甲刮去血塊,揭開了藏在底下的名字——
丹尼斯·霍普金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