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觀瞻未來

  銀白密文浮動微光呈現於靈刻儀之上，血紅液體在刻紋凹槽間流淌，也散發出與之相同色澤的輝光。

  羅根將靈刻儀握進右手，再次閉目，進入冥想狀態。

  與靈脈深化過聯繫後，雖然還是無法直接感受到靈脈所在，但已經能夠迅速定位自身在次級支流中的位置。

  無形湍流正沖刷著他的靈魂，而他的手中緊握著銘有自身固有咒法的靈刻儀，它如星火般明耀。

  羅根穩固自身，高舉握有靈刻儀的右手，羅盤向上，楔尖朝下，隨後刻畫書寫。

  他需要在這條自己所在的次級支流上署名，用這個銘有固有咒法『預言』的靈刻儀署名，那是他的固有咒法，歸屬他自身的靈魂。

  因此，羅根署名「羅根」，用中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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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才是他。

  他永遠都會記得自己是誰。

  於是，羅根在崑崙靈脈的次級支流上銘下了他的名，他的名將永遠留在這裡，這是他的靈魂曾駐足過的地方。

  他感受到，仿若星火的靈刻儀之上，銀白密文順著楔子流淌而下，融入到他的名字里。

  他的『預言』與靈脈連為了一體，靈魂也與靈脈聯繫得更加緊密。

  精通儀式進展順利，趨於成功。

  然而，他的覺知忽地中斷了。

  冥想中的黑暗變成了真正的死寂，感受不到靈脈，感受不到以太，感受不到外界的真實世界，什麼都沒有。

  再回過神時，冷色燈光從頭頂劈下來，刺得眼睛生疼。

  他正坐在磨損的審訊桌前。

  桌對面沒有人，只擺了一面鏡子，鏡子裡印照出的是那個穿著警服的自己，戴著手銬，疲憊、頹廢，憔悴到了極點。

  「你覺得你做錯了麼？」他問。

  「錯？」鏡子裡的他勾起了嘴角，憔悴之色盡褪，他露出笑容，「我從不會做我認為錯的事情，壞人的下場不可以是好的，沒人會覺得這是錯的。」

  「你會反駁我麼？」他問。

  「你贊成我。」他說。

  他在笑。

  鏡子裡的他也在笑。

  ……

  羅根從冥想狀態驚醒過來。

  海潮拍岸，銀月浮在冰藍天空上方，迎面海風冰涼刺骨。

  他仍坐在帳篷邊，身旁各種材料安好，右手手心依然緊握著靈刻儀。

  原本應該在靈刻儀刻紋凹槽間流淌的血紅液體，此刻不知所蹤，似乎已經在儀式過程中揮發殆盡。

  羅根放開靈刻儀，感受著自身變化。

  『預言』的密語本質正在血管中隨著血液流淌，作為靈魂的載體，與靈脈的連接深化也會體現在血液性狀上。

  看樣子，專精儀式應該是成功了。

  第一次專精會邁入初識階段，此時雖然能在血液中感受到『預言』的密語本質，但遠還沒到可以擺脫魔導媒介的程度。

  只有到達精通階段，才可以在手頭沒有魔導媒介時，直接施放專精化的固有咒法。

  到那時，固有咒法才真正地成為了一種本能。

  羅根並不清楚自己是否因為超越專精法而激活了額外效果，得上手嘗試一遍，才能明白自己的固有咒法變成了什麼樣。

  他撥動腕錶錶冠，從靈脈泵取以太，視野旋即蒙上一層灰白濾鏡。

  海風吹拂水晶草木帶來的晃曳構成了數道重疊的殘影，憶質浪潮拍打再落下的弧跡也被分批呈放出來。

  『預言』的預測時間被延長到了1秒以後，世間萬物的未來與當下仿佛錯開了位。

  並且，羅根發現，自己掌握了一種可以憑自己意念隨時開啟或關閉『預言』的手段。

  前提是，得先主動啟動一次『預言』，才能在接下來的一長段時間裡自由切換生效或關閉的狀態，從某種程度上解決了會在無效時間大量消耗法術位的問題。

  這就是「超越」的額外效果？呃，雖然有用，但……好像還是讓人有點失望？

  正當羅根這麼尋思著，一陣恍惚感忽然直襲腦門。

  沒有色彩的黑白畫面飛速從腦海閃過。

  他看見一道影子，他看見賽琳娜露出了警覺的神情，他看見人頭落地的情景……他看清了，那是他自己的頭顱！他的腦袋滾落到了地上！脖頸截面平齊完整，血柱噴涌！

  三幅畫面連續閃爍，過於清晰真實，令羅根備受衝擊，他猛地咳嗽起來，『預言』被掐斷了。

  那是……未來的畫面？他正在從第三視角觀察未來？

  羅根拿起手機，查看現在的時間。

  晚上10點42分。

  儀式花費了兩個多小時，距離死線還剩18分鐘。

  「賽琳娜小姐，你在附近麼？」羅根抹去額間冷汗。

  一道幽影從對面的林子中飄出來，帶著蓬鬆醒目的寬大裙擺，輕盈落足在羅根的營帳旁。

  似乎是為了讓他安心，這次高跟鞋踩出了清脆悅耳的聲響，實在感強烈。

  賽琳娜緘口不言，只是輕提裙角，向羅根行了一個優雅的屈膝禮。

  「剛才，我舉行儀式的時候，周圍有沒有什麼異常情況？」羅根問。

  「沒有，『白鯨』的巡遊，讓那些弱小的生物都躲藏到了窩裡，附近什麼活物都沒有。」賽琳娜低聲回答。

  羅根聞言，低頭陷入沉思。

  沒有？是真的沒有？還是賽琳娜沒察覺到？

  『預言』給出的畫面里，那副死法確實符合前兩次循環的描述，獨自一人時根本意識不到自己的死亡，頭顱掉落的瞬間思維就已經斷片了。

  所以，那道影子到底是什麼？他是怎麼殺人的？

  「賽琳娜小姐，請你在接下來的一個小時裡加強警戒，我感覺不太放心。」羅根提議。

  「好的。」賽琳娜點頭答應。

  她不再飄走消失，在附近找了一處石墩，提裙側身坐下。

  羅根暗中戴上皮質手套，握好格洛克19，拉開袖子讓腕錶露在外面，確認蛇繩和靈質手銬都在口袋裡，做好了十足準備應對即將到來的威脅。

  「你很厲害，根本沒必要請我擔任護衛。」過了片刻，賽琳娜突然說。

  「什麼？」羅根有點摸不著頭腦。

  賽琳娜玫紅色的瑰麗眸子透過細格網紗靜靜望著羅根，爐火照亮了她半邊側臉，略顯病態的瓷白色。

  沉默幾秒，賽琳娜轉而又搖了搖頭，「沒什麼，請當我什麼都沒說過。」

  但就在她話音落下後沒多久，羅根聽到身後的林子裡傳來沙沙聲響，他看見賽琳娜的表情驟然變得警覺。

  羅根下意識扭頭去瞧，只見夜色林間幽幽立著一道影子，隔著很遠。

  那似乎並非某個實在的物體，只是一道虛幻的影子。

  思緒戛然而止。

  ……

  羅根翻開抽屜，將一大摞不同類型的紙張放到桌上，開始逐個嘗試。

  當他的指尖從廉價混料紙上拂過時，字跡開始在上面浮現書寫，迅速成行。

  靈魂與靈脈的連接於無聲無息間加強深化，署有姓名的固有咒法被錨定在了次級支流的某個點位。

  然而，日記上的新內容讓羅根不得不緊皺眉頭。

  【2010年10月21日】

  【……】

  【某個異質存在闖入心鏡孤島，惹怒了阿爾克雷斯，地形被改變了，山壁和樹根擋住了我們的去路。如果瀝青蛞蝓的分泌物在手邊就好了，賽琳娜可以利用它開闢道路。】

  【現在已經不可能在晚上11點前找到阿爾克雷斯了，我必須儘快完成專精。】

  【專精成功了，我的「超越」效果……是預言未來某個時刻的三幅畫面？】

  【我看見了影子，看見了賽琳娜的警惕神情，看見了自己的頭顱落地……這就是未來會發生的事情？我是從第三視角看到了這些？】

  【影子？那會是一個偽人麼？是他殺了我？】

  【還剩18分鐘，我得做好準備。】

  【賽琳娜似乎有什麼話想對我說，我其實也有話想問她。】

  【賽琳娜的表情突然變了，可時間應該還沒到11點，怎麼回事？提前了十幾分鐘？我回頭，看見了一道虛影，那根本不像是某個真實存在的東西，只是一道影子。】

  【只是……一道影子？】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