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心鏡孤島

  成功激活以太裂隙後，羅根警惕地環視四周。

  確認林地里除了自己和「鬼魂」小姐以外沒有其他人的身影，這才放心往前邁步穿過霧幕。

  冰涼清透的流體質感拂過全身，從霧幕的另一面探出身子，外界驟然寒冷的空氣讓他不由微微打了個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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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呈現在羅根眼前的，是漫天滿地的晶瑩剔透。

  腳下地面由無數不規則稜鏡拼接而成，身邊花草樹木都是透明的結晶物質。

  頭頂天空是凝結的深藍冰層，雪花紛紛揚揚灑落，乳白冷霧飄彌遊蕩在水晶林木之間。

  這些稜鏡和水晶並不反射光芒，它們的截面里印照著會動的影像畫面，內容各不相關，任何地區、任何時代，是某些人無意間丟失的記憶凝結而成。

  羅根撥開透明的葉片，向遠處眺望，島嶼蜿蜒的海岸線在下方清晰可見。

  往外，是色彩斑斕的奇異流質構成的海洋，望不到邊際，海面盡頭被濃重迷霧所籠罩。

  「鬼魂」小姐飄遊在羅根身側，玫紅雙眸隔著黑色網紗，也遙望向這片絢爛繽紛的憶質之海，仍是一言不發。

  裂隙中滲出的灰白霧氣在長時間靜置下又漸漸收斂回攏，轉眼就又恢復了那種隱蔽難以發現的狀態。

  斯通大師告知羅根裂隙地址時，特地提到過知曉心鏡孤島重現的人並不多，而且都是小圈子裡值得信任的人，撞見其他巫師的可能性相當低。

  羅根並不全信，僱傭護衛的原因之一，也正是為了防止碰上其他人時自己孤身一個。

  阿爾克雷斯的棲息居所位於孤島中心，朝海岸線相反的方向一路深入就可以找到。

  天空冰層也在孤島中央位置倒懸垂掛下一束冰枝，那是在島嶼任何地方都能一眼望見的壯麗奇觀。

  裂隙落地的地方大概距離海岸有三四十公里，處於地勢相對高的坡頂。

  羅根目測了一下，從這裡出發，不考慮障礙和地形，徑直前往孤島中心，大致有四五個小時的路程。

  算上地形和植被等因素，彎彎繞繞，實際上可能要花費七至八個小時。

  現在的時間是上午11點43分，中途不出什麼意外的話，晚上9點之前怎麼都該到阿爾克雷斯面前了。

  如果能請求阿爾克雷斯提供一段時間的庇護，到晚上11點時就可以獲取到更準確的情報，看清楚那個致自己於死地的東西到底是何種存在。

  「出發吧，「鬼魂」小姐，希望可以在天黑之前結束。」羅根結束思考，向身旁的「鬼魂」小姐提議。

  「賽琳娜。」「鬼魂」小姐半垂著眼帘，聲音輕淡，「叫我賽琳娜就可以。」

  「好的，賽琳娜小姐，相對應的，稱呼我為洛根就行。」羅根頷首。

  「嗯。」賽琳娜也微微頷首作為回應。

  確認稱呼後，兩人旋即正式踏上路程。

  行進約兩個小時，穿出水晶森林，從坡地高處來到低處平坦地形。

  晶片構成的低矮灌木攔在面前，灌木之間夾著一條小溪，溪水也是色彩繽紛的憶質流體。

  地面也不再是純粹的鏡面拼合而成，偶爾能見到成片的灰白土壤從稜鏡板塊的縫隙間裸露出來，那是經年累月的記憶殘渣沉積而成的腐殖層。

  羅根一邊走一邊觀察沿途生態。

  心鏡孤島上生活著許多凡世難以見到的魔法生物，這裡對它們來說是尚未被污染侵占的樂土，裂隙領主的存在澆灌衍生出了絕佳的生存環境。

  三五成群的浮游生物在冷霧中上下飄移，它們形似水母，沒有實體輪廓，只有半透明的光暈，被驚動時會發出銀鈴般的輕響。

  灌木叢中偶爾能瞥見小型生物穿梭而過的痕跡，但往往是只聞其聲不見其形，只留下一串轉瞬消散的鏡面反光。

  賽琳娜似乎對這些生物頗為熟悉，每當羅根聽到異常的聲響而警覺停步時，她只是輕輕搖頭，示意無需在意。

  這兩個小時的路途中，賽琳娜幾乎沒有主動開口說過話。

  她看似在步態優雅矜貴地行走，足下高跟鞋卻沒發出任何聲音，層疊繁複的華麗裙擺微微飄離地面，垂曳身後一塵不染。

  大約又走了半個鐘頭，前方灌木叢漸漸變得稀疏。

  一片開闊的低洼地出現在灌木叢之外，窪地底部覆蓋著厚實的灰白土層，那是更加濃稠密集的憶質沉積帶。

  而在這片沉積帶中，羅根的注意力被一小片乳白微光所吸引。

  那是一小叢形態奇特的植物，高度大約30厘米，莖葉呈半透明的乳白，表面覆有細密的晶狀絨毛。

  每株植物的頂端花苞綻開，花心處凝結豌豆大小的結晶，散發出純淨的淡藍光芒。

  「縷憶蘭，這正是我需要採集的材料之一，這叢看起來已經成熟了。」羅根向賽琳娜解釋。

  賽琳娜對羅根微微頷首，隨後就無聲飄行到一旁，戴著蕾絲手套的纖巧雙手交疊垂放在小腹前，作出一副安靜等待的姿態。

  羅根走上沉積土層，用黑曜石匕首將縷憶蘭連根挖起，清理多餘土壤，然後用事先準備好的玻璃瓶裝納收起。

  縷憶蘭是進行循靈儀式的材料，有其他平替品，但基本都產自類似心鏡孤島這樣的自然以太空間。

  這片腐殖沉積帶里還有一種形似紡織娘的昆蟲，名為「鏡翼紡娘」，體長只有1公分，棲息攀附在水晶植物的葉片表面，背後翅膀由稜鏡薄片構成，展開時會散發出萬花筒般的光澤。

  它的翅膀研磨後加入靈刻儀，可以用於專精固有咒法，並且對應了羅根所預期的超越專精法。

  羅根蹲守三四分鐘，成功捕獲了一隻鏡翼紡娘，裝入另一個瓶子裡。

  循靈儀式與啟靈儀式使用的道標容器都是心靈石英，也因此，從凡人到學徒，再從學徒到正式巫師，兩次儀式的道標容器是可以重複使用的，只是需要加入其中的材料不同。

  這樣一算，晉升正式巫師的材料就已經差不多集齊了。

  若想要進一步提升專精的效果，還可以再加入一項材料，稜鏡巨怪的心核，但稜鏡巨怪這種生物實在稀少，可遇不可求。

  即使僥倖碰到，與它戰鬥也相當困難，代價與收益比較起來很不划算。

  雖然隨時都可以舉行儀式，但考慮到要在晚上11點之前找到阿爾克雷斯，現在還是以趕路為優先。

  收拾好收集到的材料，羅根起身，正準備呼喚等待中的賽琳娜。

  可就在這時，腳下的地面忽然毫無徵兆地劇烈顫動起來。

  孤島中央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響徹整片天空，頭頂的深藍冰層頓時爆出無數裂紋。

  那憤怒至極的咆哮聲直衝靈魂，羅根差點沒站穩跌倒在地，賽琳娜也扶著側前額神情痛苦，整座孤島都在為之震盪。

  「阿爾克雷斯發怒了？怎麼回事？」

  羅根半蹲著穩住身形，他頂著腦袋瓜里迴蕩的嗡嗡響，抬頭望向那根正在崩塌瓦解的擎天冰枝。

  似乎是在回應那位「心鏡主宰」的滔天怒意，他們腳下這座孤島的地形正在發生劇變。

  稜鏡拼構的山丘直聳而起，形成仰目難及的巍峨壁障，古老水晶巨樹的粗壯根系活了過來，鑽出地表，密密麻麻編織成荊棘叢生的障礙。

  數不清的魔法生物從林木間飛起，如雨前蜻蜓，在孤島上空遊蕩徘徊。

  羅根正想起身確認發生了什麼，但下一秒，他的手就被牽了起來，蕾絲手套的細膩質感傳入手心。

  賽琳娜忽然拉住了他的手，向後方灌木叢飛撲出去，帶著羅根躲藏在一截突出地表的古樹根系之後。

  兩人狼狽地並肩縮在空間不大的樹根陰影之下，蓬鬆的大裙擺擠得羅根沒處放腿，賽琳娜偏偏還和他緊緊挨靠在一起。

  「別出聲！」她壓低聲音警告。

  話音剛落，更加深沉的龐然陰影隨即從頭頂壓了下來。

  天空飄來了悠長層疊的鯨歌，如泣，哀婉。

  那是一頭巨鯨。

  皮表鋪滿剔透水晶，無數記憶畫面承載於其上，流體憶質沿著它的軀體如雨灑下，身後曳出一道繽紛弧跡。

  數不清的游魚與水母伴隨在它周身，蜂群般環繞飛游。

  阿利斯泰爾，又稱「白鯨」，次級裂隙領主，與「心鏡主宰」阿爾克雷斯共治這片孤島。

  但它可不像阿爾克雷斯那樣和善友好，發現任何外來的異物一律抹殺吞噬，記憶將化作魚群的養料。

  阿利斯泰爾平常只沉眠於深海，不輕易示人，不聞不問。

  而當它浮出憶質海洋，帶領魚群飛向天空之時，也就意味著，有某種惹阿爾克雷斯不高興的髒東西闖進了心鏡孤島。

  這裡現在不歡迎外來者。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