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7章 1158.暻的斫伽羅

  南一區諏訪，過去用於避暑的斫迦羅莊園，在瀞靈廷淪陷後，已經成了新的主宅。

  這裡雖然占地面積更大，可遠沒有曾經的主宅那般奢華。而且在斫迦羅家族傷亡慘重、殘餘的成員分散逃往各處產業後，這裡也顯得格外空曠。

  

  短短几個月，四處可見的花叢，就因為缺少人手打理而雜草叢生，也給空曠的莊園平添了幾分破敗蕭瑟之感。

  斫迦羅家族的最高統治者們，此刻就在前院的座敷開會。

  說「們」其實並不準確，此刻的斫迦羅中，只剩下一個真正的統治者了。

  一個靠暴力與殺戮來威懾所有人的殘暴統治者，斫迦羅暻。

  其他人，那些曾經在家族內、在整個瀞靈廷叱吒風雲的長老與顧問，再也不復往日的風光，此刻全都謹小慎微，不過是屈服於她淫威之下的工具人罷了。

  「馬上就要到正月了。以往這個時候，各個產業的帳本已經交上來了，但今年有七成都沒到。距離諏訪越遠，上交的越少。距離最近的幾處我派人去問了，那幾個地頭與掌柜的理由不是很……合理。」

  「用不著拐彎抹角，他們就是不服我，都在觀望，等著有誰跳出來帶頭推翻我，」暻冷笑著，停頓了一下，又輕聲道，「或者乾脆等新的金印貴族議會選出來後，直接砍掉我的腦袋。」

  她語氣輕柔、平和，可說出來的內容，卻讓座敷中其他與會的長輩顧問們，紛紛心中一緊，連忙低下頭不敢與她對視。

  暻卻並不在意，直接問對方：「直接說吧，義叔叔，您對這種事有什麼辦法？」

  名為義的中年男人依然緊張地低著頭，似乎在猶豫。

  暻見狀笑了笑，懶洋洋地說：「用我的方法也行，不過那麼多產業，事後找繼任者是個麻煩事，總不能都荒廢著，或者都賤賣掉吧？」

  義一聽，立刻急了，連忙說出了自己的方案。

  這位家族顧問團的樞顧問，是暻的親叔叔，也是上一代的天榜第三。

  暻如自己「承諾」的那般，幾乎殺光了家族兩代三才榜上的所有人，也就是她父輩與同輩中所有有家族繼承權的人，唯獨留下了這位。

  倒也不是這位有多麼特殊，單純是因為這位在面對蘇恆毅的刀刃時，在確認了兄長家主與其他所有子侄已經死亡後，第一時間跪地求饒，發毒誓願意效忠。

  蘇恆毅當時也確實殺膩了，就讓對方帶路去找躲起來的目標。對方還真就帶路了，幫他省了不少力氣。

  於是，蘇恆毅義不僅活了下來，甚至恢復原職，得到了暻的重用，這段時間也確實兢兢業業。

  仿佛暻指使蘇恆毅殺了他五個位列三才榜的孩子一事，從未發生過一般。

  此時此刻，暻面帶微笑，看著對方坐在自己面前，恭敬之餘侃侃而談，心中卻有幾分冷笑：這就是斫迦羅，滿嘴為了家族、家族至上，卻根本不知親情為何物。

  「……截止日期可以按距離遠近分別設置。到了第一個日期，對應的產業負責人如果沒有送來帳本，或者送來了空帳本、假帳本，那就殺雞儆猴，全家上下，無論老幼，一個不留！後面的人得到消息，自然會明白您的意志。」

  「很好，就照這個辦。」暻對這個方案很滿意，她確實不想再殺下去了。再殺下去……倒不至於殺光。

  論人口，斫迦羅是瀞靈廷第一大家族，她才殺了多少？關鍵是絕大多數人都不堪大用，不過是家族出錢養著的「種豬」罷了。

  她殺的，要麼是最優秀、有繼承權的，要麼就是次優秀、掌握一定力量，敢於反抗她的。再殺下去，偌大的斫迦羅，就沒幾個能用的了，就剩下那群「種豬」了。

  自己的建議得到了無條件的全盤支持，斫迦羅義卻並不高興，反而在領命後並沒有抬起頭，而是繼續死死低著頭，遮掩著自己猙獰的表情與死死咬緊的牙關。

  暻只是輕蔑地瞥過對方無意識中因死死攥拳而微微顫抖的雙手，並沒有拆穿對方，就將注意力移向下一位顧問。

  「很多家族都在聯繫咱們，希望咱們能與朽木家一道站出來主持大局，儘快選出新的金銀貴族議會與中央四十六室。

  「經歷了這場劫難，各家都積攢了不少事情，需要金印貴族議會出面決斷。

  「而且大家……他們都擔心護廷十三隊。沒有中央四十六室的約束，那些武夫近來越來越囂張、不服調遣，對貴族也越來越怠慢了……」

  說到那些死神對貴族的怠慢，暻的腦海中不由自主地閃過了一張她很不喜歡的臉。

  「我知道大人無心這些瑣事，就將他們全部打發走了……」

  「為什麼？」暻突然開口，「他們的訴求不是很合理嗎？我們不正缺中央四十六室嗎？」

  她這麼一反問，匯報的顧問頓時啞口無言。

  什麼叫為什麼？這可是金印貴族議會和中央四十六室啊！你前面不是還說，家裡那些反對者都等著新的金印貴族議會處決你嗎？

  但這話肯定不能說出口，對方一時就不知道該如何解釋了，仿佛自己的「好心」與「主動」，成了錯誤一般。

  暻對對方的所思所想，心裡門清。經歷了這次劇變，她感覺自己突然就成長了不少，很多以前看不懂、想不通的事情，現在都清晰可見了。

  「既然是合理的提議，我們為什麼要拒絕？」暻給出了自己的答案，「我們斫迦羅不僅要積極響應，還要成為倡導者、領導者，在這件事上發揮關鍵作用，並且爭取儘可能多的席位，明白嗎？！」

  見那位顧問一臉驚愕，甚至忘了領命，她忍不住在心中冷笑。

  這群人，還以為自己是半年前那個天真到可憐、活在自己幻想中的小丫頭，殊不知自己早就鳳凰涅槃了。

  她只是不認可家族的理念，不認可家族對待親人的方式，但不代表她要毀掉家族，要毀掉自己的家、自己安身立命的資本。

  相反，她不僅要維持斫伽羅、維護斫伽羅，還要帶領斫伽羅走上另一條路，讓斫伽羅以她的方式，重新偉大！

  這位顧問領命後，另一位顧問接著發言：「我們在流魂街找到了不少自稱家族成員的人，這件事比預想的更簡單。他們聽說家族要召集他們回去，紛紛主動找上門。唯一的問題就是……」

  「難辨真假，對吧？」暻有些不耐煩地打斷了對方。

  這件看上去的小事，恰恰是所有家族事務中，她最關心的。不需要對方多說什麼，她都知道怎麼回事。

  太多人主動找上門宣稱自己就是斫迦羅了，家族的族譜又丟在瀞靈廷的祠堂中了，他們只能用問問題的方式分辨真假。

  其中大部分人，一問就啞口無言。小部分能答出一些，不過會在細節上露餡。真正能對答如流的並不多，或者說非常少。

  麻煩的是那小部分能答出一些的人。因為他們宣稱自己忘了，離開家時年齡太小，這麼多年記憶早就煙消雲散了。

  「尋親隊」的人就為難了，畢竟他們沒法證明對方說謊，卻也沒法證明對方說的是真話，只能把問題上報。

  「離開太久，都忘了？這倒是個好藉口，」暻忍不住冷笑，「可我什麼時候說過，我承認他們是斫伽羅了？」

  負責這件事的顧問愣住了。

  「我從一開始就說了吧，你們的任務，是將家族那些流落在外的孩子找回來，孩-子，」她重重強調了一下，又露出了毒蛇般殘忍的笑容，「我要的是孩童，那些上了年紀的廢物有什麼用？明白了嗎？」

  顧問聞言，下意識想要點頭，但很快就反應過來，止住點頭領命，解釋起自己這麼做的原因：「如果那些成年人真的曾是家族成員，他們在外面生的孩子……就同樣流淌著斫伽羅的血……」

  你可以不要那些成年人，但他們生的孩子，你要不要？

  暻想了想，這確實是個問題，之前是自己疏忽了。

  「你說的有道理，」她並不顧及面子，很痛快地認了個錯，思索片刻後又道，「那就查一查，有未成年子嗣的暫時留下來，仔細分辨。家中沒有未成年子嗣的……」

  「已經找上門的，還有將來即將找上門的，」她停頓了一下，輕聲道，「直接殺掉。」

  屋內幾名顧問瞬間瞪大了眼睛，滿臉都是掩飾不住的驚愕。

  流魂膽敢冒名欺騙上位貴族，確實該死。但如此不加辨別的殺人，甚至其中肯定會有真的被流放族人……就是久居高位的他們，都不可能輕易生出這種想法。

  『這個殺魔！』此時此刻，所有顧問的腦海中，都不約而同地冒出了同一個念頭。

  與此同時，暻又有了新的想法，於是糾正：「先不要殺。」

  不等其他人鬆口氣，她又道：「那些人全都抓起來，給我嚴刑逼供，讓他們說實話！如果是騙子，就搞清楚他們是從哪裡知道問題答案的，說不定他們就私藏了家族的幼童。」

  「那些確實曾是斫伽羅的一員，膝下又沒有幼年子嗣的，」她嘴角勾起冷笑，「就給他們個痛快。」

  面對這暴虐的命令，顧問們紛紛臉色劇變。掙扎了片刻，卻無一人敢提出異議。

  負責此事的顧問，也只能頹然地低頭領命。

  「家族委派至技術開發局的副局長，近期暴斃去世。我們已經確定是被毒殺的，而且是從未見過的毒藥……」第四位匯報者小心翼翼地問，「大人是委派一名新的副局長，還是暫時擱置此事？」

  問完他就緊張地屏住呼吸，恨不得直接當場隱身，就怕暻直接點名自己去接任。

  沒想到暻卻並沒有談及此事，反而問道：「兇手是誰？已經報復了嗎？」

  對方瞬間卡殼了。

  這叫什麼問題？這還用問？兇手除了那個該死的涅繭利，還能有誰？報復？你聽說十二番隊新晉隊長死亡或重傷的消息了？

  「大人，當下各家都急需護廷十三隊提供保護，還指望著他們捨生忘死，儘快收服瀞靈廷。護廷十三隊本身前不久又遭遇重重意外，實力大打折扣。

  「這個節骨眼，我覺得還是不要與他們產生正面衝突。等新的中央四十六室選出來，再借他們之手收拾那傢伙也不遲……」

  「放屁！」突然爆發的暻，暴怒地打斷了對方，「每一個活下來的斫伽羅，都是我的人，都是我斫伽羅暻認可的親人！我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們的性命！」

  她這麼說著，在場其他人卻並沒有任何感動，更沒有絲毫感慨，只是覺得頭疼。

  「大人，那可是十二番隊隊長。家族突逢劇變，家將損失慘重，剩下的大部分也都分散在各個產業……」

  面對顧問苦口婆心的勸說，暻卻不為所動，只是冷冷地說：「這件事，我會自己想辦法，不需要動用家將。」

  說完她就抬手示意結束這個話題：「不必再說了，這件事，我斫伽羅暻一定要報復！你們也不必再勸！」

  其他人見狀，只好紛紛閉嘴，又不約而同地在低下頭的瞬間，相互交換了眼神。

  自己想辦法？不動用家將？那豈不就是對方不知如何掌握的，那個神秘而強大的殺手集團了？

  一想到此，在場所有人又都有多位近親死於對方之手，他們就真的不敢再多言了。

  會議結束後，樟子門拉開，顧問們魚貫而出，還沒走下濡緣，最前面的人就猛地停住腳步。

  後面的人猝不及防撞了上去，剛要開口抱怨，猛地想起這裡是什麼地方，身後屋中是什麼人，連忙死死閉上嘴。

  人們紛紛探頭去看前面發生了什麼，映入眼帘的，就是正面前的院子地上，整齊擺放的四具屍體。

  直到此刻，明顯的血腥氣，才遲到地鑽進了他們各自的鼻腔。

  在場眾人皆是見多識廣之人，但平白無故突然看到四具屍體出現在斫伽羅宅院前，還是沒防住被嚇了一大跳。

  「怎麼了？」暻的聲音從房間中傳出。

  幾名顧問還沒來得及開口，本該空無一人的院子裡，就傳出一個優美婉轉的聲音：「刺客而已，忘了打掃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