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2章 1130.疏散行動
今日的瀞靈廷,是三界煉獄。
高高在上的貴族、趾高氣昂的家臣、一擲千金的富商、攀附權貴的花魁、利慾薰心的人伢、謹小慎微的僕從、絕望麻木的人牲、身陷囹圄的犯人……
只有死亡,才會對他們一視同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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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阻隔瀞靈廷內外的瀞靈牆,曾經如同一道堤壩,將力量、權勢、財富、知識死死攔在內里,讓外人不得有絲毫窺探的機會。
如今,它卻成了一道隔絕內外的死亡堤壩。
365靈力半徑的瀞靈廷、2292靈里的瀞靈牆、四道「平民不得入內」的瀞靈門,對那些瘋狂試圖逃離此處的居民而言,成了絕望的天塹、鴻溝。
這片41萬8327平方靈里的區域,它的每一寸土地,曾經代表著何等的奢靡,此刻就浸透著何等的絕望。
哪怕是以守護三界為己任的護廷十三隊,亦不能免俗。
例如群龍無首、卻依然堅守隊舍的十番隊全體。
「你們在做什麼?!」一聲怒喝瞬間衝散了他們的恐懼與絕望。
那些扒著牆頭向外窺探的死神們,聽到這個熟悉或陌生的聲音,如同成功抓住了那根救命稻草。
「喬木君!」山本六席猛地回頭,看著從隊長室中走出來的喬木,幾乎就要衝上來給他一個失聲痛哭的熱切擁抱了。
有著此等心情的,還包括在場每一個十番隊隊士。
沒有人在意喬木之前去哪了,為什麼不遵守一番隊命令留守隊舍。
「你們在做什麼?」看著這群人失魂落魄的模樣,喬木忍不住皺著眉頭,又問了一遍。
「我們……我們在堅守隊舍!」山本六席挺起胸膛。
「堅守隊舍?」聽到這話,喬木卻忍不住冷笑起來,笑得所有人都心虛不已,「外面有敵人嗎?」
「沒……暫時還沒有,」山本六席小心翼翼地回答,「敵人還沒有攻到這裡。」
「那為什麼不開門?」喬木冷聲質問,「為什麼不收容難民?」
隊舍大門外側,是難民嘈雜的哭喊與祈求的哀嚎,內側卻瞬間一片死寂。
「喬木君……」山本六席為難地說,「護廷十三隊條例中並無此項規定,而是嚴令禁止非成員隨意踏足隊舍……」
這一次,喬木沒有說話,只是一臉譏笑地注視著對方。
那目光如一柄柄鋒利的匕首,在眾目睽睽之下,凌遲著山本六席的人格與尊嚴。
他再也不復剛才宣稱自己在「堅守隊舍」時的外強中乾,而是越來越瑟縮,越來越佝僂,整個人如同泄了氣的皮球。
喬木環顧全場,狠狠瞪視著在場每一名十番隊同僚,看得他們都心虛地低下頭,不敢直面他的視線。
他見狀也不再說什麼,只是大喝一聲:「還不開門?!」
頂
難民蜂擁而入,險些將幾名隊士踩倒。就這麼烏泱泱進來了不知多少,直到幾分鐘後,這種蜂擁才逐漸緩解。而此時此刻,十番隊內已經遍布難民。
他們有些驚惶地聚在一起,明顯是一家人;有些看到滿院的死霸裝不禁鬆了口氣,下意識地就想留在死神身邊,為此不惜與其他人大打出手;還有的人乾脆直接找地方躲了起來,也不知是在躲還隔著老遠的大虛,還是怕被死神們重新轟出去。
十番隊新建成沒幾個月的隊舍,頃刻間就被折騰得混亂不堪,看得周圍隊士們紛紛皺眉。
喬木正要招呼幾名席官,一個難民就一躍跳上了院子裡用來下棋、品茶的石質圓桌,雙手攏著嘴巴高喊:「誰是十番隊最高席——?」
這一嗓子,整個院子立刻安靜了一大半。看著那人華貴的衣著,所有人都乖乖閉上了嘴巴。
喬木站在原地,沒有動彈,也沒有去看他,而是看著隊舍外牆。
外牆之上,此時此刻正落著一隻地獄蝶。他一眼就認了出來,那是獨屬於斫迦羅家族的地獄蝶。斫迦羅家族為了彰顯自己的身份,在家族正式成員的地獄蝶上做了特殊標記。
另一邊,山本六席與大久保八席兩位唯二的上位席官,見喬木沒有動靜,也沒好意思站出來宣稱自己是十番隊話事人。
站在圓桌上的男人等了片刻,見沒人應承,明顯不高興了,指著距離自己最近的隊士:「你,去把你們負責人找來!我是蘇我家二房管家小浦英夫!」
不止那隊士,周圍許多人聽到這個名頭,也紛紛肅然。
蘇我家,是喬木都聽說過的上位貴族,在瀞靈廷內聲名顯赫、權勢滔天。只是這一個家族,在流魂街就擁有相當於十個中數區的土地。其豪富可想而知。
蘇我家家主無嗣,身體不佳。二房的弟弟倒是子嗣興旺、身體硬朗。不出意外,等家主離世後,這個偌大的家族就要落入二房之手了。
哪怕只是二房管家,在瀞靈廷的實際地位,也比相當一部分下位貴族要高了。
哪怕是貴族出身的隊士,也不可能和此等人物相提並論。畢竟但凡家族顯赫腰杆子直,入隊半年就該出任席官了。
那隊士一聽對方的來頭,瞬間就自我矮化了好幾頭,下意識就看向了喬木的方向,用實際行動為那位管家指引了方向。
小浦英夫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向那個方向唯一的死神喬木,見後者只是站在那裡無動於衷,頓時就不高興了,指著他厲聲質問:「你就是十番隊現任最高席?我叫你為何不應?!」
喬木仿佛完全看不到對方,只是隔空招了招手:「山本、大久保,你們過來。我要安排任務。」
小浦英夫臉色一變,直接從石桌上一躍而下。
他的手下立刻搶在前面,粗暴地推開人群為他開路。一路上所有人都乖乖讓道,不敢有絲毫抱怨。
他就這麼在摩肩接踵的院子裡,暢通無阻地大步來到喬木面前發號施令:「你立刻帶人和我走!蘇我家的貴人們已經離開了,但家中還有不少財貨需要人搬運。」
他指著其他死神:「你們全都分成兩撥,一群和我去搬東西,另一群掃清往白道門的道路,不要讓別人和怪物妨礙我們!」
他頤指氣使地下著命令,喬木卻已經想好了下一步的安排,就要對擠過來的山本六席與大久保八席交代。
小浦英夫見自己被完全無視,頓時大怒,從後面一把揪住喬木的衣領子:「我在……」
兩個字後,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小浦英夫的腦袋已經高高飛起,在空中翻滾著劃出一道弧線,跌落進了人群,驚起一片尖叫。
周圍這一圈人全都傻眼了。
然而下一刻,小浦英夫帶來的三名手下,腦袋也齊齊飛了出去。
只是頃刻之間,四條人命就這麼消失了。
「亂我軍心者,殺!」
混亂之中,喬木冷酷的宣告,輕而易舉地傳到了所有人耳中。頃刻間,整個院子就一片死寂。
原本以為他不知道蘇我家族、還想提醒他闖了大禍的大久保八席,聽到這殺氣騰騰的宣告,頓時不敢再多嘴了。
戰士面對危機的本能告訴他,如果他敢多嘴,喬木君真的會當場處決他!
見所有人都閉嘴了,喬木才滿意地開始安排任務:「咱們兵分三路。大久保,你帶領一批人,以隊舍為起點,確保隊舍至白道門一路上的安全暢通,並引導所有抵達隊舍的人順著那條路,從白道門撤離。」
說完他也不問對方有沒有意見,又對山本六席說:「你帶其他人,以隊舍為中心,由近及遠,向周圍區域搜尋,將所有找到的人交給大久保隊。」
安排完任務,他才問:「有什麼問題嗎?」
山本與大久保對視一眼,這才小心翼翼地說:「大虛……十番隊上下,除了喬木隊士,只怕無人是它們的對手……」
「這就是我的任務了,」喬木平靜地說,「只要你們還在搜救,我就不會讓一隻大虛靠近、襲擊你們。」
兩人聞言,皆是眼睛一亮。
喬木卻話鋒一轉:「但沒有得到我的傳訊之前,十番隊自你二人以下,誰敢臨陣脫逃、陽奉陰違,皆殺!明白嗎?!」
兩人聞言,頓時神色凜然。
周圍已經自覺湊上來的隊士們,聽著這殺氣騰騰的宣言,也不敢再有一絲僥倖。
重新找回主心骨的十番隊,很快就完成了分隊與任務分配。
可大久保八席就要帶著隊舍中難民離開時,不少難民卻不願意了。
「我們不走……為什麼要出去?外面很危險的!你們沒看到那些怪物嗎?它們比山都大啊!」
「撤離?!這裡可是瀞靈廷啊,這裡都不安全,那流魂街只怕更恐怖了吧!你們就留下來保護我們就好了,護廷十三隊不就是為了保護瀞靈廷才設立的嗎?」
大久保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那裡。在場的不敢說非富即貴,能居於瀞靈廷內的人,至少也是有靠山的。
他一個區區沒落下位貴族出身的八席,親自直面這些人,實在沒什麼底氣。
看到大久保遲疑不決,喬木不耐地皺起了眉頭。他想要拔刀威懾,卻一把摸了個空,這才想起自己的淺打留在大虛之森了。
他乾脆伸手,一把將旁邊隊士的淺打拔了出來。
只是這麼一個簡單的動作,前一刻還在齊齊向大久保等人施壓的難民,此刻全都閉上了嘴巴。
「我剛從外面回來,」喬木這才安撫,「瀞靈廷外很安全,這次災禍是直接出現在瀞靈廷內部的。」
聽著這個說法,人們面面相覷。
「不、不會吧……」人群中有人壯著膽子質疑,「我哥哥在八番隊……明明幾個月前,大數區就出現怪物了。而且昨天又有傳言,說……中數區也有怪物了,數量更多!」
人們聞言大嘩:如果這是真的,那怪物肯定是從大數區過來的,小數區怎麼可能安全?
這個死神,分明就是怕他們引來怪物,想要把他們重新騙出去!
這個念頭不約而同地在不少人腦海中浮現。人們越來越義憤填膺,憤怒的叫囂與呼喊又相互鼓舞著勇氣,讓他們仗著人多勢眾,開始聲討眼前的死神。
「喬木君……」山本六席為難地湊過來,想勸說喬木先行離開,這裡的人他來安撫、疏散。
喬木瞥了對方一眼,沒等對方往下說,手中刀刃隨意一揮。
血霧炸得漫天飛濺。只是一個動作,十幾具沒了生機的屍體就轟然倒地。
院中所有人,無論難民還是死神,都如同被死死掐住脖子的雞鴨。
誰也沒想到,這個死神竟然如此猖狂,敢當場殘害無辜!
可面對犯下如此「滔天罪行」的「罪犯」,滿院數百人,卻無一人敢再置喙。
喬木隨手將淺打插回那名呆滯隊士的刀鞘之中。
「我說了,」死寂之中,他平淡的語氣中,卻是騰騰的殺氣,「亂我軍心者,殺!」
然後,他問大久保:「大久保八席,明白了嗎?」
後者雞啄米似地瘋狂點頭:「明白了!明白了!」
可「明白」了半天,卻又卡住了,半晌才帶著恐懼的哭腔,硬著頭皮問:「喬木……君,有何指示?」
喬木不曾對這位八席抱有過絲毫期待,此刻也不失望更不惱怒,而是平靜地說:「拒不服從者,拒不撤離者,殺!」
這殘暴的命令,瞬間讓難民們紛紛後撤。大門附近的難民,已經顧不上外面的危險,轉身就逃了。
不僅是難民,就連不少十番隊隊員,都露出了驚愕的表情。
亂我軍心者、局部服從者,自然可殺。但拒不撤離者……
喬木也給出了理由:「心存僥倖、拒不撤離的人,都會淪為那些大虛的食物……」
他環顧周圍的同僚:「都會成為那些大虛殺害你們、殺害護廷十三隊成員的力量!」
聽到這話,十番隊全體悚然一驚。
對山本六席與大久保八席而言,十番隊當年幾乎全滅的慘狀還歷歷在目。整個護廷十三隊,恐怕沒有人能比他們二人更理解這番話了。
「領命!」山本六席立刻立正喊號,大久保八席也緊隨其後。
喬木又看向其他人,那些隊士也紛紛反應過來,齊齊領命。他滿意地點點頭,留下一句「行動」,就先行離開了。
隨著他的離開,那些難民中有些權勢地位的,又有些蠢蠢欲動。可他們還沒來得及開口,大久保八席已經刀刃出鞘。
他危險的目光在那些人脖頸處來回逡巡,讓他們紛紛緊張地瑟縮著脖子,不敢再開口。
大久保八席見狀,露出了滿意的笑容:「把所有人找出來一起走,不走的……殺!」
「領命!」隸屬他這一組的隊士們紛紛拔刀大喝。其餘難民則噤若寒蟬。
看著這一幕,大久保難以自持地有些飄飄然了,一時間甚至忘記了眼下的大危機。
大門另一邊,離開十番隊隊舍的喬木,通過靈視感知著那些大虛的位置,見最近的大虛距離這邊也還有大幾十靈里,才放心地跟上了負責引路的地獄蝶。
但他只是剛拐過了一個拐角,就迎面撞上了匆忙趕來的斫迦羅暻。對方竟然等不住,自己找過來了!
「你到底在幹什麼?為什麼這麼久才回應?!」甫一見面,對方就嚴厲地質問。
喬木皺了皺眉,忍下心頭不耐:「看不見那邊的黑腔嗎?有話直說!」
暻也知道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強忍住怒火:「你的穿界門就要完成了,你是不是也該兌現你的承諾了?」
「什麼承諾?」喬木隨口一問,緊接著就反應過來,在對方發怒之前驚奇地問,「你要奪取家主之位?現在?你確定?」
見他還認這事兒,暻臉上積蓄的暴怒又一次逐漸消散,冷冷反問:「有什麼問題嗎?」
見他還認這事兒,暻臉上積蓄的暴怒又一次逐漸消散,冷冷反問:「有什麼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喬木愕然,指著瀞靈廷最中央,雙殛之丘上方那不停湧出大虛的巨大黑腔,「你說有什麼問題?」
對方瞥了一眼那邊的黑腔,反而不屑地冷哼一聲:「不然呢?你指望我扮演一個乖乖女兒,熬到那個老東西衰老病弱的時候,再恭敬地從他手中接過家主印信嗎?」
「那倒也不至於,」喬木笑了笑,「說吧,在哪裡?怎麼做?」
對方卻一臉的理所當然:「當然是斫迦羅家宅,不然還能是哪?」
喬木愕然:「斫迦羅宅?你們沒撤離?」
「撤離?為什麼撤離?」對方反而一時沒反應過來,但抬眼看了眼那邊的黑腔後就恍然。
恍然之後,卻又忍不住冷笑起來:「就這,你就被嚇破膽了?你是不是太小瞧瀞靈廷、小瞧護廷十三隊、小瞧你們那位山本總隊長了?」
「這個黑腔這次持續是挺久的,另一邊維持這東西很可能是一隻瓦史托德,」對方一臉輕蔑地說,「但這東西最終還是會被關閉。到那時,無論多少大虛,對你們總隊長而言,都只是一刀的事。」
「在那之前,我們各家當然要待在家裡不四處亂跑,免得我們離開後,家中帶不走的財貨被人趁火打劫,」對方說著又冷笑,「可別小瞧上位貴族的底蘊,只要我們自己不出去作死,那些大虛休想攻破斫迦羅家的外牆!」
見對方如此有恃無恐,喬木也懶得說什麼了。時間自然會告訴他們,他們的狂妄是何等的愚蠢與無知。
「所以,要怎麼做?」喬木問完,不等對方回答,就擺了擺手示意對方閉嘴,「行了,你先回去,我還有事。」
暻聞言,眉毛一揚:「你什麼意思?!」
這混蛋想反悔?
感知著靈視之中快速接近這邊的大虛靈絡,喬木不耐煩地說:「我沒空,十番隊正在疏散居民,我走不開。」
暻驚愕地瞪大了眼睛:什麼叫十番隊疏散居民?什麼叫你走不開?聽聽這還叫人話嗎?!那些人的死活和你有什麼關係?!
但她沒有這麼問,她知道對方很重視這方面的形象,為了那些大數區的賤民,甚至敢和總隊長叫板。
她只好強忍怒意:「你就不能直接用你那個空間能力把他們都一次性送走?」
「啊?你在說什麼蠢話?」那眼神,仿佛她已經蠢到無可救藥了,看得她一陣無能狂怒。
喬木則嗤笑著反問:「不讓他們經歷一番九死一生的恐懼,讓他們輕易就逃出生天,他們還怎麼對我感恩戴德?」
「……」聽著這個解釋,暻一時間啞口無言,竟然覺得很有道理。
「放心吧,你的事情,我會讓我的朋友去找你。不管你打算做什麼,他們都會照做。只要你自己的計劃靠譜,他們不會掉鏈子的。」
她聞言皺了皺眉頭:「你的朋友?就是上次那三個小賊?」
她還在回憶著那三人展現的實力,權衡著那三人夠不夠用,喬木卻已經一個瞬步從她面前消失了。
回過神來的暻,氣得站在原地直跺腳,眼神狠戾地盯著喬木消失的方向,惡狠狠地說:「給我等著,遲早有一天,我要讓你乖乖跪倒在我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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