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8章 1096.五個孩子

  戌吊,從空間門走出來的喬木,身後拽著五個用縛道拴著的小孩。

  柯羽與孔玲遠遠看見,立刻湊了上來。坐在地上研究如何改良農具的郭天宇和王鐸隨後也跟了上來。

  「他們是誰?」柯羽好奇地打量著五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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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男一女,大的十二三歲,小的只有六七歲,全都衣不蔽體,顯然過得很悽慘。

  即使流魂街的日子並不好過,大部分人也不至於過成他們這樣,看來是吃了很多苦。

  其中三個男孩被縛道捆著,最前面那個畏畏縮縮,低著頭都不敢看他們的眼睛,如同受了驚的小狗。

  中間那個膽子就大了不少,昂首挺胸,對著喬木怒目而視,絲毫不顧及自己的處境。

  後面那個同樣一臉不忿,但他們這些成年人,一眼就能看破對方的色厲內荏。

  還有另外兩個小孩,年紀最小,一男一女,都沒被束縛,卻依舊乖乖跟在喬木身邊。

  「你還干拐賣兒童的勾當?」郭天宇一過來,立刻嚷嚷起來,「你就算要發展戌吊經濟,也該弄些成年人過來吧?要小孩有什麼用?蒸了吃嗎?」

  「少胡說八道!」孔玲回身給了郭天宇一腳,「嚇著孩子!」

  那幾個孩子明顯被郭天宇的話嚇到了,哪怕那個年紀最大、膽子最大的,也明顯瑟縮了一下,眼神驚疑不定。

  那個沒被束縛的小男孩,更是直接躲到了喬木身後,眼見著就要哭了,卻依然強忍著。

  反倒是那個小女孩,只是抬頭看了他們一眼,又迅速低下,沒了多餘的反應。

  「這是你遇到的孤兒?」王鐸打量著這群孩子,疑惑地問,「沒感覺到靈壓的跡象,就算能做死神,上限也不高。」

  「不是衝著這個去的,」喬木拽了拽手中的縛道繩子,示意三個「俘虜」繼續跟他走,「路上說吧,他們的情況有些複雜。」

  這五個孩子全都姓斫迦羅,他們都是喬木在流魂街找到的「殘次品」。

  好在他們年紀尚小,被逐出瀞靈廷後根本沒能力走遠,都在小數區遊蕩,走得最遠的也就到中數區。

  當喬木發現他們的時候,他們遠比普通的小孩——包括那些現世早夭的孩子——過得更加悽慘。

  現世去世的人,魂魄來到尸魂界後,除了極個別非要去找自己生前的親人外,絕大多數都會逐漸認命,與周圍其他流魂共同組建家庭。

  那些現世早夭的孩子,幾乎都會被這樣的「重組家庭」收養。


  但這些斫迦羅是個例外。

  他們曾經的貴族身份,反而成了他們融入流魂街、被流魂接納的最大障礙。

  簡單來說就是,人們敵視他們。不敵視的也不會冒天下之大不韙收留他們。

  他們只能流浪,過著野狗一樣的生活。

  沒錯,喬木發現他們時,他們已經和野狗沒什麼區別了。

  還有幾個,接近大數區的幾個,甚至都不能說是野狗,已經退化成了惡狼。

  「那幾個我沒帶回來,」喬木輕聲道,「我給了他們一個痛快,包括他們的暴力團同夥。」

  這種事情他做的輕車熟路。

  其他幾人都沉默了,柯羽回頭看著幾個孩子,腦海中迴蕩著喬木剛才的描述,眼中噙滿了淚水。

  「其實沒必要消滅那些暴力團,」王鐸對這些小鬼倒沒什麼同理心,而是說起另一件事,「咱們沒法給那些地方帶來秩序,你消滅了那些暴力團,製造了權力真空,周圍的暴力團就會聚攏過去,引發新的戰爭,最終倒霉的還是當地人。」

  這種說法很有誘惑力,上一世年輕時的喬木也很信奉這種觀點,不過後來改變了。

  他反駁對方:「如果我們只做能確定結果的事,最後就什麼也做不成,永遠重複那些毫無價值的雞毛蒜皮。」

  「這都扯到哪去了?」孔玲拍了拍手,把他們拽回來,「這幾個孩子你打算怎麼辦?」

  「不知道,」喬木搖頭,「我找他們完全是出於好奇,沒想過利用他們達成什麼目的。遇到了,覺得不能放任不管,就帶回來了。」

  「那就讓他們先留在這裡吧,我們能照顧。」柯羽立刻提議。

  「先看看吧,」喬木不置可否,「說實話,我都不知道他們能否融入正常人的生活。就我這一路的見聞,他們沒有好結果的概率更大,大得多。」

  「那就放我走!」那個年齡最大、膽子最大的少年突然開口了,「既然我沒有用,你抓我幹什麼?!」

  「我抓他們,是因為他們可憐,」喬木毫不客氣地冷笑,「抓你,則是因為你可恨,但還罪不至死,不像另外幾個。」

  「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麼錯?!」少年卻絲毫不懼,對他怒目而視。

  「少來這套,」喬木翻了個白眼,「你的錯不是因為你想活,是因為你不讓別人活。你幹過什麼自己心裡清楚。」

  「是他們不許我住,燒我的房子!用叉子捅我,趕我走!」少年突然咆哮起來,「我躲到山裡了!我和野狼野豬拼命,我為了捕獵做陷阱,把手也毀了!你自己看啊!」


  對方猛地抬起手,亮出了布滿傷疤、甚至缺了兩根指節的雙手:「他們呢?他們甚至都不和我交易!我帶著獵物下山,換來的卻是一頓毒打,還被他們搶走了獵物!」

  少年紅著眼咆哮:「你說我不讓他們活?是他們先不讓我活的!」

  少年這麼一通咆哮,那個年紀最小的小男孩終於「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柯羽連忙彎腰將對方抱起來,想要安慰對方。沒想到她這一抱,那孩子更驚慌了,瘋狂地掙扎著,揮舞著兩隻小手拍打著、悽厲地哭嚎著。

  如果柯羽此刻不是體表覆蓋靈壓的死神形態,只怕就要破相了。

  饒是如此,她也被嚇了一跳,毫無經驗之下直接鬆了手。一旁的孔玲眼疾手快地抬腿墊了一下,才沒讓那孩子直直摔在地上。

  孩子被孔玲的小腿一擋,最終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著臉就開始嚎啕大哭。

  這下在場所有人都手足無措了。他們是強大的死神,是優秀的調查員,但在不弄死的前提下,他們全都拿孩子沒轍。

  這時,旁邊一扇破敗的木門終於打開了。

  一個中年婦女探出頭看了看,就明白了眼下的情況,嘆著氣走過來:「你們年輕人沒帶過孩子,還是我來吧。」

  柯羽連忙讓開。那個婦女彎腰要去抱地上的孩子,後者察覺到,瞬間哭得更慘了,身體也不停扭動、抗拒。

  中年婦女也懵了,連忙停下動作退了回去,仔細觀察了片刻。

  這一次她沒再試著去抱孩子,而是蹲下身來。發現自己依然比坐在地上的孩子高了好幾頭,乾脆就跪坐在地上,儘量降低高度。

  她雙臂緩緩探出,一點點、一點點地將孩子環抱住,但也不抱緊,只是輕輕貼著對方的身體,就這麼紋絲不動。

  片刻之後,這個方法竟然真的奏效了。那個孩子的啼哭逐漸輕了下來最終變成了抽噎。

  中年婦女這才收回一隻手,試探著輕撫對方的後背。

  只是這麼一個動作,那孩子又受驚地狠狠一抖,可這一次卻沒再嚎啕,只是抬頭,淚眼婆娑地看了一眼中年婦女,然後又緩緩低下頭。

  片刻之後,孩子就一點點地主動靠在中年婦女懷中了,但身體依然肉眼可見地緊繃著,仿佛隨時準備逃跑一般。

  喬木等人面面相覷,他剛想問問題,中年婦女就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之後再說。

  他只好暫時將這個孩子託付給對方,自己帶著其他人回了自己的茅草屋,隨即解開了那三個孩子身上的縛道。

  「你說是他們不讓你活,那我給你一個機會,」他對年紀最大的孩子說,「你在這裡待滿半年,半年後去留隨意。」


  「半年?這種地方?!」對方透過窗子,一臉嫌棄地掃視著外面的貧瘠,「一個月!多一天我都忍不了!」

  「你憑什麼和我討價還價?」喬木冷笑,「要麼接受,要麼就對我出手,我給你個痛快。」

  對方這才想起,他們的身份並不對等。對方是根本沒動手,只釋放靈壓就將他的盜匪同夥碾成肉泥的怪物!

  對方咬著牙勉強說道:「好!半年就半年!半年之後你必須放我走!」

  「在此期間,」喬木卻繼續說,「你逃一次,我砍你一條胳膊腿;敢傷害這裡的居民,我就直接殺了你。」

  小心思被拆穿的少年臉色變了變,咬著牙問:「如果那些流魂欺負我呢?」

  「戌吊有自己的規矩,他們怎麼欺負你,我都會按戌吊的規矩懲罰他們,」喬木見對方想要反駁,又補充,「但你不是戌吊的人,這半年裡你都是外人,還有前科。所以你的規矩更嚴厲。」

  說完他又提醒:「另外,這裡沒有流魂。他們都有家,戌吊就是他們的家,他們是居民,別再喊錯了。」

  居民……這個陌生的名稱讓少年一陣恍惚。

  「去吧,」喬木擺了擺手,「自己出去問人,他們會為你安排住處。」

  少年還想說什麼,最終也沒開口,轉身粗暴地撞門而去。

  郭天宇好奇地問喬木:「你留他半年幹嘛?半年後真的放他走?」

  「不,殺了他,」喬木冷酷地說,「半年時間是用來證明他能否融入普通人生活的。融入不了,出去了還是做盜匪、暴力團。」

  這殺氣騰騰的話,嚇得房間中另外兩個男孩紛紛瑟縮。其他調查員卻覺得理所當然。

  這才是他們對待項目世界原住民的態度:絕不浪費多餘的精力,絕不給自己找麻煩。

  「你們三個,」喬木又看向那三個孩子,和顏悅色地說,「別害怕,你們和那小子不同,你們沒有傷害過別人。」

  或者說還沒來得及傷害。

  「你們就安心在這裡待著,以後這裡就是你們的家了……」

  喬木說完這話就後悔了,因為他一說「家」,那兩個男孩竟然又瑟縮了一下。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又道:「以後這就是你們開始新生活的地方,從現在開始,過去的一切就都結束了。」

  怯懦的孩子有些懵懂,反倒是那個色厲內荏的孩子,似乎有些聽懂了,愣怔了片刻,眼中蒙上了一層水霧,卻依舊強忍著不敢哭。

  「柯羽,拜託你們了,這幾天稍微照顧他們一下,」喬木看著這幾個人畜無害的孩子,「他們想要融入戌吊,恐怕難度很大……」


  柯羽自然很願意,招呼著三個孩子離開。

  兩個男孩沒怎麼猶豫,就跟著這個和藹的大姐姐離開了。但那個小女孩卻站在那裡沒動。

  直到那兩個男孩徹底走遠,她才第一次開口,用稚嫩卻故作堅定的語氣問:「能給我安排更多任務嗎?我能做得更好,比他們都好!」

  房間中,喬木四人面面相覷。

  片刻後,是孔玲彎下腰,溫柔地說:「不需要哦,你們的任務就是留在這裡,好好生活。你叫什麼呀?」

  女孩對孔玲的話完全沒有反應,只是直勾勾地看著喬木,仿佛知道這裡是喬木說了算一樣。

  喬木撓了撓頭,乾脆將孔玲的說法重複了一遍,又安慰道:「你不用害怕,你和剛才那個大哥哥不一樣,沒有人會拋棄你。你可以安心在這裡生活,做自己喜歡的事情。你叫什麼呀?」

  「我叫……」女孩剛要回答,卻愣怔了一下,就改口了,「我沒有名字。您能給我起一個名字嗎?只要是您喜歡的,叫什麼都可以!」

  喬木四人都傻眼了,驚訝於這樣的話,竟然出自一個六七歲女童之口!

  他們更震驚於對方那可憐巴巴的語氣與表情中,稚嫩到在成年人看來頗為可笑的偽裝。

  斫迦羅家,究竟想把這些孩子扭曲到何種地步啊……

  「明天吧,」喬木乾笑著,心中堵得異常難受,「明天咱們一起做個自我介紹,今天你先吃點東西,再美美睡一覺,好嗎?」

  「嗯!」女孩使勁點了點頭,「我保證!」

  女孩離開了,房間內四人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

  「這應該是棄貓效應吧?」王鐸乾巴巴地笑了笑,「我在抖咖上看的,說是貓被遺棄過一次後,就會懂得刻意討好主人,甚至逐漸抹殺自己的天性……」

  「希望如此吧……」喬木嘆了口氣,在其他人的愕然中苦笑,「我就怕棄貓效應已經是好的了……」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其實不用敲門,喬木的窗子早就破了,郭天宇這幾個懶漢一直沒補。他們早就看到來人是剛才那位中年婦女。

  對方進來就說:「我把那孩子哄睡著了,他之前一直被長期虐待!」

  「他跟你說了?」喬木驚訝,這幾個孩子可都不怎麼對他開口。

  對方搖頭:「我生前是雪花蓮的工作人員……你們沒聽說過?」

  見四人紛紛搖頭,對方只好解釋:「雪蓮花是一個致力於保護未成年人免受非惡意家庭虐待的慈善機構。現實中父母為了虐待而虐待的案例其實很少,絕大多數案例,都是父母因為錯誤的教育理念,或扭曲的宗教觀念,非惡意地虐待孩子……」


  「按照我的經驗,那個孩子就是這種情況,」對方嚴肅地說,「他抗拒的不是被抱,而是哭泣本身,與哭泣後外界的反饋。」

  「按我的推測,他每次哭泣,他的監護人不僅不會安慰他,反而會懲罰他。久而久之,他就認為哭泣是錯的,只要忍不住哭出來,就會被大人懲罰。」

  說著,中年婦女重重嘆了口氣:「區長,你如果再晚一段時間發現他,他應該就會徹底喪失哭泣能力了。我在現世看過類似案例,那個孩子最終被執行了死刑……」

  喬木幾人聽得目瞪口呆。

  等中年婦女離開後,郭天宇才一臉慶幸:「說真的,聽阿姨這麼一講,我突然覺得我的童年也不差了,甚至還挺幸福的……」

  喬木知道對方的童年,母親是個扶弟魔,私下花光家中積蓄給他舅舅買房,導致父母感情破裂,三天一大打每天一小打。

  他贊同地點頭:「至少你爹媽沒對不起你。」

  王鐸沒說話,看看喬木又看看郭天宇,沒想到這兩人關係好到都開始交換童年故事了,心中多多少少有些嫉妒。

  如果當初自己也加入小夥伴收容中心,現在是不是也死死抱住喬工大腿、也和郭天宇他們一樣都P7了?他忍不住這麼想。

  喬木並沒有急著回尸魂界,現在他們的工作就是熬時間,把隊長虛化事件熬過去,然後開死神培訓班。沒啥別的急事。

  這個破項目劇情進度一百多年呢,啥事兒都不趕,慢慢來就行。

  第二天早晨,他就把五個孩子、四個同事和幾個居民中的積極分子聚到一起,大家相互自我介紹。

  前面都還好,戌吊雖然經歷了一年前的種種風波,但相比起長期被剝削壓迫的小數區與中數區流魂,被遺忘的他們對瀞靈廷的貴族並沒有那種刻骨銘心的敵意。

  村民們哪怕知道這些孩子都出身貴族,愕然之餘也並未表現出太多敵意,甚至在得知他們是被遺棄後,反而有些義憤填膺。

  但等到五個孩子自我介紹時,即使之前的人們已經釋放了足夠的善意,還是出現了小意外。

  「我叫犬次郎。」年紀最大的孩子冷冰冰地說。

  「斫迦羅犬次郎?」喬木驚奇,「這算什麼?」

  「沒有斫迦羅!」對方立刻糾正,「我全名就叫犬次郎!」

  他這下明白了:對方是放棄了自己的姓氏與名字。

  犬次郎這種名字,就相當於中國的「二狗」。這種名字當小名可以,畢竟農村有賤名好養活的迷信,但做大名就過分了。

  大名叫「犬次郎」,唯一的作用就是體現父母的沒文化與不負責。


  「為什麼要給自己起這種名字?」阿散井康太摸著光禿禿的腦袋,好奇地問。

  犬次郎沒搭理他,根本不想和這群人交流。

  「問你話呢。」喬木伸腳踹了踹對方,換來對方的怒目而視。

  但形勢比人強,在他的強迫下,犬次郎還是開口了:「我當時並不知道只要什麼都不做就不會餓死,做了很多沒用的事情,快餓死的時候被黑川他們救了。」

  說到這裡,他停頓了許久,才又緩緩說:「他們本來想等冬天吃了我,把我扔在狗圈裡。正好那隻母狗下崽,我是喝了母狗的奶水勉強活下來的。」

  他努力用平靜的聲音講述著這個殘酷的故事,時隔數年,卻依舊難以抑制聲線的顫抖:「他們發現後覺得很有趣,就給我起名犬次郎。因為母狗那一胎只有一條狗活了下來,叫犬太郎,是……」

  對方抿了抿嘴,深吸一口氣:「是我哥哥。黑川他們讓我管母狗叫……母親!」

  說到最後,犬次郎的嗓子已經哽住了,他惡狠狠地瞪著喬木,仿佛在質問「這下你滿意了吧?!」

  眾人圍成的圈中,此刻的氛圍已經降到了冰點。所有人面面相覷,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換個名字吧,」喬木思忖片刻,使勁一擊掌,「既然來到這裡,那你們五個就全都換個名字吧!」

  「憑什麼?!」犬次郎立刻反對,「這就是我現在的名字!」

  喬木卻完全不搭理對方,繼續說:「從現在開始,你們五個就迎來新的美好人生了……」

  犬次郎立刻冷哼一聲,不屑地打量著周圍。

  「不要光看表面,看事情要看內在,」喬木笑道,「既然是新的人生,就應該將過去的糟心事全部丟掉,包括讓你們討厭的名字!」

  孔玲立刻附和,郭天宇緊隨其後。很快,人們就開始像模像樣地討論起五個孩子的名字。

  「以後你就叫健太了,」喬木指著曾經的犬次郎,非常獨斷地拍板,「健康、堅強。」

  「你就叫賢太,」他指著其中年齡第二大、同樣有些桀驁,卻比健太更有眼力見,膽子也小了一些的孩子,「因為我覺得你蠻聰明的,至少比健太聰明。」

  不理會健太的怒目,他又對年齡第三大、膽子最小的孩子說:「你就叫颯太吧,希望你能像自己的名字一樣,往後都充滿活力,自由自在,不用再擔驚受怕。」

  「你的話,」看向那個昨天哭得死去活來的年紀最小的孩子,喬木不自覺地語氣溫柔道,「你就叫幸太了。我保證,你以後一定會幸福的。」

  「至於我們唯一的小姑娘,」他看著那個從頭到尾都最聽話也最沉默的「棄貓」小女孩,「你就叫芽衣吧,新的生命,新的開始。怎麼樣,喜歡嗎?」


  「喜歡!」芽衣使勁點頭,一臉的期待與開心,用快樂的語氣高喊,「我以後就叫芽衣了!謝謝喬木大人!」

  說著,對方竟然還朝喬木深深鞠了個躬,做了個標準的女性座禮。

  旁邊的幸太下意識就要模仿,但被照顧他的中年婦女攔了下來。

  喬木看著芽衣那拙劣的表演,突然就高興不起來了。其他大人也是如此。

  芽衣似乎察覺到了,立刻收斂起來,端坐在一旁不再繼續表演。

  一旁冷眼旁觀的健太,看向芽衣時,嘴角勾起了輕蔑的笑容。

  喬木本以為起完名字就真的能有一個新的開始,但他還是把事情想簡單了,也把這些孩子想簡單了。

  早晨剛改了名字,傍晚就出事了。

  農村下午是不幹活的,因為太陽毒,都是早晨和傍晚勞作。

  五個孩子也堅持要加入勞作,不讓幹活都不行,幸太甚至會哭泣。

  喬木大概能猜到,這和斫迦羅家族的教育脫不開干係。他覺得強拗反而會讓孩子們無法適應,不如循序漸進,就同意了他們參與勞動,只是給他們安排了一些非常簡單的工作。

  但傍晚剛要開工,就出現了意外:除了芽衣,其他四個孩子的工具都不見了。

  看著馬上就要忍不住哭起來的幸太,表現很不安的賢太與颯太,以及在一旁不停冷笑的健太,喬木只感覺一陣頭疼。

  他還不如直接想辦法殺上靈王宮呢!

  但顯然不行,所以他只能耐著性子,溫柔地問:「芽衣,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芽衣立刻搖頭,還得意地揮了揮被自己死死攥住的小鋤頭:「芽衣有認真保護自己的工具!他們都不想工作!」

  此話一出口,似乎是觸動了某個開關,幸太終於忍不住了,立刻嚎啕大哭起來。照顧她的阿姨趕忙故技重施,跪坐下來輕輕摟住他。

  幸好幸太的父母不曾在擁抱方面折磨他,他還保留著孩子喜歡被擁抱的本能,否則就連阿姨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健太終於笑出了聲,冷冷說道:「看到了吧?這就是斫迦羅。我們都已經沒救了!你竟然還指望拯救我們?」

  喬木心中嘆息,不滿地瞥了健太一眼:「你要是不想幫忙,就別在這兒攪合,哪涼快哪呆著去。」

  健太不再說話,卻也沒有離開。

  他不再搭理對方,認真地對芽衣說:「芽衣,這裡不是斫迦羅家族。你們不需要競爭,不需要比輸贏,也不會有人懲罰你們。你們只需要開開心心就好,懂嗎?」


  芽衣乖巧地點了點頭:「我懂了,喬木大人,我的任務是開心。」

  「我不是這個意思……」喬木只感覺一陣頭疼,卻又不知道該怎麼解釋。

  這種事情哪是一下子就能掰過來的?

  他只好先解決眼下的問題:「芽衣,你是個聰明的女孩,一定能猜到哥哥弟弟的工具丟在哪裡了對不對?如果你能找到它們,那你就是最棒的!」

  聽到「最棒的」,芽衣眼中立刻泛起一陣光彩。但喬木都沒來得及鬆口氣,對方卻又表現出了強烈的警惕,緩緩搖頭,用委屈的語氣低聲道:「芽衣不知道工具丟在哪了……又不是芽衣丟的……」

  喬木都麻了!這小孩兒到底多少個心眼子啊?這是五六歲小孩該有的樣子嗎?!

  「我來吧,」王鐸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對五個小孩宣布,「今天的任務改了!咱們不勞動了,改成找工具。誰先找到丟失的工具,誰就是今天的第一名!」

  話音剛落,就連幸太都不哭了,四個男孩齊齊看向王鐸。

  唯獨芽衣,看向喬木。

  喬木點頭認可:「沒錯,王鐸哥哥說得對,這就是咱們今天下午新的任務!」

  四個孩子雷厲風行,立刻四處散開。喬木發現,芽衣還很有心機地沒有第一時間拿出工具,而是如同其他三個男孩一樣,漫無目的地四處搜尋。

  只有年紀最大的健太,從頭到尾都沒動彈,一直冷眼旁觀。

  「你這個哥哥好歹也照顧一下自己的弟弟妹妹吧?」郭天宇試圖勸說。

  「照顧他們?憑什麼?」健太聞言冷笑,「在斫迦羅,兄弟姐妹就代表敵人,你會照顧自己的敵人?」

  他指著那邊裝模作樣的芽衣道:「他們可只想著害你!」

  郭天宇啞口無言,竟然被一個十二三歲的少年駁倒了。

  喬木看著這個被盜匪「收編」了好幾年的早熟少年,幽幽嘀咕:「做好人好事怎麼就這麼難呢……」

  很「幸運」的是,芽衣顯然沒什麼體力裝模作樣,只裝了一會兒就受不了了,很快就「驚喜」地找到了被藏起來的工具,成了今天的第一名。

  喬木原本還想裝模作樣夸對方幾句,剛開口就聽到身後孔玲提醒的清嗓子聲音。

  他一回頭,就看到了另外三個男孩,死死盯著芽衣的目光中,那不加掩飾的敵意。

  再看向芽衣,有心觀察之下才發現,對方看似低眉順眼,實則在他看不見的角度,也向三個兄弟回以冰冷的目光。

  喬木心中嘆息,一把按在芽衣頭頂,輕輕搓了搓對方的腦袋,強打起精神,用歡快的語氣說:「恭喜芽衣成為今天最大的功臣!她成功幫助了其他人,是我們所有人學習的榜樣!」


  「為了慶祝大家一起合力找回工具,我決定……」喬木拿出了幾份來自瀞靈廷的食盒,孩子們的目光立刻就被吸引了過去,就連健太的喉頭都忍不住聳動起來。

  喬木笑著打開食盒蓋子,露出裡面精美的壽司,高聲宣布:「所有人一起享用這份美食!」

  孩子們立刻驚呆了,仿佛聽錯了一般。

  將食盒放在地上的喬木看著他們,溫聲問:「怎麼了?快過來吃啊,都不餓嗎?」

  「真的……」賢太驚愕地問,「真的是所有人嗎?我們也有份?」

  「當然!」喬木很肯定地說,「我說了,是大家合力找到農具的。雖然最終結果是芽衣發現了農具,但你們也幫她排除了很多地方,也付出了。所以當然是所有人都有獎勵。」

  見幾個孩子還不敢動,喬木乾脆取出壽司,一枚枚挨個放到他們手中。

  年紀最小的幸太已經很久沒吃過這麼精美的食物了,此刻哪裡還會考慮別的?一口就把壽司塞了進去。

  其他孩子見狀也紛紛動嘴,就連健太也沒能忍住。別看他一副「我不要你的施捨」的表情,喬木塞給他的時候,他也沒怎麼反抗。

  這大概就是日本人常說的「身體很誠實」?

  喬木分了兩輪,孩子們徹底放開了,甚至大有動手搶的趨勢。他不得不重新強調紀律,要求所有人平分,誰都不許搶。

  看著小鬼們吃得異常開心,周圍的戌吊居民都不停地咽著口水。

  但他們知道這份食物不屬於他們。哪怕屬於他們,按照喬木定的規矩,食物也要優先老弱病殘與孕婦,其他人只要餓不死還有點力氣,就儘量靠呼吸緩慢恢復體力。

  在尸魂界,魂魄雖然不會餓,卻也會感到虛弱與疲倦。

  看著小鬼們狼吞虎咽,喬木終於鬆了口氣,也忍不住露出了發自內心的笑容。

  但笑容都沒來得及完全綻開,就感覺有人在拽自己的褲腿。

  低頭一看,正是芽衣。

  小姑娘握著手中的壽司,委屈地扁著嘴:「是我找到的……我是第一名……」

  喬木頓時就感到一個腦袋兩個大。

  「當然,」他只好蹲下身,搓揉著對方的小腦袋,「芽衣是最棒的!正因為芽衣的表現,大家才能有機會吃上這麼好吃的壽司。」

  說著他又回頭對其他小鬼說:「聽到了嗎?大家能吃到好吃的,都是因為芽衣哦。大家要感謝她才對!」

  此刻的小鬼們,早就將芽衣惡性競爭藏起他們農具一事拋諸腦後了。美食當前,他們哪裡還顧得那些?聽喬木一說,立刻乖乖朝芽衣鞠躬道謝,立禮極其標準,標準得喬木只能苦笑。


  「怎麼樣?開心嗎?」他嘴上這麼問,但看得出芽衣並不真的開心。對方想要的顯然不是這個。

  無奈的喬木思索片刻,只好繼續說:「我知道芽衣是最棒的。但戌吊不是斫迦羅,我們不會淘汰、趕走失敗者,我們不會拋棄任何人。所以芽衣並不需要每件事都爭第一。」

  他搓揉著對方的腦袋:「即使芽衣鬆懈下來,不再爭第一,我也知道,芽衣是最棒的,只是不和他們爭罷了。」

  得到了喬木的肯定後,懵懂的芽衣終於鬆了口氣,整個人也精神了起來。

  她開心地將手中的壽司捧到喬木面前:「喬木大人,請您先吃!」

  喬木看著對方手中已經沾染了塵土的壽司,不知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但他還是在對方期待的目光中,接過食物,塞進自己嘴中,一臉陶醉地品嘗起來,然後又拿了一枚新的交給對方。

  這一次,芽衣才開心地吃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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