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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3章 1081.新的戰略方向

  沉浸在勝利喜悅中的智翱,毫無預兆地迎來了一點小意外。

  大家今天依舊正常上班,來到等到十點之後,卻有一大群人,西裝革履、提著公文包,昂首闊步邁著整齊的步伐走了進來。

  每個人臉上身上姿勢上,甚至散發的香水味上,都寫滿了「我是精英」。

  所有人都懵了,不知道這是在搞什麼。

  喬總出來將為首的幾人接走後,很快,各個部門的經理就分別帶著幾個人離開了。

  這些人並沒有消失,而是深入到各個部門,要麼坐在一旁靜靜地觀察他們辦公,要麼就捧著公司的文件開始閱讀,要麼就通過經理找幾個人去辦公室談話。

  那些談完話出來的人,也頭腦發脹,不明白這是發生了什麼。別人問他們,也只知道那群神秘人問得很細緻,甚至有很多算是公司的機密了。

  所有人都緊張了。

  難不成是什麼調查機構?總不能是稅務部門突擊查稅吧?

  似乎是察覺到了這股不安,快到中午時,所有員工都收到了喬木的郵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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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些人都來自全球四大會計師事務所之一的畢馬威企業諮詢有限公司。

  他們此次來有兩個任務,一是受董事會聘請,對智翱科技進行全面審計,包括清產核資、界定產權、資產評估與財務審計,為接下來的股份制改造做準備。

  二是受總經理辦公室——也就是喬木本人聘請,對智翱科技當前的企業架構進行全面梳理,幫助智翱改造公司架構與流程,讓智翱成為一家更合理、更先進、更高效、更有戰鬥力的現代化企業。

  總而言之,人家是拿了咱們的錢來幫忙的,別緊張。

  收到這封郵件,員工們總算平靜了下來。

  但他們依然不解,有什麼事情是自己人不清楚的,需要找外人來提建議的?

  他們中不少人,此前甚至都沒聽說過所謂的四大會計師事務所,更不清楚會計師事務所這個東西是幹嘛用的。

  相比迷茫疑惑的基層員工,高管層則要興奮很多。

  智翱雖然一開始就是股份有限公司,但那個股份制就跟鬧著玩兒似的,完全沒進行任何合規。

  這次突然要搞正兒八經的股份制改造,就意味著一件事:智翱在為後續的融資、IPO乃至公開上市做準備!

  如果一家企業沒打算引入多個投資人,沒打算謀求主板上市,是完全沒必要整這一出的。

  畢竟四大會計師事務所的審計服務可不便宜。


  不少私下關係好的高管中管,開始湊在一起說悄悄話。主要的討論話題就是,公司會不會搞股權激勵,會拿出多少股,什麼級別才有資格享受,他們又能享受到多少。

  這是一個很現實的話題,靠工資誰都發不了財,炒股理財彩票就更別提了。

  加入一家初創企業並陪伴成長最後拿到股權激勵,才是絕大多數打工人最夠得著的財務自由路徑。

  不過如果喬木聽見,也只會笑著勸他們別想那麼遠。

  他只是把工作做在前頭而已,智翱哪能那麼快就上市啊。

  就算真的要上市,管理層股權激勵也不是那麼好拿的。這玩意兒燙手得很,一個不小心股權激勵沒達到,自己急功近利犯錯被踢出公司甚至鋃鐺入獄的案例也不少見。

  高管們沒來得及期待多久,就被喬木拽去開會了。

  這次會議的內容只有一個:智翱接下來的戰略規劃。

  他上來就開門見山:「我想暫時離開消費級無人機這片紅海,去全力開發產業級無人機那片藍海。」

  無人機按照使用領域,可以分為三類:消費級、產業級與軍用無人機。

  傳統行業都是終端消費品最先進,軍品因為要追求穩定,所以最保守最不先進。但無人機產業卻恰恰反了個個兒。

  軍用無人機先進得不要不要的,產業級無人機次之。消費級無人機在軍品面前,都稱不上玩具,就是個玩笑。

  在場高管對喬木的提議並不意外。之前喬木已經無數次直接或間接表達過這個想法了,這次不過是正式提出,要求作為所有人遵從的公司戰略。

  「技術上可行嗎?」人事經理溫子琪很積極,第一個發問。她問的當然不是喬木,而是技術負責人徐學民。

  徐學民的回答非常痛快:「沒問題。」

  他手下有艾憶那個神奇的女孩,能有問題嗎?

  而且他也樂見公司發展產業無人機業務。產業無人化系統本來就是他的老本行、好球區。相較之下,他在消費級無人機這個領域反而有些水土不服,到現在都沒徹底適應。

  這都不是技術層面的問題,而是更深層次的產品理念問題。

  能做開心的事,為啥要找彆扭呢?

  不過他還是很稱職地提醒:「產業無人機領域至今都發展不起來,不是沒有原因的。」

  喬木當然知道這一點。

  相較消費無人機簡單分為攝影機與穿越機兩大類,產業無人機的分類實在太細緻了,細緻到一個行業就需要好幾種。


  物流、植保、巡線、勘探、測繪、救災、交管、環保……無數個行業,哪怕你想覆蓋其中一個,都得開發好幾種機型。

  但凡想覆蓋兩個三行業,沒有十幾款機型根本下不來。

  這個研發成本與生產成本,實在太可怕了。再高的利潤也會被規模臃腫的元器件系統與生產體系吞噬殆盡。

  但你還不可能只在一個行業混。因為產業級無人機市場的特點就是總體體量極其驚人,但細分領域的體量又小得讓人心疼。

  只做一兩個行業,那點可憐的利潤,直接賠死。

  所以別看大疆在消費級無人機市場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但到了產業級無人機領域,一樣只能畏手畏腳。

  大疆這幾年一直力推的多功能植保無人機,別說收回成本了,到現在都看不到任何能進行有效推廣的可能性。

  這個市場的殘酷可想而知。

  「咱們要最先進入哪個領域?」柳婷直接發問。

  她知道,喬總已經下定決心了,這場會其實不是在討論「要不要做」,而是該討論「怎麼做」。

  很多時候上級不好表現得太獨斷專行,下屬就得有點眼力見,別人家說什麼就傻乎乎地聽什麼。

  「我覺得還是農業領域最合適,」財務經理程霞率先發言,「畢竟咱們國家最重視的就是農業,這方面能夠爭取到很多扶持政策。」

  「而且比起剛才說的其他行業,農業領域的機器租賃服務是最完善的,」農村出身的程霞對這個很了解,「咱們完全可以利用現有的農機租賃產業,實現快速鋪貨。只要咱們的產品夠硬,他們沒有理由拒絕。」

  喬木輕輕點頭,承認這是個非常<i class="icon icon-uniE089"></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提議。

  人事溫子琪則有不同的看法:「我覺得是不是應該延續影像大師的成功之路,找一個更容易製造話題度的行業。」

  「比如?」喬木追問,他不喜歡下屬提議只說一半,好像總要留個尾巴讓他發揮似的。沒那個必要。

  溫子琪想了想:「救災?這個話題度肯定很高。」

  「溫經理倒是挺保守的,」喬木開了個玩笑,「有點老職場人按部就班的意思了。」

  人們紛紛附和地笑著。

  工程部劉棟樑接著發言:「其實最穩妥的方案還是電力巡線或者交通巡檢無人機。這兩種的技術難度都不高,咱們在影像大師上的技術積累能夠輕鬆應對,甚至都不太需要深入研發。」


  他停了停,讓大家消化一下,接著說:「而且咱們現在也算是山西的明星企業了。山西是發電大省,交通也不算便利,對這兩種無人機的需求量不會小。咱們完全可以先從2G生意做起,徹底站穩腳跟,再向外擴張。」

  接下來所有部門主管都挨個發言了,這就是喬木的要求,所有人都要深度參與,你不參與,就請說出原因。

  等所有人發完言,他才看向智翱的二把手,公司唯一的副總裁歸業鳴:「歸總的意思呢?」

  「我是這麼想的,大家的意見都有道理,但都差了點兒什麼,」歸業鳴緩緩環視全場,不緊不慢地說,「我們開始就說了,產業無人機最大的問題就是缺乏跨行業兼容性,這才是導致這行做不起來的根本。」

  「如果我們依然抱著老思路,想著一個行業一個行業開發過去,最後抱著幾十上百款機型,只做市場份額不做利潤,那咱們和之前那些企業有什麼區別?僅憑更先進的技術就能徹底扭轉這種產業現狀嗎?我不這麼認為。」

  見所有人若有所思,他又緩緩說道:「我贊同溫經理的一個說法,咱們應該延續影像大師的成功,而不是拋棄成功的經驗另尋他路。」

  說到這裡,他朝溫子琪點了點頭:「但我認為影像大師成功的關鍵,並不在於什麼宣傳上的爆點,而在於它突破了行業現有技術上限,第一次做到了滿足消費者的需求、解決消費者的痛點。

  「咱們在產業無人機領域,也應該繼續這個思路。消費者的需求是什麼?行業的痛點是什麼?該怎麼解決?回答了這些問題,咱們才能知道要往哪個方向走。」

  說完,他看向喬木:「喬總,您覺得呢?」

  其他人跟著看向喬木,後者的嘴角已經是遮不住的笑意了。

  歸業鳴的觀點,完全說到他心坎兒上了。他也又一次印證了自己之前的想法:此刻的諸多高管中,歸業鳴是最具有全局視野的那個,是最有潛力的那個。

  其他人,在這方面多少都差了些。

  「歸總說的我完完全全舉雙手雙腳贊同,」喬木只說了這麼一句,又問,「當然啦,有誰有所感悟,想要補充或糾正的嗎?非常歡迎。」

  這一次沒有人說話。

  喬木見狀,也不浪費時間了,直接看向柳婷。

  柳婷很默契地點頭:「我們部門會先做市場調研,深入發掘需求與痛點。」

  「不,」喬木卻搖頭,「你需要做的不是這個。」

  在對方驚訝不解的目光中,他直接對所有人說:「這一次我就直接布置任務吧。公司新戰略、新產品,只有一個要求。」

  他嚴肅地環視全場,所有人也都紛紛挺直腰板。


  「咱們要打造一款全行業通用的無人飛行平台!」

  眾人驚愕。

  「全行業通用?」徐學民立刻眉頭緊蹙。他是專業的,他太清楚這話背後的涵義了。

  這是瘋了吧?

  「這只是個口號,」喬木笑著擺手,「肯定不是讓你們把所有想得到的功能都集成上去,我還沒瘋呢。」

  哦,那就好……徐學民心裡嘀咕了一句,就等待下文。

  「這就是我要給你的作業了,」喬木卻又轉向柳婷,「我們不可能將所有功能都兼顧,但每個行業總會有應用範圍最廣、使用頻率最高、市場需求最大的功能。」

  「這才是產業無人機最大的蛋糕!」他輕鬆地說,「剩下的不過是些邊角料罷了,那點湯湯水水,就留給我們的同行去吃吧,張嘴都嫌費勁呢。」

  在眾人附和的笑聲中,他繼續對柳婷說:「你們下一個階段要做的,是走出辦公室,離開公司,去到各行各業,深入一線生產區域,沉下去用心和那些從業者交流,了解他們的需求與痛點,甚至發掘他們自己都沒發現、都習以為常的痛點!」

  柳婷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直接應了下來。

  徐學民又適時提問了:「那我們部門呢?那些設計人員和研發人員,全部轉向?會不會有些太浪費了。」

  喬木也沉吟了。

  對方這麼一說,確實如此。很多人剛在消費級無人機領域磨鍊出來,有所心得感悟,突然將他們派往另一個完全相反的領域,這不是培養人才的合理方式。長此以往甚至會毀掉人才。

  人才,是需要積澱的,不能像個磚瓦匠一樣,哪裡漏風去哪裡。

  他思考片刻,做了決定:「你們分成兩個項目組。主力部隊都去新項目,留一些對消費級無人機很感興趣的人在舊項目組,給他們找點事情做。」

  說完他又提醒:「你們這邊才是重點,不要被那邊的事情分散力量。」

  決議就這麼定了。說完這件主要工作,喬木又看向柳婷:「柳經理,最近感覺你是不是忙不過來了?」

  前一秒還有說有笑的會議室一下子安靜了。

  大家都是職場人,都知道這種噓寒問暖是為了什麼。

  柳婷要被分權了!

  柳婷本人卻愣怔了片刻後,神色如常地點頭:「確實,項目初期還好,從項目進入收尾階段開始,感覺恨不得把自己劈成四瓣使喚。」

  幾個人配合地發出了幾聲乾笑,見沒人陪笑,立刻收聲。

  喬木卻不管他們,直接問:「那我給你減減負?」


  柳婷直接反問:「您想怎麼減?」

  喬木直接說出了自己思考許久的方案:「我想把客戶關係與政府關係相關業務拿出來,單獨組建一個新的部門;現在的市場營銷部門則全力負責市場調查、市場營銷和品牌建設。」

  有人立刻心驚膽戰起來:這可是直接要切掉柳婷的一大塊權力呀!這是怎麼了?柳婷做錯什麼了?失寵了?

  其他人忍不住胡思亂想,柳婷卻思考片刻,直接點頭:「我覺得可行。這兩塊業務也不太搭,以前可以放一起,但現在部門規模大了,再放一起就會相互干擾工作方式。」

  見對方如此痛快,沒有任何意見,喬木直接拍板:「那就這麼定了。你有沒有人選推薦?有的話下班前遞給我,沒有我就從外面找了。」

  「我回去想想,」柳婷沒給準話,卻又道,「我是留在市場營銷部,還是去新部門?」

  「你自己選。」喬木很痛快。

  「那就市場營銷吧,我更擅長。」

  一場分權風波,就這麼莫名其妙地平息了,沒有掀起一丁點風浪。

  喬木卻還沒完,看向閻志強:「老閻,你這邊我也要拿點東西走。」

  閻志強立刻就緊張了,但有柳婷在前,他也不敢直接抗議,只是謹慎地問:「喬總要什麼?」

  「客戶服務部。」喬木直接點名。

  客戶服務部,現階段其實就是售後諮詢與維修部。之前考慮生產部最熟悉產品,為了精簡部門與人員,放在生產部下面最合適。

  現在隨著公司規模越來越大,管理的人和事越來越多,喬木也發現這一構想的不切實際了。

  閻志強聞言,立刻鬆了口氣,連忙點頭贊同,仿佛生怕喬木再提新的要求。

  售後部門在哪裡都是累贅,他巴不得喬木弄走呢。

  喬木卻真的又提新的要求:「部門是獨立出去了,但要立刻支起攤子是不可能的。人還是得你們生產部的人兼著,活兒還是你們干。你派個悍將過來,幫我把這個攤子支起來。」

  「我們生產部已經嚴重人手不足了……」閻志強下意識想要反駁,但最終還是沮喪地妥協了,「行吧……」

  「彆氣餒嘛,」喬木知道對方這段時間確實殫精竭慮、勞苦功高,笑著安撫對方,「等這邊攤子支起來了,你的人我加倍還給你。」

  安排完這件事,他沒有立刻宣布散會,而是對在場高管,用眼神挨個一個個審視了過去。

  有些人坦蕩真誠,如歸業鳴;有些人不明就裡,如余俊;有些人就緊張地眼神閃躲了。


  看了所有人的反應後,喬木才宣布散會。不少人立刻逃命似地起身就往外走,一刻都不想多待。

  剛才那是一個警告。

  公司眼見著站穩腳跟了,規模越來越大、效益越來越好、利益越來越多。必然有人會生出一些小心思。

  他是在警告某些人,別把公司部門當成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甚至獨立王國。只要他願意,他隨時可以將他們打回原形。

  「柳經理,你留一下。」喬木一開口挽留柳婷,其他人多多少少都鬆了口氣,顯然是認為他要安撫這位拼命三娘了。

  打一棒子給個甜棗,不外如是。

  等會議室只剩他倆,喬木端詳著柳婷的表情,好奇地問:「委屈嗎?」

  「還好,」柳婷回答,「我確實有點忙不過來了。」

  還好,就是確實委屈。後面這句則是說自己能理解、能接受,不會想不開的。

  喬木點了點頭,有道:「你推薦客戶關係與政府關係負責人的時候別藏私,把你的精兵強將都拿出來。」

  不等對方說什麼,他又道:「不然把新部門搞砸了,將來還是你倒霉。」

  聽到這話,柳婷愣住了,不理解為什麼新部門砸了自己還要自己倒霉。

  喬木也不隱瞞:「我接下來打算成立市場中心,統籌負責公司的全部市場決策。你的部門,這兩個新部門,和從老閻那裡要來的售後部門,全都要放到這裡面,進行統籌管理和經營。」

  柳婷聞言恍然。

  「這個市場中心是副總級別的,也就是和歸總一個級別,」喬木繼續說,「它的掌門人,我最屬意的就是你。所以如無意外,等到合適的時機,你就會出掌這個大部門了。」

  柳婷聞言,神情一陣恍惚,回過神來,看到喬木期待的表情,心中一暖,就想本能地推辭。

  「別拒絕我,」喬木卻早有所料,直接把對方的話堵在喉嚨里,「我現在不立刻成立市場中心的唯一原因,就是這個職位我想留給你,而不是從外面再挖個高管進來。」

  他認真地問對方:「柳經理,你不會讓我失望的,對吧?」

  柳婷還能說什麼,深吸一口氣,動容而堅定地說:「我不會讓您失望的,喬總!」

  「很好,」喬木滿意地點了點頭,又揮了揮手,「去忙吧。」

  他打一開始就打算和柳婷說清楚的,自始至終也沒有「當初不告訴你是為了考驗你」的可笑想法。

  從小到大,每一個人都在告訴他,不要考驗人性,因為人性絕對經不起任何考驗。


  他沒試過,但他相信。所以他要做的從來不是考驗某個人的人性,而是不給對方人性被考驗的機會。

  你及時把錢給足了,員工自然不會受外面的誘惑。你及時把權力給到了,高管自然不會對你心生不滿。

  話,要說在前頭。事,也要做在前頭。

  就算猝不及防不得不趕鴨子上架,也得充分坦誠溝通,把話都說開了,雙方達成理解、諒解。

  這是他前世十多年管理下來的心得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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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戶關係部剛成立就迎來了第一個任務:行政部拿著資料去找山西綜改區申請企業所得稅減免,白紙黑字的政策卻一直申請不下來,理由更是五花八門沒一次重樣的。

  於是新成立的客戶關係部就必須出馬,幫行政部搞定這件事。

  按照行政部的意思,本打算直接把這件事甩給客戶關係部,但被喬木懟回去了。

  兩個部門得一起干。

  除了這邊,喬木這幾天也在頻繁往工廠那邊跑。

  畢竟現在整個智翱上下,最重要的任務就是交付。產品交付大過天,沒的商量。

  尤其最近智翱確實大大出名了,之前還畏於山西綜改區威懾的各路牛鬼蛇神,現在終於決定鳥為食亡,紛紛圍著銅臭味就圍了上來。

  而牛鬼蛇神們一旦不怕死了,綜改區管委會也就退縮了。

  退縮這種事情就像家暴,沒有零次和一次,只有零次和無數次。你退了一次,就只能一退再退。

  這事兒就是這樣,要麼東風壓倒西風,要麼西風壓倒東風。人家還真能為你一家企業去得罪鄉里鄉親的?

  別的地方也許能,這裡肯定不行。

  你有能耐你有人脈你就使,大不了上面詰問起來我認個錯誤自罰三杯。

  沒人脈?那就受著吧。畢竟人民當家作主,新中國了,牛鬼蛇神也是人民。人民的訴求你們總要聽一聽的。

  所以智翱只能親自應付這些位各顯神通的八仙。

  喬木這幾天就在幫閻志強分擔這件事,每天都能送走好幾撥打著各種旗號的各路人物。

  其中一些人甚至還能拿出省里市里一些部門的條子,白紙黑字寫著請智翱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的負責人酌情予以配合,還蓋著紅章。

  你說你能咋辦?涼拌!

  今天幾撥里,卻有一撥特殊的。

  因為是殘疾人,是來自殘疾人就業服務中心的工作人員。


  這個機構可不是什麼民間組織,而是正兒八經隸屬於殘聯的事業單位,帶編制的。

  他們找上門,自然是來商量解決殘疾人就業的相關事宜。

  相比其他莫名其妙的化緣團伙,喬木立刻就重視起來了,甚至還把百忙之中的閻志強拽了過來幫他參謀。

  但對方的提議卻讓他猝不及防。

  按照對方的說法,公司根本不需要真的聘用殘疾人來上班,只要給幾個名額,每個月發工資、交社保,就可以了。

  這樣一來,公司既能夠減免殘疾人就業保障金,還免於承擔殘疾人上班引發的各種麻煩與風險,皆大歡喜。

  根據國家規定,企業每年需繳納上年員工工資總額1.5%的費用,作為殘疾人就業保障金。

  如果企業安排殘疾人就業,可以減免10%;

  如果安排殘疾人就業數量達到員工總人數1%,可以減免50%;

  如果安排殘疾人就業數量達到員工總人數1.5%,可以全部減免。

  按照殘疾人就業服務中心來訪工作人員的說法,幾乎所有企業都會與他們合作,直接給錢,也不用殘疾人來上班。殘疾人也能自己去做別的事情。這樣一來三方皆大歡喜。

  喬木聽著覺得很奇怪,直接了當地問:「這筆工資是由你們轉發,還是我們直接發到個人?」

  「不是我們不是我們,」那工作人員卻連連擺手,「我們是公益性質的,絕不會搞這種工資代發的,這是違法的。」

  喬木表情稍微緩和:「所以,我們以後是每個月都直接把工資發給個人,你們只是做個中間人,對嗎?」

  面對這個問題,對方卻又猶豫了一下,才解釋道:「理論上可以這樣,但我不太推薦你們這麼做。」

  喬木立刻就明白了,這才是等著他的肉戲。

  「為什麼?」他饒有興致地問,「這裡面還有什麼門道嗎?」

  「有一些殘疾人,當然只是很小一部分啊,大部分都是好的,」對方勉強解釋,「他們可能會吃兩頭。就是說同時和兩家公司存在勞動關係,拿兩份工資,兩邊也都給他交社保。」

  喬木恍然:「這樣有一方繳納的社保就無效了。年底就無法申請減免殘疾人就業保障金了,對吧?」

  「沒錯,老闆反應真快,就是這麼回事。」那人笑著給他豎了個大拇指。

  喬木則故作擔憂地問:「那這事要怎麼辦?」

  「您可以走勞動中介。」在只有三個人的小會議室中,對方還是本能地壓低聲音。


  顯然,這個勞動中介,要麼是灰產,要麼根本就是黑產。

  在喬木的追問下,對方詳細解釋了所謂勞動中介的模式。簡單來說,這個勞動中介,更像是一個「民間社團」。

  它的作用就是給那些殘疾人做擔保。一旦有誰吃兩頭,他們當然不能幫企業把殘疾人就業保證金減免了,但能幫企業把之前發的工資都從殘疾人那裡討回來,以減少損失。

  而作為「擔保」的條件,他們要從名下殘疾人的工資中抽成,抽成比例高達50%。

  不僅如此,他們還提供「工資返還」業務。

  就是說,公司給一個殘疾人發兩千帳面工資,中介抽成一千,另外那一千里,還能給企業返還五百——當然他們還要從這五百里抽點兒。

  最終落入殘疾人手裡的工資,實打實的只有500塊錢,大約20-25%的樣子。

  而殘疾人就業服務中心,則可以向喬木介紹他們熟悉、合作愉快的中介。

  不用問,這些工作人員,賺的就是這筆「介紹費」。

  喬木打了個馬虎眼,只說要問過財務的意見才能做決定。將對方送走後,心情卻久久不能平靜。

  他前世沒具體負責過工廠業務和人事工作,所以並不清楚這裡面的彎彎繞繞。

  他是著實沒想到,本該替殘疾人爭取權益的殘疾人就業服務中心,竟然干起了黑中介的勾當,竟然把國家法律法規當成了盤剝工具,把殘疾人當成了盤剝對象。

  他平復了一下心情,問閻志強:「廠里已經這麼做了?」

  生產部和財務部不可能不謀求稅費減免,這是他們的「天職」和本能,不謀求才是失職。

  而喬木來工廠這麼多次,從沒見過一個殘疾人。

  閻志強點頭承認:「一直在做。人事那邊每個季度都會根據公司新增員工數,通知我們再僱傭多少殘疾人,確保達到減免標準。」

  喬木又問:「那些殘疾人,沒有一個來上班的?」

  對方搖頭。

  「是不願意來,還是壓根就沒機會來?」他打破砂鍋問到底。

  閻志強也聽出不對了,很快就意識到了喬木此刻的感受。

  他猶豫了片刻,決定實話實說:「不知道。我管生產這麼多年,從來都是直接和中介打交道。但也確實沒有一個殘疾人親自找上門,問我能不能來上班。」

  天使形態帶來的強烈情緒衝擊,讓喬木不得不閉上眼睛,用深呼吸來平復自己的怒火。

  他知道自己沒道理對閻志強發火,人家做的才是「對的」。


  感覺自己不會突然失控吼出一嗓子,將閻志強的腦子炸的稀碎後,他才重新睜開眼。

  「如果我們現在通知他們來上班,他們會接受嗎?」

  「喬總!」閻志強嚇了一跳,「我先聲明,我絕對不是歧視、瞧不起殘疾人!」

  對方這麼一說,喬木就知道接下來肯定沒好話。

  果不其然,閻志強繼續說:「大環境都是這樣,您想沒想過為什麼?難不成全中國的企業家,良心都被狗吃了?」

  「當然不是。」喬木如實回應,又問,「為什麼?」

  「因為成本,因為風險。」對方掰著指頭痛陳利害。

  所謂成本,就是對殘疾人的管理、培訓與日常保護成本。

  殘疾人是分等級的,真正吃香的是那些四級殘疾證的,他們的殘疾幾乎不影響正常生活,往往也不影響正常工作。

  這樣的殘疾人,早就被企業一搶而空了,吃香得很。

  不少人甚至不願意朝九晚五,直接開一家菸酒超市——申請香菸經營證對殘疾人也是有很多傾斜政策的。

  而真正飽受歧視的,是那些一二級殘疾人,他們註定不可能像正常人那樣生活工作,存在各種嚴重的障礙。

  他們一旦進入企業,很容易扯整條生產流程的後腿不說,甚至還有各種額外的安全風險,企業更是要為了保護他們付出大量額外的成本。

  所以久而久之,這套黑產就誕生了。

  這些一二級殘疾人可以一邊拿殘補,一邊拿企業工資,一邊享受各種社保待遇,日子也能過下去。

  慢慢的,他們也就接受現實,不想折騰了。

  而風險,除了殘疾人在廠的安全風險外,還有就是人性帶來的風險。

  不止「吃兩頭」這種情況,殘疾人和家人串通訛詐企業的情況也不是沒有,甚至屢見不鮮。

  久而久之,再有社會責任感的企業家,也會在這無窮的事端中耗盡心力,對現實妥協。

  閻志強的解釋讓喬木徹底沉默了。

  良久,他才在對方小心翼翼的等待中重新開口:「如果咱們試一試呢?哪怕人數不多,先從一兩個開始。」

  「喬總,您要是下定決心了,我也沒有意見,」閻志強真誠地說,「我就最後提醒您兩點吧。」

  「第一,殘疾人勞保註定和正常人勞保流程不同,這個不是想當然就能做到的,一個不小心是會死人的。咱們在這方面根本沒有經驗,或者說國內的企業基本都沒有這方面的經驗,因為沒有機會探索,這行就臭大街了。」


  「第二,我們生產部真的分身乏術了,」閻志強兩手一攤,委屈地說,「您要想弄進來一個殘疾人,就得給我們多配備至少三個工人。就算這樣,我也不保證我能讓殘疾人參加生產,最後很可能也是把他閒置,讓他坐角落裡吃灰。」

  對方最後一句話總結:「我不可能為了自己的良心,就不顧公司成本、生產效率和產品質量!」

  喬木不得不承認,對方說的很有道理。

  他沉吟片刻:「如果我們不讓殘疾人加入生產,而是讓他們先從一些簡單的後勤保障工作開始呢?」

  閆志強想了想,回答:「這也可以。但我還是那句話,不管您把他們安排到哪,我都不可能放任他們影響生產。如果他們不合適,最終的結果一定不會如您所願。」

  喬木感受到了對方的意志,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事兒先這樣吧,我回去再好好想一想。」

  幾天後,他拿出了新的方案。

  智翱成立專門的後勤部,將相關職權從行政部與生產部中剝離出來。

  同樣的,嘗試真正僱傭殘疾人,幫他們恢復勞動能力、探索勞動培訓模式與勞動保護制度的擔子,也交給了這個新部門。

  其實國外有更先進的模式,但喬木實在沒有多餘的精力派人去考察、移植了。更不用說做本土化改良了。

  他只能把這個任務交給後勤部,讓他們儘可能收集資料,充分結合實踐,同時也多和那些真正在努力保障殘疾人權益的民間組織聯繫,一起探索附和國情的殘疾人培訓與勞動保護。

  這是他現在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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