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1078.線下體驗店
中國民用無人機潛入日本最先進飛彈驅逐艦,1600萬人在線觀看海軍史上最嚴重泄密。
最早的權威報導來自路透社。甚至都沒有等到第二天,直播因技術原因中斷後不到十分鐘,路透社就將這篇新聞,推送給了它的全球電子訂閱用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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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大量高度涉密的高清圖像資料,也在網際網路上毫無顧忌地瘋狂傳播;結合大量直播片段,迅速攻占了各大社交傳媒平台的話題榜。
國內各大社交平台與跳蚤市場上,已經有人明碼標價求購這場直播的完整錄像了。最高報價一度達到三萬元。
但事情並沒有到此為止。
就在路透社推送新聞約一個小時後,下班回家的日本防長,被記者的長槍短炮堵在自家門口時,卻還一臉懵逼,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直到有記者將路透社的新聞遞給他,他才知道發生了這檔子事。
日本防長承諾將對此事進行核實與調查,第一時間做出通報,然後他就回家了……回家了……回家了……
他沒有直接上車返回辦公駐地,也沒有即刻通知各部門召開緊急會議,更沒有當即安排人進行緊急調查。
他只是打了個官腔,就回家了。
這條新聞與海軍泄密新聞一起,登上了當晚與次日日本各大媒體的頭條。
智翱科技也出了一些狀況:他們發現,提前將公司的固話聯繫方式放到官網上,是一個巨大的失誤。
所有人都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參加今晚的慶功宴了,負責網站管理的程式設計師不得不先加個小班,把官網上的電話號碼換成電子郵箱,再打車和大部隊匯合。
喬木也承認,這場「預熱」實在太成功了,他甚至覺得成功過頭了,自己都有些擔心會不會惹什麼意料不到的麻煩。
畢竟政治這個東西,他是真的不懂,兩輩子都沒接觸過。
不過還在去飯店的路上,他就接到了其他幾位董事的電話祝賀,就連孔敬東都親自致電了。
顯然,所有人都被這場成功的首秀驚動、驚艷了。
喬木就這個問題諮詢了李春霞和孔敬東,兩人都沒法給他明確的答覆,只能告訴他自己看不出有什麼額外的政治風險與錯誤。
這多少也是個安慰,卻也註定了接下來幾天他還得繼續提心弔膽。
一來就是擔心這場過火的首秀會不會引發上面某位領導、某個部門的某種顧慮;
二來這只是預熱、首秀,正兒八經的產品發布會還沒開呢;
三來就是銷量,叫好不叫座這種事情太常見了。以智翱·影像大師的成本和定價,不叫座可以說是板上釘釘的,這一點大家都清楚。但是一點兒都賣不動,還是多多少少能賣出去點兒,還是有區別的。
接下來幾天,整個智翱上下,圍繞著新品發布,忙得腳不著地。
其中的工作不止是發布會,還包括各銷售渠道的客服培訓、與物流公司的對接、對APP的緊急壓力測試、與伺服器商的協調溝通等等。
更不用說應付那些電話打不通郵件沒人回,乾脆一張機票堵到公司門口的媒體記者和商品代理了。
有記者見公司里所有人確實忙得腳不著地,實在沒時間接受採訪,乾脆就提出給他幾個發布會邀請名額。
是幾個,不是一個。當然都是拿來送人情的,也有人情已經找上門點名道姓就要邀請函的。
商務那邊,柳婷也確實還沒拿出最終版的發布會嘉賓名單。
之前給幾乎所有全國性主流媒體、產業上下游大廠同行、網上知名3C產品主播發出了邀請。但響應者寥寥無幾。
絕大多數同行啥都沒問,就直接婉拒了。
這也可以理解,消費級無人機產業鏈太成熟了,整個市場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紅海化,每天都會擠進來一大群產業投機者。
像智翱這種沒有產業大廠履歷、沒有PE\/VC投資背景、更沒有名校校友會或業界大牛導師站台的,根本沒人會拿他當個正經玩意兒。
而那些主流媒體記者與自媒體網紅,在問清楚只報銷路費食宿,沒有額外的車馬費、潤筆費、宣傳費,甚至連額外的娛樂活動都沒有,就紛紛拒絕了。
甚至還有人直接在電話里訓斥智翱「不懂規矩」「目中無人」。
柳婷確實安排了這筆費用,很足,但被喬木否決了。他直接要求交通費都只能實報,多了一分都不給,不慣著有些人的臭毛病。
這場首秀之後,智翱上下不僅沒鬆一口氣,反而更忙了,卻也更快樂、更踏實了。
畢竟之前的忙,是沒有底氣的忙,現在則不一樣了,他們得到了遠超想像的正反饋,整個公司都愈發自信起來,甚至都開始向喬木施壓了。
喬木之前定的基調是,只要能夠製造輿論爆炸,這款產品就算成功了,賣多賣少都無所謂。
所以智翱在市場開闢方面幾乎沒做任何工作,除了搭建了官網與APP商城,在淘寶、易買和抖咖上開了官方店鋪之外,就什麼都沒了。
智翱·影像大師的定價中,壓根就沒給各級代理商、經銷商留出利潤空間,更別說考慮線下經營成本了。
這就意味著,從一開始,智翱·影像大師,就只打算做線上官方直售。
現在,信心膨脹的智翱人,開始「造反」了。他們已經不滿足於喬木之前的既定目標,要求將目標修改得更有野心一些。
所謂的野心,自然就是銷量預期。
而要做到這一點,他們就必須即刻、立刻、馬上開始架構各級別的銷售渠道。
市場營銷部甚至還主動拿出了一份他們之前做到一半就被喊停的方案。
喬木認真看了那半份還很粗陋的方案,又認真考慮了片刻後,最終還是拒絕了這個提議。
他不是不想多賺錢多回本,而是這個計劃與智翱的戰略規劃相悖。
智翱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在消費級無人機領域和其他企業殺得頭破血流,那有什麼意思?又能有什麼價值?
既然他不打算在消費級無人機領域深耕,那構建一套遍布全國甚至全球的消費級無人機銷售渠道,就毫無意義。
而且這種遍及全球的2C銷售渠道,註定龐大而臃腫,天然就會吞噬掉企業大量寶貴的管理資源與戰略精力。
例如你麾下有十個愛因斯坦,你只要管好這十個愛因斯坦,就能創造驚人的科技財富。
但現在,你為了給愛因斯坦們提供舒適的環境,讓他們全身心創造更高的價值,就給他們每人雇了十個保姆。
你要管理的人,一下子就從十個變成了110個。
就算你給100個保姆分成十隊,你也需要同時管理十個愛因斯坦和十個保姆隊長。
你受不了了,又任命了一個保姆總監去管理十個保姆隊長。
一個月後你發現愛因斯坦們怨聲載道,因為他們指揮不動保姆們。
保姆只聽從保姆隊長的命令,保姆隊長只服從保姆總監的安排,他們根本不care愛因斯坦們的訴求。
你又拆掉保姆部的金字塔結構,讓他們直接接受愛因斯坦們的管理。
半個月後,愛因斯坦們崩潰了:他們只想做實驗,並不想管那十個保姆的破事兒。這十個保姆不僅沒為了他們提供便利,反而分散了他們的精力。
於是你只好開掉這一百個保姆,公司重新變成了你管著十個愛因斯坦。
愛因斯坦們想要服務,怎麼辦?給他們加薪,讓他們自己去買;或者你出面為他們集中採購相關服務。
這就是企業【管理成本】的具體表現。
別說全球了,只是一個遍布全國的2C銷售體系,無論線上還是線下,喬木光是想想就會感到頭大。
所以經過考慮,他雖然十分感動,但還是拒絕了員工們主動給加擔子加績效的牛馬請求。
這一次員工們突如其來的上進,反而讓喬木看到了公司新的問題:智翱的高管層,眼界都過於狹隘了。說著說的好聽點,就是專注點都過於單一了。
全才與專才之爭是個永遠不會有結論的話題,現代企業究竟需要什麼類型的人才也不可能有定論。
但有一點是很明確的:人所處的位置越高,就越需要「全」而勝過「專」。
因為級別越高的管理者,越不需要去做具體的事務性工作,他們要做的是全盤決策。
決策的正確性取決於決策者的判斷,決策者的判斷又高度依賴自身的眼界,眼界就來自於方方面面日積月累的知識與信息儲備。
現代大企業的內部架構早就不是簡單的樹杈狀或金字塔狀了,企業管理人員也早就不是個人負責單一業務板塊的模式了。
「複合型人才」並不是一個虛詞,過去二三十年裡,企業高管越來越需要身兼數職,而且是橫跨多個領域、甚至毫無關聯的職務。
這種趨勢甚至在逐漸向企業中層滲透。
這就要求企業的管理人員,絕不能只盯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對其他部門的工作不聞不問、漠不關心。
相反,一個合格的企業管理者,必須時刻主動走出舒適圈,主動去接觸、學習、嘗試其他領域的業務工作,才能積累經驗、開拓視野。
就像喬木要求他的所有管理者,都必須深度參與到CD1項目中,主動了解、理解其他部門的工作邏輯與流程那樣。
這項時日尚短、只持續了一個項目的制度,暫時還沒有帶來什麼質的變化。
所以通過這場會議,他發現智翱的管理層,除了自己與歸業鳴,其他人的專業性,都僅限於他們的職權範圍內。
例如徐學民很懂研發與設計,甚至也懂點產品,但對營銷一竅不通,對成本與質控也只是知道些皮毛。
閻志強抓生產抓品控抓倉儲都很有一手,但離開他的車間就直接睜眼瞎了。
CD1的整個設計與研發周期內,他幾乎沒提出過一條有效的建議,徐學民不得不專門新增了個正式對接,他和他手下的生產工程師才一股腦提出一大堆疑問與要求。
而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類似的問題,其他供應商反而早在設計進行期,就基本完成與徐學民的溝通了。
這就是一種非常非常落後的產品流程思路。
其他人就更不必說了,太原這旮旯做職能工作的,沒一個能打的。但凡能打的,早就被挖去東部大廠了,誰在這小山溝里混?
其實喬木發現,就連歸業鳴也存在類似的問題,但架不住這位真特娘地是個人才,進步神速,甚至比他都快。
這位也是軍工口的,之前在老廠就負責供應鏈,三十出頭年紀輕輕做到了行業天花板,不想熬資歷就趁機跳出來了。
現在河鮮入大海,是真的開了眼,與那些市場化廝殺出來的供應鏈對接時,歸業鳴自身也在迅速地學習、成長。
喬木甚至覺得對方的成長速度都遠在自己之上。
相比自己的種種手段與特殊,平心而論,那位才是真正的天之驕子。
短短几個月,智翱這些高層管理者的能力,就已經有些跟不上喬木的需求了。他當然不可能因此就找人把這些元老全都替換掉,他沒那麼瘋,也沒那麼冷血。
但這次會議和議題,以及這些高管對這個議題表現出的遲鈍,都提醒了他。
智翱需要更多具有更高站位、更寬闊視野的人才了。
他不能等到問題積累到爆發階段再去招人、彌補,現在就該未雨綢繆了。
不過這個讓他頗為感動的牛馬請求,其實也啟發了他。
他略加考慮之後,就決定雖然不建設什麼銷售渠道,更不打算像手機廠商那樣搞什麼線下直營店,但他要搞線<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驗店!
一款昂貴的電子產品,指望消費者看個宣傳片看個直播就直接下單,是很不負責任的。
那樣的消費者也是不理性、心智不成熟的,商業上來講,都屬於「非優質用戶」。就是賣出去了,售後也註定全是事兒。
想要讓一個消費者不那麼僥倖心理、小心翼翼甚至膽戰心驚,而是完全心滿意足的下單,就只有一個方法:充分的體驗與良好的感受。
智翱·影像大師的售價註定會讓無數消費者發出哀嚎。這個價位,雖然完全是成本過高導致的,但消費者不管你那些。
你成本再高跟我有個毛關係?我要的不是高成本,不是堆料,是多維度高分的使用體驗。
線<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驗店,就相當有必要了。
喬木迅速與高管團隊,尤其前幾個月還算清閒,這些天已經要忙瘋了的柳婷做了個簡單的碰頭。
柳婷直接建議他在首都或上海或深圳找個專業的門店經營平台進行全權委託。因為市場營銷部自她往下,誰都不可能專門出個長差去做這事;現在招人也來不及了。
喬木卻想的更簡單:第一家體驗店,直接就近開在太原當地!
「太原有幾個人會買影像大師?」
面對柳婷愕然的質問,喬木的反問也很有說服力:「願意買影像大師的人,有幾個做不到抽空來一趟太原?」
「……」柳婷啞然。
但無人機的線<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驗店不是那麼好開的,首當其衝的就是選址問題。
同為3C產品,這東西和手機、平板、小家電甚至私家轎車都不一樣。
它沒法開在商場裡,更沒法開在大馬路上。
因為消費者要體驗,他們要親手飛無人機。這個過程是不可控的,你永遠不知道哪個消費者能幹出什麼奇葩事兒來,無人機的智能避障也不知道。
所以無人機的線<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驗店,必須要遠離高樓大廈、遠離人口密集區、遠離一切低空禁飛區。
卻又得交通便捷,平整的硬化路面就不說了,光有公交車還不行,最起碼得讓人能夠很方便地出了店就打到車。還得有足夠的停車場。
在超一線大城市,這二者也許可以做到。
在太原這個二線墊底城市,這二者一定程度上,是相互排斥的……
喬木前世沒在太原待過,今生也只在住處附近遊蕩過,對太原實在說不上了解。看著市場部人員崩潰抓狂的模樣,他也實在不好意思再給他們加活兒了,乾脆只好自己硬逛。
這幾天晚上下班後,他回首都吃了飯,就帶著觀月回太原壓馬路「消食」。
當然具體是他消食還是車消油,那就不好說了。
兩人基本已經在日常生活中離開了這座城市,現在反而要來逛夜景了。一開始還興致盎然,但很快就膩了。
太原的夜景……沒啥看頭。
兩天後,喬木就把這個任務委託給了觀月,讓她沒事兒的時候好好逛一逛太原,幫自己選幾個合適的開店位置。
觀月很上心,畢竟她現在也是智翱的股東之一了。
沒幾天,她就拿出了一份在喬木看來粗淺簡陋卻非常用心的選址方案。
方案圖文並茂,從多個角度對喬木提過的訴求進行分析與論證,觀月甚至還去有關部門要來了不少數據。
這些數據不屬於政務公開範疇,本來是不會給她的。不直接轟她走,已經是被人均攝像頭時代教做人了。
但她一說自己只芸木股份的員工,來做商業調查,那些基層部門的頭頭,立刻就大開綠燈了。
不過喬木一眼就能看出來,很多分析論證都是錯的,更多還是由果索因,先射箭再畫靶。這也沒辦法,畢竟人家不是專業的。
而且歸因這一步,在信息服務中永遠都是最難的。再專業的人士都免不了先射箭再畫靶。
按照觀月的推薦,喬木把幾個地方逛了一遍,最終選中了太原市西邊的萬林生態園。
萬林生態園緊挨著太原繞城高速,距離西環路也很近。周圍大部分區域都是未經開發的城鄉結合部,以及數量不多的老舊小區和安置小區,整體還比較「原始」。
這座占地一萬五千畝的生態園,曾經屬於礦區,是一大片荒地垃圾堆場,現在則是太原城區最大的綜合性生態森林公園。
周邊還分部有零星的歷史古建築和一些不成規模的文旅公司與機構。
整個布局都給人一種很荒涼、很鬆垮的感覺。
但這反而很符合喬木的需求:首先是生態園內,有山有水有湖有沼有濕地還有生態果林和宿營綠地,景色類別很多,有足夠的差異性,是一個非常出片的地方。
而且這些景都沒什麼人精心打理,很「原始」,更能直觀地體現出影像大師的數字濾鏡與一鍵P圖功能的優異。
其次是周圍沒有人口密集區與大量的高層建築,視野開闊。飛無人機時唯一要小心的,就是北面的滑翔傘基地。
而且這裡的荒蕪,更多是因為太原市的整體規劃是向東南發展,而不是這裡本身存在什麼硬傷。
恰恰相反,從這裡往東不到三公里,就進入老城區了。所以並不算什麼荒郊野外,交通也比較便利。
最重要的是,這個生態園,它免費!
說干就干,第二天他就帶著市場部的一名員工,直奔萬林區生態園服務中心。
服務中心的負責人宋主任聽說了他們的來意,第一反應就是鄭重地問:「你們是誰介紹來的?」
喬木已經很多年沒打過這種交道了,被這麼一問,猝不及防地竟然有些卡殼。
好在跟隨他來的市場部員工接住了話:「沒有介紹,我們是自己找來的,在太原周邊考察了很久,覺得咱們這邊是最合適的。」
他剛說完,宋主任就迫不及待地回絕:「我們暫時不對外招商,園區內超市已經飽和了。」
喬木頓時無語:他和那個傳話的工作人員說得很清楚了,他們想要開一家數碼產品門店。
這個宋主任被叫來後卻依然誤以為他們是來承包超市的。這麼簡單的溝通都能南轅北轍?
他昨天逛過園區,裡面的超市當然沒飽和。別說飽和了,甚至在地理分布上,遠遠沒達到基本要求。
當然他也理解,這個園區客流不大,維持這個水平已經是極限了。唯一的兩家根本稱不上超市的「小賣部」,應該也是關係戶開的。
這種完全不進行市場化經營的公園,不是關係戶確實沒資格參與進來,哪怕只是個小賣部。
不過這不關他的事,他只需要把自己的門店開起來就行。
那個員工見場面冷了,連忙給對方遞了根軟中華,才讓對方沒有逕自扭頭離開,而是留在原地聽他們詳細解釋。
可聽完他們要開的是無人機體驗店,甚至都不等他說明這家店對園區的好處,對方就吐出口中的煙霧,不耐煩地問:
「你開店去外面開啊,商場、街邊。哪有跑公園裡開的?再說了,誰允許公園裡飛無人機了?我可沒接到通知啊。」
一旁的喬木連忙提醒:「我們公司叫智翱科技,我們要展示的無人機就是前不久……」
「我不管你們是誰,也不管你賣的是無人機還是波音飛機!」宋主任抬手制止他說下去,用很重的語氣說,「我們是正經的事業單位,不是什麼私營企業。我就問你,你來開店,誰同意了?出了事誰負責?!」
這兩問,直接把喬木準備好的所有話,都堵回去了。
他能說什麼?說這裡並不是國家劃定的低空管控區,可以隨便飛?
他知道這話沒用。他要是這麼說,人家心裡也只會冷笑:我只聽區裡的,國家規定算個球?這事兒國家說了不算,你讓區里給我發紅頭文件。
對方見他還想爭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你跟我說沒用,你找我們區領導去。他們要是同意,我肯定配合。」
見對方如此視金錢如糞土,喬木也是又好氣又好笑,只好無奈告辭。
一路上,他帶來的市場部員工都被氣得夠嗆,用太原話罵了好幾句。
「他要是再多問兩句,我就要和他談個人『酬勞』了」,喬木笑著調侃,「只能說有些人命里和錢無緣。」
那名員工也好受了一些,卻還是憤憤地說:「願不當就山西經濟全國墊底!就這水平?不墊底才怪!」
這個世界的新能源發展比他前世強了不少,好處自然不用多說,壞處之一嘛,自然就是那些傳統化石能源高度依賴的經濟體了。
比如山西,比如山西,再比如山西。
所以這個世界明明全球經濟形勢都比前世好一大截,但他所處的山西,卻遠比前世的家鄉更加失意、失落。
就像這個萬林區生態園服務中心,它是隸屬萬柏林區自然資源局的事業單位,喬木太清楚這類單位的風格了。
人家從成立伊始就不要求任何成績,更別說掙錢了。上級對他們只有一個要求:別沒事找事,保持透明。
他們對自己的要求也就一個:打卡拿工資,掰指頭等退休金,不求富貴,緊巴巴活個穩定就行,只求一眼看到頭。
他本來還抱著一絲僥倖,現在看來還是自己太年輕了。
他當然不可能為了這種事情再去跑區自然資源局甚至區政府,這事兒一旦開始和官方打交道,沒個三五個月是不會有結論的——除非他再去找市長。
離開了生態園,兩人只好開著車,圍著生態園逛了起來,在附近尋找合適的地點。
這期間他甚至還去南面的龍泉寺逛了一圈。
這裡其實也很不錯,這座始建於唐代、重建於明朝的古廟,依山傍水,順勢而起,非常適合無人機的拍攝效果。
可惜這邊商業潛力很小,只有幾家中醫養生館,和智翱的調性明顯不符。
再東面全是老舊的老城區,西面則徹底是農村了。
一圈逛下來,喬木沮喪地發現,這麼一大片區域,自己竟然找不到一個能開店的地方……
他自然不可能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不過是這幾天自己相對較為清閒,所以就替下屬分憂罷了。
他自然不可能在這種小事上浪費時間,不過是這幾天自己相對較為清閒,所以就替下屬分憂罷了。
不過剛回公司,前台就立刻迎了上來,指著會客區兩男一女,說是來拜訪他的,想要談門店入駐合作。
喬木有些懵:太原的消息,什麼時候能傳的這麼快了?
「我是智翱科技的總經理喬木,」他主動朝三人伸手,「請問哪位是趙福生趙總?」
坐在中間那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見他過來,本還狐疑地上下打量,聽了他的子午介紹,立刻起身,換成一副熱情的面孔,緊緊握住他的手。
「您就是智翱科技的總經理?真是難以想像!」趙福生依然在打量喬木,但眼神卻從之前的審視變成了如今的驚嘆。
「我本以為貴公司的產品就夠驚世駭俗的了,沒想到貴公司的掌門人更不同凡響!果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喬木這一世早就被人吹捧麻木了,只是淡然一笑,就直奔主題:「趙總此次拜訪是為了?」
「合作!」趙福生連忙說,「我聽說貴公司想要在本地開一家線下門店,給消費者提供產品試用服務,對吧?這次貿然打擾,就是想爭取一下,看看咱們雙方有沒有合作的機會。」
說著,對方從兜里掏出一張名片,雙手遞給喬木。
喬木連忙雙手接過,嘴上說著「對不起,我沒有名片」,就看了看對方名片上的內容。
山西烏金文旅有限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山西書法協會名譽理事長、山西古建築文化協會理事、山西佛教文學研討會理事……
比起本職職務,那一連串的民間文化界頭銜,反倒占據了名片的大部分區域。
文旅……這兩年,山西的文旅挺火的。或者應該這麼說,山西現在唯一還能讓人想起來的,就剩下文旅了。但真論旅遊產業產生的經濟效益,是遠遠無法和那些傳統旅遊大省相提並論的,更不用說那些國際旅遊勝地了。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整個省都陷入了戰略迷茫,完全看不到前路所在。對繼承了大量唐宋古蹟的山西而言,文旅是他們唯一能理解、能想像的產業了,也是他們唯一能講的故事了。
文旅之於山西,既不是錦上添花,也不是雪中送炭,而是救命稻草。
所有人都知道一根稻草救不了一條性命,但溺水將死之人,總要抓住些什麼。
所以這幾年,山西各地都掀起了文旅熱,甚至文旅狂熱。大量資金被投入到文旅開發與配套的基礎建設中。
效果如何拋開不說,反正很是製造了一批煤老闆之後的富商。
這些靠文旅發家的商人,都有個共同的特點:附庸風雅,極其推崇傳統文化。基本上只要有公開出鏡的機會,都是一身唐裝一雙布鞋,活跟個國學賣課大師似的。
喬木也能理解。畢竟他們就是靠這個發家的,如果連他們自己都不信,他們還指望誰信?還指望誰為此付費?
不過他也不急著問對方具體事宜,而是先問:「趙總是怎麼知道我們要開一間線<i class="icon icon-uniE087"></i><i class="icon icon-uniE086"></i>驗店的?」
「是這樣的,這位是我們公司的樓面經理宋志波經理,」趙福生指著身後的三十出頭瘦高中年介紹,「他有個堂弟是貴司員工,前幾天兩人閒聊,他堂弟說起貴司要開線下門店的事兒,我們宋經理就上心了,跟我一提,我就覺得這是個很好的機會……」
喬木耐心地聽著對方的長篇大論,他發現這位趙總說話特別喜歡發散,這個習慣在職場中是很少見的。這也讓他對對方的身份產生了一些好奇。
「趙總,」他逮住對方換氣的機會,適時說,「您看如果時間充裕的話,咱們去辦公室細談?」
趙福生一聽,頓時面露喜色。
他就怕對方年輕氣盛,直接一口回絕,那樣一來,他也不可能覥著這張老臉再爭取什麼。
四人往辦公室走的工夫,喬木怕對方接過之前的話題長篇大論,就搶先提問:「趙總還沒介紹這位女士呢。」
趙福生拍了拍腦門:「這是我女兒趙蕊,山西大學財經畢業,這次跟著我出來歷練歷練。」
喬木聞言也沒再深入這個沒價值話題,又問:「不知宋經理的堂弟是?」
宋志波面對喬木明顯有些拘謹,猶豫片刻才謹慎地說:「他叫馬磊。」
「哦——」喬木恍然,「我記得他。人力資源部的馬磊,很乾練的小伙,工作上進步很快。」
馬磊是人力資源部的牛馬,因為這個部門一向陰盛陽衰,男的在這個部門都是被雙倍使喚的命。
馬磊作為為數不多的男性,工作又幹練,而且是工人家庭出身,從小在國企車間長大的。
喬木了解情況後,還親自點名,將他調去了十幾公里外的蕭河產業園區,去生產中心做駐廠HRBP。主要職責就是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協助車間進行更規範更先進的人力資源管理。
這份工作很難,當然不是因為車間髒又累,智翱的生產車間是恆溫車間,而且嚴格遵守IOS質量管理體系。
真正難點在於,HRBP是孤立無援的,人家從上到下都不會拿你當自己人。一些認知水平較低的,甚至會認為你是上面派來的監軍,對你產生敵意。
在智翱,這份工作還有一個難點:總部那邊整體進步速度太快了,長期駐外,時間一久,很容易脫節、落後,最終被淘汰。
所以HRBP不能一直在生產基地待著,還必須同時兼顧總部這邊的工作和學習,跟上所有人進步的腳步。
這很難,馬磊之前,已經有兩個HRBP因為受不了而離職了。他是第三任,也是堅持最久的一任,一直堅持到現在還沒有潰敗的跡象。
所以喬木對這個沒有任何級別的基層員工印象挺深的。他打算忙完影像大師的事情,給對方安排個「徒弟」,將對方解放出來召回總部,重點栽培。
馬磊年紀比喬木大。喬木對對方的點評老氣橫秋的,一時讓三位客人更加不適應了。
宋志波更緊張了,猶豫再三,才在進入喬木辦公室時突然開口:「馬磊還年輕,很能幹的,而且他很聰明,學習能力很強。他……他不是故意要跟我說的,他也是替貴公司著想,問我有沒有好的建議,因為我是做文旅的……」
喬木一臉疑惑地看向對方,不明白對方為什麼會這麼說,好像他是在批評馬磊一樣。
他的評價不是挺正面的嗎?
一旁的趙福生也緊張了,對宋經理笑罵:「喬總的員工怎麼樣,人家喬總自己心裡能沒數?還用你推薦?」
看看緊張而惱怒的趙福生,又看看緊張而不甘的宋經理,喬木左看看右看看,突然就想明白了。
他們似乎是把自己的評價想反了?自己評價「進步很快」,被他們理解為是陰陽馬磊起點低?
他頓時有些啼笑皆非了。他這一世已經不怎麼和體制基層打交道了,都遲鈍到聽不出這些潛台詞了。
喬木從角落裡拽出三把摺椅放到辦公桌前。
他的辦公室非常簡樸,沒有沙發,更沒有茶几。正常來說貴客都要帶去會議室,但現在顯然不可能有一間會議室留給他會客,只能將就。
給三人拿了飲料後,他才笑著說:「趙總說得對,我已經很器重馬磊了,不需要宋經理你這個哥哥再推薦了。你再怎麼推薦,公司一個蘿蔔一個坑,我也不可能立刻給他升職。」
宋經理聽他這麼一說,也知道是自己想岔了,頓時有些訕訕的。但不知是哪句話觸動了對方,對方又有些淒悽然,仿佛感同身受一般。
喬木則直接轉向趙福生:「抱歉了,趙總,初創企業,草台班子,也沒個正經的接待室,只能委屈您三位了。」
「哪裡哪裡,」趙福生將手中的東方樹葉放在面前的辦公桌上,「貴公司如朝陽初升的景象,著實讓我印象深刻、羨慕有加啊。」
啊這話是捧,也是真心。
他們在門口會客區等了那麼久,剛才又一路走進來,親眼見識了這家初創公司繁忙的景象。
所有人都忙碌而不慌亂、疲倦卻有精神。這幅景象,這種精神氣,反正他在自家公司是從沒見過的。
他甚至都覺得自己身上也從未有過。
喬木依然不吃對方的吹捧,直接將話題引入正題。
趙福生立刻重啟話匣子,噼里啪啦說了一大堆。但總結下來就是一句話:我有個很大的景區,很適合你的無人機。我想借你的門店引流,地段、費用什麼的都好商量。
「趙總,」喬木有些受不了對方了,不得不出聲打斷,「請問,貴公司管理的這個烏金山國家森林公園,到底在哪?」
趙福生這才想起自己竟然沒提這茬,有些尷尬地笑著打岔:「喬總不是太原本地人吧?」
烏金山國家森林公園,位於太原市正東、晉中市正北,三者恰好組成了一個標準的直角。
喬木打開電腦,進入比搜地圖,只看了幾眼,就不自覺地皺起了眉頭。
烏金山國家森林公園已經不屬於太原轄區了,而是晉中。
他在晉中可是一個能說得上話的人都沒有。現在智翱這個名字還沒什麼實際影響力,貿然跑到那邊,指不定會遇到什麼地頭蛇和小鬼。
在北方,這是任何企業家都必須認真考慮的風險,而且是重大風險。
而且他導航了一下,發現這個森林國家公園距離太原南站和武宿機場也太遠了,近三十公里、半個多小時的單向車程,還不算堵車。而且位於深山老林中,回程也是個麻煩事兒。
而且距離晉中站更遠……
喬木也不打馬虎眼,直接將自己的顧慮說了出來。
趙福生顯然沒料到他在意的是這個,之前一直在提什麼店面什麼費用之類的,這下就有些猝不及防了。
支吾之中,還是那個宋經理率先反應過來:「喬總,不知道您這兩天有沒有空?能否撥冗去我們景區親自看一看?我覺得咱們光是坐在辦公室里紙上談兵是不夠的。我保證,只要您親自去了,一定能有新的感悟。」
趙福生也反應過來了,連忙熱情地向喬木發出邀請。
喬木看著被設置成動態桌面、助理給自己排的日程表,沉吟片刻,覺得還是能抽出半天時間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