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9章 1077.完美首秀

  不知誰發出了第一條彈幕,越來越多的觀眾,看到了圖傳視頻右上角的港口,以及港口中停靠的幾艘玩具大小的船隻。

  甚至都不需要細細琢磨,那船隻的外形,一看就是軍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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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那邊!去那邊!」

  「去什麼高爾夫球場啊?去軍港!」

  「影像大師,聽我指令,向右轉!」

  「老貓,去軍港!騎小日子頭上拉屎去!」

  「老貓,軍艦頭上繞一圈,十個嘉年華!我拿我全家發誓!」

  「貓哥!貓叔!貓爹!貓爺!我正跪著給你磕頭呢,去軍港啊!」

  直播間徹底陷入了瘋狂,陳老貓甚至在畫面中已經看不到自己了。

  他愕然地看著發瘋的彈幕與發瘋的禮物,他很清楚,這一切都不是給他的,都只有一個目的:無人機轉向軍港。

  看著直播間每一秒都在暴漲的後台數據,陳老貓只感覺手腳冰涼,腦袋卻脹熱無比。

  他下意識看向助理,徵詢對方的意見。助理低頭看了眼自己的手機,朝他搖了搖頭。

  智翱那邊沒有任何說法,公司那邊也沒有任何指示。顯然,幕後這兩方,都把選擇權交給了他。

  陳老貓又看了眼直播畫面中密密麻麻的禮物特效動畫,再看了眼無人機圖像中,那即將消失在畫面邊緣的軍港,使勁吞咽著口水,緊張地在褲腿上擦了擦滿手心的汗水。

  然後,他下定了決心。什麼也沒有說,直接從三腳架上摘下手機,關閉智能駕駛。

  圖傳畫面漸漸固定住了。

  直播間的觀眾不知道他是要響應他們的呼喚,還是要直接讓無人機調頭回來。這一刻,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所有彈幕與禮物都消失了。

  整個直播間七十萬觀眾,都在等待他做出最後的決定。

  陳老貓則在北斗地圖上翻找了幾下,發現地圖上根本沒有那個軍港的任何跡象,更別說定位點了。顯然是地圖做了合規處理,將各國的敏感區域都隱藏起來了。

  他乾脆也不展示什麼智能飛行了,直接開啟手動飛行模式。

  橫過來的手機屏幕左右下角,分別浮現出了兩個虛擬按鍵,一邊是圓形虛擬搖杆,控制水平飛行;另一邊是虛擬推桿,向前是拉升,向後是下降。非常簡單粗暴。

  在直播間那些率先反應過來的人激動的歡呼中,陳老貓體驗了一下,驚訝地發現,這架無人機竟然會根據他的操作,快速自轉轉向改變視角,為他提供航路信息,避免碰撞。


  他特意冒了一次險,在極速降落即將硬著陸時,智能避障系統直接奪取了控制權,強行停住無人機,又給了他一個警告彈窗,才將控制權還給他。

  他忍不住感慨,難怪這個無人機敢不配手柄,操作還如此簡單。原來是傻瓜式操作啊,大部分難點都被智能系統解決了。

  但除了極個別行業相關從業者與極少數無人機愛好者外,絕大多數觀眾,此刻已經顧不上欣賞這如水銀瀉地一般令人賞心悅目的飛行體驗了。

  隨著無人機在陳老貓的操控下調轉方向,重新將軍港與軍艦展示在視頻影像中,直播間又一次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熱情。

  「影像大師,左舵20,進4!全速前進!」

  「致遠號,全速前進!」

  「致遠號,全速前進,撞沉吉野!!!」

  智翱·影像大師,在直播間極致熱情到近乎癲狂的彈幕轟炸中,穩穩地飛向軍港。

  幾分鐘後,在陳老貓屏住呼吸的操作中,它穩穩懸停在了那艘軍艦的甲板上方半米的位置。

  陳老貓緊張地操控無人機方向觀察四周,幸運的是,偌大的軍艦甲板上空無一人,他也沒有聽到任何防空警報。

  周圍一片寂靜,只有海浪聲中夾雜著的海鳥叫,以及遠處若隱若現的汽笛聲。

  無人機成功侵入了日本海自軍港,並在沒有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降落在了一艘軍艦上。

  確認自己沒有「暴露」的陳老貓,看著直播間中一個接一個無縫綻放的嘉年華特效,深呼吸了幾次後,開始操控無人機貼著甲板,帶領直播間一百二十萬觀眾,零距離參觀起了這艘他既不知道是什麼類型也不知道是什麼級別更不知道是什麼代號的日本軍艦。

  直播間120萬人,都是第一次如此近距離觀察一艘軍艦……當然用「都」並不準確,畢竟人多了就什麼職業都有。

  萬一這裡面有幾個經常造軍艦的、經常開軍艦的、經常設計軍艦的,甚至把搜集外國軍艦未公開信息當成職業的呢?這都說不準的事兒。

  無人機在甲板上飛了半個多小時,將軍艦的127mm艦炮、密集陣近程防禦武器、垂直發射井蓋、未關門的直升機庫、幾個雷達外殼、七八套搞不清用途的天線和頂部的電子戰桅杆全都貼臉欣賞了一遍。

  逛完了外面,覺得既然做了就無妨做絕的陳老貓,心一橫,就在兩百多公里外駕駛著無人機,帶著直播間440萬觀眾,從空無一人的直升機庫,一頭鑽進了橋樓中。

  之前還在直播間裡過狂歡節的軍迷們,很快就銷聲匿跡了。

  你讓他們對著軍艦外面的構造說這是什麼什麼,他們能如數家珍。可一旦進入軍艦內部,基本就都睜眼瞎了。這裡是絕大多數人的知識盲區。


  但絕大多數軍盲,包括正小心翼翼操控無人機在艦橋通道中飛行的陳老貓,都頗為失望。

  這艘軍艦遠遠看著多少還有些科技感,外面離近了,看著上面的鉚釘與焊縫,本來就已經夠掃興的了。

  而此刻,艦橋內部的通道中,兩側都是易拆卸的金屬檢修板,頭頂更是無數<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在外的管線,許多線纜甚至都沒走穿線管,就直接從橋架上跨了過去。

  再結合昏暗逼仄的環境,毫無科技感可言。

  「就這?這和上個世紀的車間有什麼區別?」此言一出,立刻引來無數彈幕的共鳴。

  「小日子現在就這個水平?連個軍艦都造不好?」

  「軍艦都這樣,咱們的也一樣。美觀有什麼用?戰時重要的是搶修速度。明管明線才方便。」

  「說得好像你見過似的。」

  「這就開始洗了?」

  直播間中很快又吵了起來,但沒吵多久話題就又被帶偏了。接下來一直都是這樣,人太多,任何話題都很難維持超過兩分鐘,就會被強行轉移。

  就連資深主播陳老貓,面對這等規模的發言,都再也難以控場了。

  他只好乾脆破罐破摔,對直播間亂七八糟的討論視而不見,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無人機畫面上。

  他很快就發現,軍艦有這麼個好處:大家都走樓梯,而且沒有隨手關門的習慣。這些用無數水手生命總結出來的經驗教訓、良好習慣,此時此刻卻便宜了他。

  他本想操控無人機順著旋梯往下,進入艦體內部。

  沒有什麼特殊原因,只因為輪機和飛彈肯定都在下面,去看那個絕對熱度爆表。

  但剛下了半層,無人機畫面就出現了明顯的卡頓和馬賽克,屏幕上也彈出警告框,提醒他立刻將無人機開回空曠地帶,否則可能會信號中斷。

  陳老貓只好聳了聳肩,隨口說了幾句遺憾的話,就要操控無人機回返。

  可鏡頭剛轉過去,畫面就徹底卡住了。

  這一次,他足足等了十幾秒,也沒等來任何反應。

  陳老貓的腦子嗡地炸開了,直播間也炸鍋了:顯然,就在剛才,他炸機了……

  陳老貓氣惱地拍了拍手機,圖傳畫面卻直接變成一片黑暗,黑屏的中央則是一行血紅的大字:【信號丟失!】

  他抬頭看向助理,後者也是一臉懵逼,兩人就這麼大眼瞪小眼。


  但還是陳老貓率先回過神來,他心中雖然遺憾,但這場直播,他已經賺夠本了,無非就是沒能賺更多。

  「這就沒辦法了,」調整好狀態後,他對著直播鏡頭苦笑,「小日子的軍艦裡面沒有咱們移動的信號塔啊,鋼鐵結構下面也收不到千帆的信號。」

  此時此刻,直播間中也是一片哀嚎,可即便戛然而止,大家也都狠狠過了把癮。

  不少彈幕甚至已經嚷嚷著為無人機默哀了,有人甚至揚言要給它申請烈士資格。

  這當然都是笑話,陳老貓也不在意。

  此刻的他卻陷入了兩難:接下來要做什麼?繼續硬聊這個事情?還是重新回到釣魚主業上?

  前者,他實在不知道聊什麼。後者……不用想,直播間數據會瞬間雪崩。

  就在他陷入兩難之際,助理接到了公司那邊的消息,將放大的字體展示給他看:繼續介紹商品。

  陳老貓眼前一亮,意識到自己還真是關心則亂了。

  大家看不到無人機了,又不想看釣魚,那此刻最有話題度的,肯定就是這款智翱·影像大師了。

  他雖然丟掉了樣機,但其他零部件,尤其說明書和宣傳手冊還在啊!

  說干就干,陳老貓立刻重啟商務模式,將之前被他隨手扔在地上的精美宣傳圖冊拿起來,一頁頁、一副副、一行行地給觀眾介紹起了這款產品。

  為了增強可信度,他還將之前拍的那幾張照片和視頻展示給絕大多數沒看過的觀眾。

  直播間剛開始下滑沒多久的數據,很快就止住了頹勢,穩定橫盤。意識到自己走對了路的陳老貓,立刻介紹得更加賣力了。

  但他才來得及介紹了幾頁內容,直播間彈幕就又炸了。

  「亮了?什麼亮了?啥東西活了?」他不明所以地看著彈幕那一串串感嘆號與感嘆詞,下意識回頭看了看自己身後的大海。

  非常平靜,什麼也沒有。

  助理終於受不了了,忍不住大聲提醒:「看手機!無人機有消息了!」

  陳老貓心中一驚,立刻看向展示完視頻就被他放在桌子上的手機。

  本該黑屏的手機此刻已經被自動激活,屏幕上正是一條來自智翱APP的推送消息。

  陳老貓疑惑之際,也沒仔細看消息內容,立刻點擊消息,解鎖屏幕,重新進入APP界面。

  不到一秒的短暫卡頓後,手機屏幕自動翻轉,然後,那熟悉又陌生的軍艦甲板畫面,又一次出現在了直播間630萬觀眾面前。

  「臥槽!」陳老貓愣了片刻,馬上意識到發生了什麼,激動地嚷嚷,「沒信號之後,它自己按原路徑返回了!回到室外又自動連上了!」


  「這無人機這麼牛逼的嗎?!這是影像大師?這是間諜大師吧!」

  直播間的觀眾自然不需要他解釋什麼,一個個來不及播放結束就被後一個頂下去的嘉年華特效,已經足以說明一切了。

  陳老貓再次將放在腿上的宣傳手冊隨便扔到甲板上,雙手使勁搓了搓,很虛偽地試探道:「那……咱們繼續?」

  又是一大波禮物。

  這次他吃一塹長一智,軍艦下面肯定不能去了,但他可以去上面呀!

  陳老貓操控著無人機,熟練地再次鑽進直升機房,進入艦橋,來到之前的旋梯前,確認沒有危險後開始垂直拉升。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在陳老貓的帶領下,直播間1250萬人,生平第一次無比詳細地負距離參觀了這個世界上最先進的飛彈驅逐艦之一,並留下了數之不盡的寶貴影像資料。

  這些影像資料,也將在未來幾天內,藉助海底光纜和低空衛星流向全世界,將日本海自狠狠釘在恥辱柱上。

  然而就在陳老貓越來越嫻熟、放肆的時候,意外發生了。

  就在他操控無人機在一個搞不清是什麼,但是滿屋子遍布各種儀表與操作台的房間裡,用無數特寫鏡頭換了幾十個嘉年華後,剛離開房間,迎面就遇到了潛入以來的第一個人。

  陳老貓嚇得一個哆嗦,下意識一推推桿,無人機迅速拉升,並在即將撞上橋架時奪取了控制權。

  好在那人在自家軍港、軍艦中,完全沒有任何防備,整個人高度鬆弛,甚至邊走路邊低頭玩手機,並沒有第一時間看到這架不速之客。

  但無人機急速拉升的聲音,還是驚動了對方。

  那人抬頭往這邊看了看,然後快步走到無人機下方。

  趁這個工夫,陳老貓已經操控著無人機鑽過了頂部橋架的空隙,躲進了亂七八糟的管線中。

  但看著圖像中,那個日本軍人逡巡的目光數次從無人機身上掠過,他緊張得心跳幾乎都要停止了。

  直播間中一千多萬觀眾,也都陪著他停跳了。

  那個軍人看了好一會兒也沒看出什麼名堂,但並沒有離開,反而越看越疑惑,側耳傾聽了片刻後,還打開手機手電筒,高高舉起往橋架中打光。

  顯然,智翱·影像大師的飛行噪音雖然夠低,但在狹小寂靜的通道中還是太明顯了。

  鏡頭那邊,日本軍人踮著腳尖高舉著手機伸著脖子拼命地查看;鏡頭這邊,上千萬人則屏住呼吸,死死盯著直播畫面,仿佛是怕自己遠在千里之外的呼吸聲壞事一般。

  時間就這麼一分一秒地過去。


  最終,那人恢復成正常姿勢,嘀咕了幾句後,搖著頭一臉莫名其妙地離開了。

  隨著危機的解除,直播間再一次迎來了彈幕轟炸。

  他們的無人機,悄無聲息地潛入了小日子的驅逐艦,拍攝了無數照片與視頻後,甚至還臉貼臉騙過了對方的人!

  這簡直就是對小日子的公開處刑!

  所有人都嗨瘋了。禮物轟炸中,甚至有人提議直接去指揮室,說不定能遇到個中將什麼的,直接用無人機給撞死!

  看熱鬧不嫌事兒大,這個提議立刻得到了無數觀眾的支持。

  陳老貓當然不會操控無人機殺人,哪怕是日本人。但他也對軍艦指揮室挺感興趣的。

  可正要繼續往上探索時,智翱APP再次彈出一條警告:無人機電池電量偏低,若不立刻返航,很可能無法成功抵達用戶當前所在位置。

  面對「為國盡忠就在此刻」的彈幕群,陳老貓不為所動地做出了選擇:返航。

  他沒有再手操無人機返航,因為他自己都不記得來時的路了,乾脆直接開啟了智能返航模式。

  進入智能狀態的無人機,徹底失去了保密與低調的意識,立刻規劃好路徑,降低到距離地面一米多的高度,穩穩向來路飛去。

  但事情還沒完。

  剛轉過一個彎,出現在鏡頭中的,正是剛才那個日本海軍軍人!

  對方早就聽到了無人機接近的動靜,正在回頭查看,看到三個甜甜圈組成的怪東西突然從拐角處出現,那一臉的驚愕,即使沒有特寫也完全遮擋不住。

  影像大師卻完全不在意對方,自顧自地按照既定路徑飛行。

  看著朝自己飛來的無人機,那軍人也反應過來了,哇啦哇啦大吼著,如同足球守門員一樣左右來回踱步,竟然是想攔住這架奇怪的陌生無人機。

  影像大師卻仿佛什麼都沒有察覺,依然筆直地朝前飛去。

  直播間所有人再一次忘記了呼吸。

  就在陳老貓猶豫要不要關閉智飛進行手操時,影像大師的視覺傳感器已經發現前方的人並不打算禮讓自己,竟然自動開始減速。

  看到這一幕,所有人立刻捶胸頓足,不少人甚至不顧場合地發出了憋悶氣憤的狂吼!

  然而就在那個軍人伸出雙手抓向影像大師時,鏡頭一晃,影像大師竟然一個干拔,躲過了對方的雙手,然後繞向一旁,打算從對方身旁穿過去。

  那軍人一抓未中,愣了一下,似乎是沒想到這無人機竟然如此敏捷。眼見著近在咫尺的間諜無人機要從自己身邊溜走,他又怪叫一聲,整個人直接撲了上來。


  隔著鏡頭,那巨大的身影撲面而來的壓迫感,把直播間所有人都嚇了一跳。

  沒有任何情緒的影像大師,卻在視覺傳感器捕捉到人類動作後,又是一個靈活的變向加變速,竟然直接從對方腋下飛了出去。

  絲毫不知道自己逃出生天,影像大師調整好姿態,繼續自己的既定行程。

  畫面外,一聲重物撞擊的巨大悶響後,又是掩蓋不住憤怒的哇啦哇啦鳥語。

  但隨著影像大師的加速,咆哮聲很快就只剩下亂七八糟聽不明白的回聲了。

  這一段中國無人機戲耍日本海軍的影像,也被無數觀眾完整地連畫帶音錄製了下來。

  接下來一路暢通無阻地離開軍艦內部後,智翱·影像大師就迅速調整高度,在短短几秒內,將速度拉滿到250km\/h,向直播間1600萬觀眾,展示起它獨一無二的高速掠海飛行。

  徹底放下心來的陳老貓,乾脆將手機遞給助理,讓對方自己拿著拍。他本人則身心俱疲地狠狠倒在躺椅上,亢奮的情緒卻久久不能平復。

  他的思緒依然停留在無人機上,甚至已經不再關注直播間後台數據,更別說禮物情況了。

  這場直播,無論從哪一方面來說,都註定會載入史冊。這段史料的主角當然不是他,但他卻註定會在其中留下自己的名字。

  他怎麼可能不激動?不亢奮?

  好不容易收拾好心情,看著金色的夕陽,他也打算用這場美景結束今天的直播了。

  但還沒來得及起身,一直待在船艙中不出來打擾他們的船長,卻從船艙中探出頭,也不顧他們還在直播,就大喊道:「你們快收拾一下,日本海警來了!」

  陳老貓心中一驚,連忙起身,順著對方的視線看去。果不其然,不知何時,一艘執法船已經出現在海天相接處,船首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陳老貓示意助手離遠點兒,自己跑到窗邊問船長:「咱麼不是在咱們自己的專屬經濟區嗎?」

  「這一片專屬經濟區是重疊的,有爭議,」船長一邊指揮船員進行各種操作,一邊抽空解釋,「雙方漁船執法船都來,反正看見了躲就對了。」

  「不躲會怎麼樣?」陳老貓腦子有些遲鈍了,問了個傻問題。

  船長一臉古怪地瞥了他一眼:「把咱們逮捕回日本,開高額罰單,甚至判刑坐牢!船也別想要回來了。」

  聽到後果這麼嚴重,陳老貓也急了:「那咱們能跑得了嗎?」

  「能,怎麼不能?」船長略顯輕鬆地說,「他們不會死追,一般象徵性追個幾十海里就算了,最多追到他們自己主張的專屬經濟區邊緣。」


  「咱們離得不遠,放心吧,坐不了牢,就是把你那些漁具都收一收,魚該放生就放生吧。」

  知道自己的處境是安全的,陳老貓鬆了口氣的同時,又想起了另一個嚴峻的問題:他的……不對,金主爸爸的無人機!

  他連忙問:「船長,我們無人機還在外面飛著呢,咋辦呀?」

  「咋辦?飛回來唄。」

  「兩百多公里呢!」

  「多少?!」船長嚇了一跳,又確認了一遍後,只是撇著嘴攤手,「別要了,它飛回來咱們也坐牢了。你想去日本吃牢飯?」

  陳老貓懵了,他也知道那不現實。

  合著到最後,這架無人機還是得壯烈是吧?

  心中滿是遺憾地回身,就發現助理不知何時已經來到了自己身後,舉著直播手機。

  顯然,他與船長剛才的話,已經被整個直播間聽見了。

  陳老貓無奈,只好對著鏡頭又解釋了一下他們此刻的情況。

  直播間則又刷起了「緬懷」「烈士」「坐標發一下,我明早去撈」等彈幕。

  陳老貓顧不上扯閒篇,趕忙去收拾自己的釣具。

  日本執法船的速度非常快,等他將吊在船舷外海中的魚簍打開,把裡面的「戰果」全部放生,再抬頭看去,甚至都能看到執法船頂部的國旗了。

  船長也吼了一嗓子讓他們先別收拾了,全都扶穩了,就自顧自地啟動了遠洋遊艇。

  遊艇緩緩轉向,漸漸提速,開始了一場與日本執法船的貓鼠遊戲。

  直播的主角又一次變了,這次不再是無人機,當然也不是小日子,而是遠洋遊艇的船長。

  駕駛艙中,船長一邊嫻熟地掌舵,一邊接受陳老貓笨拙的採訪,講述著自己在海上與日本執法船的鬥智鬥勇,或者其他道聽途說而來的驚心動魄。

  陳老貓本就不懂採訪,其實就是聊天發問,但這一次,他問問題也問得心不在焉,時不時就要看一眼手機。

  他心裡還惦記著智翱·影像大師。

  雖然這場直播必然奠定了他抖咖新晉S級主播的地位,但他還是覺得不完美,還是抱著一絲幻想:如果無人機能飛回來就好了……

  直播間中,和他抱有相同幻想的大有人在。在這群人的強烈要求下,他們不得不一邊直播對船長的採訪,一邊時不時把鏡頭給到遠處的日本執法船,還要不斷地通報無人機的返航情況。

  毫無運鏡與調度經驗的助理,片刻的工夫就手忙腳亂了,經常船長講到關鍵地方,他卻把鏡頭給了手機或者日本執法船。要麼就是好久都不給陳老貓鏡頭,仿佛主播是船長……


  看著狼狽不堪、錯漏百出的助理,陳老貓也只能無奈地抱以苦笑。

  他腦海中甚至冒出了一個念頭:如果現在負責拍攝的是智翱·影像大師就好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遠洋遊艇已經將執法船遠遠甩在後面,但今天的執法船不知發什麼神經,並沒有就此放棄,反而一直遠遠吊在後面,如同一張甩不掉的狗皮膏藥,顯然是打算追到他們主張的專屬經濟區邊界了。

  心疼油料錢的船長也只能恨恨地罵幾句,繼續開足馬力「逃亡」。

  而陳老貓的手機上,依舊不斷彈出警示框,要求他拉近與無人機的距離,否則無人機可能無法正常返航。

  這一幕幕,都被助理的直播鏡頭忠實地捕捉了下來,包括他每一次看向手機時的不甘與憤懣。

  又看了十幾次後,陳老貓終於受不了了,直接按滅了手機。但片刻之後,他又不甘心地回到智翱APP,點進了導航地圖界面。

  這一次,在縮小版的地圖上,他發現了問題:「哎,無人機出故障了?怎麼不飛直線啊?」

  助理聞言,立刻舉著直播鏡頭湊上來。

  果不其然,導航地圖上,智翱·影像大師之前飛過的路徑,並不是一條直線,而是歪七扭八的一段段弧線與折線的拼湊,沒有任何規律可言。

  「是因為咱們也在移動的原因?」助理推測。

  陳老貓心下奇怪,直接把軌跡展示給船長:「這是咱們的航行軌跡嗎?」

  「這不你那無人機的軌跡嗎?上面寫著呢,咋就成咱們船的軌跡了?」船長無奈地搖頭,覺得這個主播腦子不太好使,「再說了,咱們是逃命,誰逃命不乖乖走直線,還來回拐彎鬼畫符?」

  陳老貓被說服了,但看著無人機的軌跡又犯迷糊了。

  「大概是導航不準確導致的誤差?」助理又猜測,心中也頗為遺憾:飛直線都不一定能回來,飛成這樣,是真的徹底回不來了。

  他本打算這個話題就此跳過,沒必要給這場完美的商務推廣添這麼一筆微不足道的污點。

  但陳老貓卻仿佛著了魔一般,也不採訪了,也不侃大山了,就坐在那裡搗鼓起了手機。搗鼓得手機都沒電了,又接上充電寶繼續搗鼓。

  這期間,公司老闆發了好幾條信息過來,讓助理提醒陳老貓。

  但每一次,陳老貓都只是抬頭瞥一眼他手機上的文字提示,卻無動於衷。到了後面更是乾脆不搭理他的信號了。

  這讓助理無比鬱悶。

  陳老貓自己也說不清自己這是怎麼了,他只是不甘心,卻又不知道自己在不甘心什麼。


  不甘心影像大師沒能回來?還是不甘心這麼牛逼的產品竟然也會有瑕疵?

  也許都有吧,反正他現在就是要搞清楚這一切,哪怕是死,也要死個明白。

  抱著這個心思,他在智翱APP上反覆搗鼓,也發現、加載了很多自己之前不知道、沒注意的功能與模塊。

  其中一個模塊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個非常不起眼的文件圖標,點進去以後是亂七八糟他完全看不懂的內容,基本都是英文縮寫加各種數字的組合,而且還是實時更新的,隔幾分鐘就會刷出一條新的。

  他盯著看了好半天,也只看懂了其中每一條都包括坐標、高度和速度,其他的完全理解不了。

  被叫過來的助理看了一會兒,也是一臉茫然。

  對他徹底不報希望的陳老貓,乾脆抱著試一試的心態,將手機遞給船長,問對方能否看懂。

  船長只看了兩眼,就用不確定的語氣說:「這好像是航行日誌之類的?」

  「航行日誌?」陳老貓心中失望,隨口問道,「怎麼看出來的?」

  「你看,這個是經緯度,這個代表平均速度,這倆就不用說了,」船長指著一個個數據,粗略介紹,「這個是船隻朝向,這個是風向風級,這個代表溫度,這個是濕度……這些都是縮寫,方便快速記錄,海上討生活的人都能看懂。」

  講解完,船長又好奇地問:「你們賣的是什麼無人機啊?怎麼記得這麼全?比我們這些老海員記的都清楚,都能當呈堂證供了。」

  「大概是為了收集數據優化智能系統吧。」陳老貓胡亂猜測著,失落地按滅了手機。

  船長卻又說:「你們這無人機確實挺智能的,都知道一直順風飛了。啥時候我也弄一架玩玩。」

  「順風飛?」陳老貓一個激靈,「您說我們無人機一直在順風飛?」

  「不然呢?」船長一臉理所當然,「你之前不是問我它為啥飛的歪七扭八嗎?從航行日誌看,應該就是在找順風,所以飛了個亂七八糟。」

  陳老貓已經重新點亮了手機,雙手捧給船長,激動地問:「您是怎麼看出來的?快給我講講!」

  「這有啥難的?你也能看出來,我不是告訴你每一個數據都是啥了嘛,」船長指著那些數據,「看這條,船隻……無人機朝向,是不是和風向大體一致?」

  他又指著另一條:「這條也是,二者相差不超過……三十度角吧。」

  「還有這條、這條、這條……」船長一邊划動手機屏幕,一邊指給陳老貓看,「這無人機就是在找最能省力氣的角度飛,所以才不停地調整方向。還挺聰明,現在的人工智慧,真了不得啊。」


  船長感慨著,陳老貓已經目瞪口呆了。

  別說是他了,直播間也是譁然一片。

  很多人都記得,之前無人機往小日子那邊飛的時候,是一路大直線。現在卻……

  無人機,竟然會自己給自己省力氣?

  難道是察覺到危險了,知道自己可能回不來了,激發了求生欲?

  雖然理性告訴他們這不可能,直播間越來越多的專業人士也一直在解釋這種飛控邏輯理論上是能夠實現的。

  但感性上,大家還是對這種強烈的求生欲,感到了深深的震撼,甚至顫慄,乃至……恐懼。

  陳老貓自然沒有直播間八百萬人想的那麼多,此刻的他只在乎一件事:「您的意思是,我們的無人機有可能能飛回來了?!」

  「我怎麼知道?」船長卻毫不客氣地再次按滅他的希望,「我又不是搞無人機的,問你們老闆去!」

  沒有得到答案的陳老貓,這一次卻不再沮喪了。

  他乾脆也不聊天了,坐在椅子上盯著手機屏幕看,既是看影像大師的飛行軌跡,更是看二者定位的剩餘直線距離,以及那讓人感到觸目驚心的電池電量……

  好在沒多久他們就徹底離開了日方主張的專屬經濟水域,回到了實打實的祖國一側。

  船長也終於鬆了口氣,重新停船拋錨,陪他們一起等那架還被落在後面的無人機。

  此時此刻,除了海盜,天王老子來了也別想再趕他們走。

  駕駛艙、直播間,此時此刻,一千三百萬人齊齊盯著手機屏幕上的數字。

  直線距離88km,剩餘電量3%……

  直線距離64km,剩餘電量2%……

  直線距離45km,剩餘電量1%……

  直線距離27km,剩餘電量1%……

  直線距離8km,剩餘電量……0。

  就在所有人呆滯地注視中,APP畫面只是黑了不到一秒,就再次亮起。

  這一次,屏幕上什麼都沒有,沒有定位,沒有距離,沒有電量,更沒有導航,只有一條提示:

  無人機已啟動內置緊急電源,自動開啟超級節能模式,該模式下一切不必要信息傳輸均中斷,您無法獲得無人機的任何信息。在此期間請您務必保持原地停留。相關信息儲存於無人機內,會在完成回收並更換電池後自動上傳。

  陳老貓甚至都沒將這條提示看完,就把手機攥在手中,自己起身沖向艙外。

  助理也立刻舉著直播鏡頭跟了上去。


  陳老貓來到已經無比昏暗的甲板上,緊張地眺望四周。他的腳下,正是幾個小時前,他放飛無人機的位置,幾乎分毫不差。

  無比漫長的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整個直播間一片死寂,沒有評論,沒有彈幕,更沒有禮物。

  此時此刻,一千五百萬人,就這麼齊齊沉浸在這無聲的煎熬與祈盼中。

  唯有陳老貓手上那台連結著無人機卻得不到任何反饋的手機,能給他們一點安慰、一絲幻想。

  他們不知道內置緊急電源能堅持多久,更不知道電量徹底耗盡後APP是否會給予反饋。

  至少現在,那條提示依然占據了APP的整個頁面,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卻也是最殘酷的消息……

  直到誰也不知多久之後的某個瞬間,原本如同望夫石一般屹立於甲板上,迎著海風紋絲不動的陳老貓,突然抬頭看向天空。

  屏息凝神的助理也立刻抬高鏡頭。

  漆黑的空中,什麼都沒有。

  不,有什麼……

  海風聲中,陳老貓仰著頭伸著脖子,身體突然開始顫抖起來。

  就在身後的船長猜測這個主播是不是哭了的時候,什麼東西,從一片漆黑的空中,緩緩落下。

  在船長室投射出的昏暗燈火中,一千六百萬人隔著手機看到,三隻疊在一起的黑色甜甜圈從黑暗中緩緩浮現,猶如天使下凡一般,溫柔地、穩穩地,停在了陳老貓胸前不足一臂的位置。

  陳老貓顫抖著抬起手,輕柔卻堅定地從側面握住對方。

  下一刻,清晰的嗡嗡聲戛然而止,他只感覺手中一沉,整架無人機的重量都傳導到了他的手中。

  仿佛一位翻山越嶺歷盡艱難險阻克服重重危機,終於返回家鄉的英雄,脫力地倒在同志的懷中沉沉睡去,將自己的一切,都放心地託付給對方。

  陳老貓另一隻手中的手機亮起,是來自智翱APP的推送:檢測到無人機回收完成,請儘快更換電池……

  沒有人去關注那條消息。

  陳老貓猛地轉身,狠狠推出胳膊,將手中的智翱·影像大師,再一次展現在一千六百萬人面前。

  三十秒後,抖咖直播伺服器崩潰。

  一場完美的首秀,就此落下帷幕。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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