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8章 1034.每個人的小算盤
新起點高管聯席會於2024年農曆新年後的第二個周例會,其中一個議題,又是他們的老熟人:喬木。
「這次是埃弗雷特、歐地聯和日科工三方一起抗議,」商務部總監朱凱琳無奈地嘆了口氣,又補充了一句,「前所未有。」
「埃弗雷特質問我們是不是在挑起新一輪衝突,歐地聯強調我們的行為不可接受,日科工要求我們歸還項目……」想起當時自己被1500隻鴨子狂噴的混亂場景,她就心有餘悸。
「他們想要什麼?」洪永義語氣低沉。
「歐地聯不想過度反應,也不想捲入咱們和埃弗雷特的衝突,他們要求咱們做出承諾,保證類似情況絕不會再發生。」
「日科工的態度很消極,當然啦,他們本就消極,」朱凱琳聳肩,「這個項目與其說是日科工的,不如說是三菱信服的。日科工就是那十家的傀儡,一向沒什麼幹勁兒,只是代為傳達三菱的意見。」
日科工整體實力不弱,但內部散裝程度極高,所有權力都被十一家——現在是十家配套機構瓜分、把持,針扎不進水潑不進。
但在行業執行機構層面上,其他執行機構只認日科工不認這十家——這是一個很狡猾卻又無比正當的陽謀,畢竟十家配套機構與其他執行機構地位完全不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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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日科工作為十家配套機構的代言人,壓根就是一個空殼子,工作人員毫無幹勁,基本就是占個公務員編制混吃等死。
這導致日科工的整體實力屬於行業中上游,偏偏在行業內的話語權非常弱,幾乎墊底。
「三菱想要補償,當然,歐地聯也想要。至於埃弗雷特,」朱凱琳輕蔑地撇了撇嘴,「他們自己都沒商量好想要什麼。」
洪永義一直看著自己手中的個人終端,頭也不抬地問:「商務部的態度呢?」
「我們認為補償一事缺乏依據,如果要給,就得特事特辦。但這樣一來就會形成循例,往後也要這樣嗎?」
朱凱琳這話,就差挑明了「商務部不贊同不支持也不背鍋,要給補償還煩請高會下令,高會集體承擔責任」。
「歐地聯要的承諾,我們私下和喬木溝通過……」她停頓片刻,見所有人都支起了耳朵,才用不滿的語氣說,「他反問我公司是否有權命令他這麼做。」
霎時間,代表新起點最高權力的圓桌會議室中,不約而同地響起了十幾聲不滿的冷哼。
公司當然沒權這麼做,誰敢提這個要求,傳出去就真是「臉都不要了」,是會遺臭萬年的。
喬木自然知道,他這話擺明了就是在討價還價,想要他承諾不動歐地聯的項目,公司還得給他補償!
等不滿的嘈雜聲自動消退,朱凱琳繼續說:「至於埃弗雷特,商務部的建議是不接受抗議,喬木的行為符合IONR的相關規則,對方的抗議毫無道理。」
與會其他人面露異色:面對埃弗雷特,商務部什麼時候這麼硬氣了?
洪永義也品過味兒來了,終於抬頭看了朱凱琳一眼。顯然,這位不僅和喬木溝通了歐地聯的事,也溝通了埃弗雷特的事。這是帶著底氣來開會的。
「喬木是什麼意見?」他直接扯掉了遮羞布。不少高會成員聽到這個問題,也反應過來了。
朱凱琳尷尬地一窒,但很快就調整了過來。
想起喬木的答覆,她嘴角不自覺勾起一個得意而暢快的笑,但立刻嫻熟地藏了起來,恭謹地回答:「他建議公司不要管,就當什麼都不知道,他會教埃弗雷特學會滿意的。」
學會滿意?這叫什麼話!
這殺氣騰騰的一番話,頓時就讓會議室的氛圍為之一滯。
人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作何反應。
作為行業當之無愧的龍頭老大,埃弗雷特一直是所有執行機構與從業人員頭頂那座遮天蔽日的巨峰。
看埃弗雷特倒霉,尤其還是吃自家機構的癟,他們當然很高興,與有榮焉。
但他們不是什麼決策都不用做、什麼責任都不用擔、只需要口嗨的網民。驕傲完了,他們還是得考慮現實情況。
你喬木裝逼裝嗨了,萬一扛不住,運氣好了藏起來,運氣不好就去死,最後還不得我們這些領導替你擦屁股?
「哼,伶牙俐齒,他倒是會說,」孫慶書冷笑,「我聽說他一進埃弗雷特的項目,什麼都沒做,就被人家像攆兔子一樣攆出來了。」
「他這話究竟是說給誰聽的?美國人,還是咱們?」他指了指朱凱琳,「下次這種話就沒必要轉述了,他要是再這麼說,你該批評也要批評。」
一聽這話,不少與會者紛紛面露異色:是啊,喬木這話,怎麼聽都有點嘲笑他們軟骨頭沒膝蓋、要幫他們補鈣的意思。
朱凱琳則笑了笑作為回應,沒答應也沒反駁。孫慶書的火兒又不是衝著她來的。
這事兒她站哪一邊,前面那番匯報已經把態度表達得很明確了。但她只是就事論事,不會為了喬木去得罪孫慶書。
張世光看著孫慶書不停地煽風點火,又看看其他同僚的神色各異,再看一直不出來糾正風向的洪永義,心中嘆息:果然,洪永義就是在縱容孫慶書對付喬木。
整個高會除了那幾位P11和T11的全程閉眼玩家,大家都知道,孫慶書對付喬木,是項莊舞劍意在沛公。
現在看來,洪永義是學起了張伯倫慫恿德三東擴的手段,想先讓孫慶書和喬木斗個痛快,自己再站出來坐收漁利。
他心中很是無奈,他也知道站在洪永義的立場上,這是非常正確的選擇。可這麼多年了,自己還是接受不了這一套。
洪永義穩坐釣魚台,張世光胡思亂想,任成遠反而先一步坐不住了,有些不耐煩地問:「研發部是什麼結論?」
他一開口,其他人立刻安靜下來,齊齊看向首席科學家章英楠。
「血蘭樣本中提取的乳漿,表現極其優異,」後者匯報,「這種乳漿不僅能夠極大延長細胞的疊代壽命,還能大幅增加細胞的海弗里克極限,就是每個細胞的分裂次數上限。」
「最難能可貴的是,這種效果有很強的特異性,實驗初步表明,並不會導致細胞癌變。當然最終結論需要進一步的實驗。不過我們的樣本太少了,乳漿的組分極其複雜,現階段還無法評估人工合成的可能性。」
她總結道:「總之,初步判斷價值很高,但我們需要更多樣品。」
「能搞到嗎?」監理部總監吳波突然開口問道。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意思是能否繞過芸木、繞過喬木,想辦法搞到更多樣本。
「這要問你們,」章英楠聳肩,「我們是研發部,我們沒有調查員。」
吳波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
他是監理部總監,所有外包企業都歸他管。截胡這種事,自然也是他去運作。
他那個問題不過是要研發部一個態度:如果他找人截胡了,研發部願不願意配合,一起黑掉芸木這個成果。
既然研發部的態度是無所謂,那他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我覺得你們搞不到。」內部項目事業部的鄭文泰突然開口了。
吳波看過去:「怎麼說?」
「那個……《吸血鬼愛情故事4》,裡面吸血鬼的血液,能夠幫助人類快速癒合傷勢,但會導致癌細胞大爆發,」鄭文泰大致介紹了一下,「有調查員第一時間就進去採集了。」
「過去幾天,我們接到了大量反饋,顯示項目中吸血鬼的血液,已經沒有這種效果了。」
「吸血鬼的血液對人類沒有任何幫助,重傷者服用後,反而會因傷勢過重死亡,然後轉化成吸血鬼,」他聳了聳肩,「這個資源已經消失了。」
所有人面面相覷,吳波目瞪口呆。
「不對,」張世光率先反應過來,問向章英楠,「喬木……芸木不是提交了鑑定申請了嗎?」
這不是GG,是寶藏書籍《主神:從月入五千到資產千億》的安利:。
既然芸木已經提交了鑑定申請,就意味著芸木依然掌握著這份資源。否則鑑定出來又有什麼用?
人們立刻就反應過來了:這就是喬木的手段!那傢伙分明就是在玩兒物以稀為貴那一套。
「他這是防誰呢?!」同樣反應過來的吳波怒氣沖沖,「這是拿咱們當賊了?!」
沒人附和他,不少人甚至側目冷笑:你可不就打算當賊嘛。
之前孫慶書扇陰風的時候不少人還沒反應過來,現在人們都回過神了:孫慶書這一派,開始借這件事公報私仇了。
不管他們是什麼感官,他們都不會往這裡面摻和了。
吳波也察覺到了,看了孫慶書一眼,發現這位副總沒什麼反應,並不打算說話。
這事兒確實沒什麼好說的,他在這兒硬說,還不是因為孫慶書想要攪黃芸木這兩份合同?他和喬木又沒有矛盾!
研發部肯定不會向著他們說話,幫他們作假,把有價值的項目資源偽造成沒價值的。尤其喬木還把這兩份資源牢牢攥在手中,一旦作假,研發部就再也拿不到了。
生產部和採購部倒是能在採購量和採購價上擁有發言權,但這兩個部門是智腦管理的,更不會搭理他們。
雖然名義上還有黃宗慧這位副總分管,可這位六位總中唯一的女性副總,她的上位很大程度上是正治任務。
和所有領導班子中的女性成員一樣,分管工會、工程學院、康復中心和智腦五部,看似沒有任何權力的她,地位反而是所有副總裁中最穩固的。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就沒人能動她。
所以她肯定不會摻和孫慶書與喬木的衝突,她甚至都不怎麼摻和高會內部的鬥爭。
到最後,這事兒就只能由掌管監理部的吳波來攪合了。
本來監理部要把這事兒攪合黃了也很簡單,畢竟談合同,他們是主導部門。偏偏這事兒鬧上高會了,就容不得他擅自做主了。
或者說,他非要會上閉口不言,事後自行攪合,也不是不行,但那樣影響不太好。
他可以為派系利益做一些髒事兒,但為了孫慶書自己的私人恩怨?他犯不著。
所以他乾脆堂堂正正在高會上討論起了怎麼才能把芸木的合同給攪黃了。討論的結果自然就是沒人搭理他,那他就仁至義盡了。
散會後如果孫慶書還想讓他硬攪合,那就該好好找他談一談了。
畢竟制度上他和他的部門歸孫慶書分管,但他們之間就差了一級。整個高會,誰也不會誤以為他們這些總監是分管副總的手下。
他會充分尊重這些副總,尤其是他的分管副總,但他們是之間平等的。這一點這些副總總會時不時忘記、忽視,他們這些總監也時不時就得給點小刺提醒一下。
吳波半敷衍半認真地完成了自己的任務,但孫慶書還是不甘心。
於是公關部總監何瑞君開口了:「我建議咱們暫時凍結芸木股份的申請。」
在人們的側目中,他正氣凜然地解釋:「喬木的行為確實法無禁止,但如果所有調查員都拿這個做幌子,那公司遲早亂套。調查員不僅要遵紀守法,更要有大局觀,服從大局、服從公司的集體利益甚至國家利益!」
「當然啦,我並不是說要懲罰喬木。但事實就是,他的行為客觀上給公司帶來了麻煩,也給行業製造了不穩定因素。此風不可長!」他一臉嚴肅地說。
「咱們既然拋開喬木與芸木的關係不提,那也該就事論事,事急從權,不拘泥於條條框框,用更靈活的方式去處理這件事。」
「所以我建議,咱們先暫時凍結、擱置芸木股份的申請,等事情過去了,事態平息了,再審核、批准也不遲,」他停頓片刻,繼續說道,「而且也要借這個機會,對年輕的同志加強思想教育,培養他們的集體意識,幫助他們塑造大局觀!」
他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說完之後還緩緩環顧全場,似乎在問誰贊同、誰反對。
沒人說話,有的面無表情,有的忍不住低下頭冷笑。
說得真好聽,不就是要攪黃芸木股份的申請嘛。
擱置?這種事情,擱置就等同於拒絕。一旦擱置,就再也拿不起來了。
很簡單,事後誰來舊事重提?誰吃飽了撐得提這種舊事?就算有人提了,也得洪總願意採納為會議議題。就算上會了,到那時監理部也能找出幾十條理由和困難搪塞、拖延。
只要拖延過一次就算成了。難不成下次再上會?瘋了吧?高會又不是他喬木家的,只圍著他喬木轉。
很多事情就是這樣,沒有利害關係的情況下,能不能推動,全憑決策者那一股子熱乎勁兒。一旦擱置了、涼下來了,就算是徹底涼涼了。
體質內就是這樣,去翻會議紀要就會發現,雖然講究「件件有著落、事事有落實」,但一百件事裡,真正有結果有結論有復盤的,不會超過十件。
其他九十件不是做不到,單純就是涼下去了,沒必要做了,大家自然就默契地將它們拋諸腦後。
其他人都事不關己,唯獨朱凱琳不樂意了:「延後?然後呢?他再去其他機構搶幾個項目回來?」
你們噁心完人家,還得我們商務部擦屁股,憑什麼?
何瑞君則一臉耐心地解釋:「所以我說了,不僅要延後,還要加強年輕調查員的思想教育工作……」
朱凱琳忍不住冷笑出了聲:「那還不如直接禁止他執行外部項目,你看如何,何總?」
最後這一問,問的不是公關部總監何瑞君,而是外部項目事業部總監何雲福。
何雲福和朱凱琳也是老朋友了,聞言微微一笑,溫和說道:「我看行。」
「行了,」這兩人把話題徹底攪渾了,洪永義也終於開口了,「凱琳,你直接去和他說,讓他以後別碰歐地聯的項目。」
他又朝吳波道:「芸木的申請,按程序正常推動就行,不必特殊對待。」
說完他又看向同樣不怎麼開口的孫慶書:「慶書、守雲,你們沒意見吧?」
孫慶書和刁守雲兩位副總,分別分管著監理部和商務部。洪永義越過他們直接下令略顯越俎代庖,會顯得自己一言堂、高會不民主,所以下令之後補問他們二人的意見,也是很有必要的。
這兩條指令互不挨著,但大家都聽明白了,這就是讓朱凱琳去找喬木做交易,他們不攔著芸木的申請,但喬木也不許再搶歐地聯的項目了。
孫慶書自然不會在這種沒什麼殺傷力的小事上和洪永義公然對抗,就點頭表示同意。
而且他的目的也達到了。芸木的申請,能攪黃他自然開心。但他真正想要的,就是洪永義替芸木說話,所以他才讓吳波和何瑞君不停攪合這件事,甚至已經攪得其他同事有些噁心了。
洪永義想坐山觀虎鬥,他何嘗不想逼對方與喬木合流?這兩人走得越近,將來他逼喬木犯下大錯時,對方承擔的領導責任越大。
遺憾的是,這種鬥爭雖說都是袖裡乾坤,但基本都是陽謀,相互之間瞞不住。
洪永義的手段他看得分明,他的計劃洪永義也很清楚。
所以洪永義開口了,但卻謹慎地找了個很好的由頭:為了維護公司與歐地聯的關係,才在明知喬木與芸木股份存在違規關聯的情況下,替芸木股份說話。
一旦上面追究起來,這就是個很好的理由,任誰都不能挑不出毛病。
權力鬥爭就是這樣,大家都是明牌,誰也不可能畢其功於一役,都是抓住機會借題發揮、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慢慢磨吧,這種事情最需要的就是耐心,因為誰也不知道對手會在什麼時候犯錯。
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也相信對手一定會先他一步犯下致命錯誤。
無他,因為那個喬木,實在太能折騰了。做的越多,錯的越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