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5章 1031.另一個她
P10換P11,任誰聽到這個說法,都會笑出主意的人腦子進水。
但宋文意卻不得不承認,喬木這個主意,細思下去,還真的可行。
因為他不是普通的P9,他是喬木,他是新起點成立以來,最讓管理層頭疼的P9。
為了晉P10一事,喬木與高會幾乎要撕破臉了,這事兒在總部已經人盡皆知了。不止如此,地方分部知道這事兒的人也越來越多。
即使高會刻意壓制,也只能在內部論壇和工作群里禁止,擋不住總部的人私下裡和地方的同事八卦。
現在的情況就是,幾乎所有人都在看樂子,而且更多是站在喬木一邊,想看高會的樂子。
因為調查員苦P10制度久矣,因為地方分部苦總部分部之別久矣。
晉P10的通道被牢牢掌握在高會手中,名額稀少,信息也完全不透明。大家都期待喬木狠狠扇高會的臉,逼著高會讓他晉P10,將這項極其不公平的政策撕開一條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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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誇張一點,在和高會較勁一事上,喬木可以說是背負著全體調查員甚至所有地方分部的期許。
這種情況下,高會承擔的壓力是與日俱增的。
可越是如此,高會也不能輕易鬆口,因為鬆口就會被解讀為認輸。而高會越不鬆口,人們就越是不滿,輿論壓力也就越大,誰也不知道最後會醞釀出什麼。
對高會而言,這已經是一個惡性循環了。
在宋文意看來,事態到了最後,要麼高會抓住喬木的小辮子將其雷霆拿下,要麼喬木戰死,否則高會最終也得捏著鼻子認輸。
無他,喬木實在太優秀、太耀眼了,讓所有人都默認他晉P10是順理成章的,不晉才有貓膩。
所以,如果喬木願意在高會承壓瀕臨極限時突然宣布放棄晉級P10,那這份人情,確實足以將一個P10送上P11的寶座。
但問題在於,喬木憑什麼做出這份犧牲?他想不明白。
「你真的願意?」宋文意狐疑地質問,「你該明白吧,只要你繼續和他們頂牛,今年之內,你必晉P10。」
「我知道,」喬木笑了,「所以我才願意放棄。」
見宋文意懵了,他聳了聳肩:「我不知道你們怎麼看,但對我而言,晉P10雖然比前面幾次晉級拖得都久,但依然太簡單了。」
宋文意無語了,他明白對方的意思了:因為太簡單了,所以不值得珍惜。
辛辛苦苦打工賺來三千塊錢,肯定一塊錢掰八瓣地花。但如果三千塊錢是街上撿的,恐怕兩天就造完了。
「我當然不會承諾永遠不晉P10,高會也不會接受的。他們不是不待見我,而是不待見我的年齡和資歷。」
「我可以如他們所願,拖幾年再去總部,」喬木攤手,「再說了,我想晉P10,不是為了漲薪或者權力什麼的,只是為了滿足好奇心,為了追求更多的真相。」
「比起我按著他們脖子逼他們晉我為P10,再晉我為P11,一團和氣地把你送上去,應該更簡單,不是嗎?」
宋文意心裡酸酸的。自己多年視若珍寶、求而不得的東西,對方言語之間卻棄若敝履……
「你這麼折騰,真的只是為了滿足好奇心?」他有些懷疑,更難以接受。
這是什麼任性太子的人設?!
「不然呢?」喬木一臉無辜地笑著,「我們可以現在就做個約定,我幫你晉P11,不需要情報之外的任何回報,也不會逼你違規泄密。你只要把那些打擦邊球的信息透露給我就可以了,如何?」
「……」看著對方認真的模樣,宋文意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
此刻的他,大概就像連個稅都不用交的窮人,親眼看到富豪只因好奇銀行運作模式,就直接買下一家銀行然後折騰破產一樣。
荒唐得令人心酸、心碎。
喬木當然沒說實話,至少沒說全部實話。
如果關於【無限戰爭】的真相那麼好透露,唐蒙早就用來換取他的秘密了,兩人何必相互提防、試探這麼久?
他只是讓對方放下戒心與他合作而已。
互信不是靠嘴皮子贏來的,得靠成功的合作逐步建立。
他會真心實意幫助對方,在這個過程中他也會有事求對方,對方也會幫他。他們的關係會越來越親密。
那麼當宋文意成功晉級P11之後呢?就會心滿意足地躺平、一腳將他踢開嗎?
當然不會!人的貪慾是沒有極限的。宋文意如果真的只想要一個高會席位,當初就不會折騰那麼多年,謀求轉管理崗了。
等對方以P11身份坐進高會圓桌會議室,發現自己只是個投票機器,強烈的失落感,會讓對方繼續追求更高的高度、更多的權力。
對方會主動與他拉近距離、加深合作。
畢竟他能讓唐蒙這個P11掌握實權,自然也能複製這套模式。
到那時,對方需要回報給他的,自然就不再是「擦邊球的情報」了。
宋文意思索著,在腦海中推演了很多遍,發現自己實在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絕的藉口。
於是,他強忍著越來越亢奮的情緒,主動向喬木伸出了手。
喬木也握住了對方伸來的手。
就此,兩人正式達成了口頭協議。
「我需要你幫我個小忙,」見對方神色有異,喬木解釋,「我新招了個員工,是咱們的前同事。她身上一直有一些沒法解釋的超自然現象,我想請你幫忙檢查一下。」
「這樣啊,可以。」見他不是蹬鼻子上臉立刻就要提過分的要求,宋文意答應得很痛快。
這事兒其實也是違規的,一旦被風控部或監察部發現,怎麼也要給他個處分,對他在高會那邊的形象非常不利。
如果喬木一見面就提,他肯定會遲疑,就算同意了,也會獅子大張口。
但現在就不同了,相比和喬木的攻守同盟約定,這個小請求,已經完完全全微不足道了。再提回報,那就是他不懂事了。
見事情非常順利,喬木也不動聲色地鬆了口氣:除了「請君入甕」,他還隱瞞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宋文意以為他今年晉P10板上釘釘,但他知道這大概率是不可能的。
宋文意在總部待太久了,和總部大部分人一樣,都覺得總部就是說一不二的老大,已經不會從分部的角度看事情了。
但他不同。在《永恆王傳奇》項目遭遇其他並立宇宙敵人襲擊之後,他就意識到,如果總部無法有效應對這種情況,只需要地方分部犧牲幾十名調查員,總部的威信就會蕩然無存。
總部要麼在那種情況變得普遍之前找到應對方案,要麼就得做出前所未有的妥協與退讓,向地方分部放權。
權利與義務對等,你保護不了我們,就沒資格領導我們。當我們得自己保護自己時,我們也沒必要再像過去那樣對你言聽計從。
這個社會就是這麼現實。
總部大概率會向地方分部放權,其中一項繞不過的課題,就是現如今飽受詬病的P10制度。
如果總部想要調動地方P9乃至所有中階調查員的積極性,就得改革P10制度。
這種被動的改革,也會順勢緩解現如今的矛盾,讓喬木在他與高會的對抗中失去輿論的普遍支持。
所以宋文意不明白,但他看得很清楚:對於他的施壓,高會遠沒到焦頭爛額的地步,最多就是膈應。
喬木原本的計劃,並不是只靠施壓就讓高會認輸。
施壓只是計劃中的一部分,他的計劃是層層加碼,自己搞的事情越來越大,在地方分部和外面社會上的個人影響力越來越大,讓自己儼然成為一個跨越公司內外的割據諸侯、高會徹底無法忽視的龐然大物。
他的計劃依然沒有變,只是臨時調整,借宋文意這個機會緩一緩。
有這個緩和的動作,高會那邊肯定會鬆一口氣,一些人對他的感官也會有所好轉。
反過來說,如果他真能把宋文意送上P11,他晉P10的需求也沒那麼迫切了。
到那時,他和高會都能接受自己拖個四五年,拖到二十六七再晉P10,雙方一拍即合,也就沒矛盾了。
但未來的事誰能說得准呢?說不定到時候就會出現新的變化,導致他立刻晉P10也變得順理成章了。
應該說,宋文意的出現,對他而言並不是真的推遲自己的計劃,而是讓自己能夠做出「願意推遲」的姿態,主動緩和與高會的關係。
如果沒有宋文意晉P11這一環,他是萬萬不能接受自己在P9浪費四五年這個選擇的,也只能繼續和高會較勁。
兩人徹底達成合作意向後,喬木就帶著宋文意去見艾憶。
他沒有直接開一個空間門,而是正兒八經地開車過去。
就像他會隱瞞一部分事實,宋文意也不傻,人家也會。至少對方說已經很久沒和唐蒙聯繫了,這話他就不信。
這年頭,兩頭下注並不稀罕,是個人都會。他不想在宋文意面前表現出自己對艾憶的高度重視,也儘量拖延公司高層對他這家新公司和艾憶這個核心員工的關注與調查。
兩人驅車來到艾憶的出租屋,還沒進門,宋文意就已經捂住了口鼻,皺眉頭四處尋找氣味源。
「別找了,就在裡面。」喬木大致解釋了一下,將這種似乎別人都能聞到,截至目前唯獨艾憶本人、他和觀月三人聞不到的氣味,說成是一種罕見的怪病。
門一開,一股氣味伴隨著屋內熱風湧出,熏得宋文意一陣頭暈目眩,連退了好幾步。
他甚至以為喬木是故意給他下毒呢。
等他緩過勁兒來,才發現喬木一直站在門口看著他,仿佛完全不受影響。
「這你都能忍?!」宋文意有些驚訝。
「對自己鼻子做些手腳,暫時廢掉嗅覺就好了。」喬木信口胡說。
宋文意無奈搖了搖頭,他可沒這種手段:「你還是把她叫出來吧,咱們找個通風好的地方。」
說完不給喬木反對的機會,他轉身就往院外走。
喬木也只好叫上艾憶一起出來,三人最終到了村子邊緣空曠的水泥曬穀場上。
「宋工……」艾憶弱弱地打招呼。
宋文意遠遠站著,捂著口鼻,有些驚奇:「你認識我?」
「嗯,」艾憶點了點頭,「我是總部後勤部的,見過您幾次……」
一聽是後勤部的,宋文意原本生出的一絲關注,頃刻間蕩然無存了。他仔細想了想,對這號小人物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但艾憶說了他幾句好話,搞得他一時有些捂不住口鼻了,很尷尬。
「拜託你了。」喬木向宋文意示意。來的路上他已經說明了情況,對方的能力,人家自己知道該怎麼做,不需要他越俎代庖。
「那個聲音還在嗎?」喬木問艾憶。
女孩搖了搖頭:「不知道……半個小時前她響起過……」
半個小時,那可能已經跑了。
喬木皺了皺眉,又鬆了口氣,故作輕鬆道:「沒關係,跑了就跑了吧。」
他冷笑著說:「這麼多年了,她也只會變著花樣嚇唬你,說明那種貨色也就這點水平。就算咱們抓不住她,只要你不再怕她,她就不能把你怎麼樣。」
說到這裡,他笑著安撫艾憶:「說不定你還能反過來氣她,看她無能狂怒的樣子。這次過年回家,你和家人要過得開開心心的,氣死她。說不定她就沒父沒母呢。」
女孩被他逗樂了,剛笑著,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喬木見狀,也嚴肅了起來:「又聽到那聲音了?」
果不其然,艾憶尷尬地看著他,緩緩點了點頭。
「她說什麼?」喬木急忙追問。
艾憶猶豫著,不停地皺眉頭:「她……她在罵你,一直罵個不停……你、你好像把她惹毛了……」
喬木立刻扭頭看向宋文意。後者知道他前面那些話是特意說給那個聲音的主人聽的,所以打一開始就一臉凝重,沒有參與他們的說話。
此刻,迎著他的目光,宋文意緩緩搖頭,也不隱瞞:「我什麼都感知不到。方圓五公里內,沒有智慧生命,也沒有惡意。」
五公里?看來這位的能力範圍又拓寬了。
艾憶聞言,一臉藏不住的失落和失望,努力讓自己忽略那個聲音此時此刻得意的叫囂與咒罵。
「這東西,要麼能力範圍超過五公里,要麼就根本不是生命體,」宋文意瞟了一眼艾憶,對喬木說,「你還是要考慮她自身的問題。」
「這還能怎麼考慮?」喬木無奈,「她在公司的時候,研發部和康復中心都把她研究得底掉了。這兩個部門都查不出異常……」
宋文意遺憾地搖頭:「抱歉了,剩下的我就幫不上忙了。」
喬木回頭去看艾憶,想安慰對方幾句。沒想到對方也正看著他,四目相對,勉強笑著,故作堅強地說:「沒事兒的,我能扛住,你不用擔心我。畢竟這麼多年都堅持下來了,未來總不會更差了……」
送宋文意回去,喬木就沒開車了,而是直接開了個空間門。這讓這位P10非常受用。
「你真打算僱傭那個……艾女士?」分開時,宋文意好奇又帶著勸阻的問,「她那個病,到時候你整個公司都沒法待人吧?」
「她有阿斯伯格綜合徵。」喬木解釋。
「啊?什麼?」宋文意一臉茫然。
「天才病,聽說過嗎?」
「啊——」宋文意這就聽明白了,也以為明白喬木硬著頭皮僱傭那個女孩的目的了。
天才病,一聽就很厲害、很罕見。這種稀罕的人才,年輕氣盛不信邪的喬木,自然會忍不住想要試一試。
他沒再勸說,這在他看來也不是什麼值得關注的大事。等公司員工紛紛鬧離職時,這位年輕的喬工會明白如何向現實低頭的。
與宋文意分開後,喬木又回了艾憶那邊,而且又帶了個人過去,而且依然是一位P10。
谷月。
和他與宋文意相互試探到虛與委蛇再到利益交換不同,他找谷月就痛快很多了。
直接一句「有空嗎?幫我個小忙」,見對方沒拒絕,就當著對方的面開了個空間門。
谷月剛從門那頭探出脖子,立刻就皺起了眉頭。
「我偷不走狐臭!」他看著艾憶,嘴上很不留德。
「你信不信我直接在你們樓里當眾抽你?!」喬木罵了一句,一把把他拽過來,給他大致講了一下艾憶遭遇的情況。
這一次他講得很細,遠比對宋文意那次更細緻。
因為谷月是那種不拉幫不結夥、自己悶頭過小日子、對外面一切事務都漠不關心的類型。
他相信這位就算知道了一些事情,也不會多事,更不會賣他。
「你想讓我試試能不能偷出什麼?」谷月聽完若有所思,還真的有點興趣了。
這位的能力來自《仙劍奇俠傳》,最著名的就是一手飛龍探雲手,練得出神入化,甚至出現了極為罕見的能力進化。
谷月的飛龍探雲手,不僅能偷東西,還能偷強化能力。
最要命的是,他不止能從施術者身上偷,還能從受術者身上偷。
例如如果喬木給艾憶施展一記縛道,谷月就可以直接從艾憶身上,將喬木這記縛道偷走。
這種時候,如果喬木的能力是強化類的,那喬木就無法施展這個能力了。如果是學習來的,那他依然能夠施展。
飛龍探雲手,偷的是能力,而不是知識。
谷月也是說做就做,也不捂口鼻,擼起袖子逕自來到艾憶面前,一副馬上就要動手的架勢。
但短短几秒鐘,他就潰不成軍地撤出了十幾米遠。
「不行不行。」他連連擺手。
「你能不能忍一忍?!」喬木不滿地質問,仿佛他不是找對方幫忙,而是對方欠他的。
某種程度上,他確實這麼認為。畢竟齋普爾事件時,對方放任他和衛怡身陷絕境,自己卻置身事外。他沒把對方當敵人對待,就足以視為對方欠他的了。
「不是忍的問題,」谷月幾個深呼吸,才平穩下來,認真地說,「我在她身上什麼都沒感受到,沒有可以偷的能力。」
一聽這話,喬木的眉毛就皺起來了:「你確定?會不會是你學藝不精?」
谷月自動忽略了他這句話,思考片刻,給出了自己的意見:「我覺得你該往別的方面想一想,不要局限在強化能力上,要拓展想像力了。」
「這還用你說?」喬木沒好氣地重新打開空間門送客。
谷月也失敗了,那就足以證明艾憶並不是被某種超自然能力影響了,他當然也另尋他法。
可他怎麼知道該往哪個方面去考慮?說白了,想像力也是要靠知識支撐的。
十多分鐘後,他帶回了第三個人。
孔玲。
比起前面兩人,孔玲待人接物明顯更得體,聞到那股難以忍受的氣味後,也只是下意識皺了皺眉頭,之後不動聲色地保持一定的距離。
也可能是因為顧及喬木的感受。
喬木找孔玲,是考慮到既然艾憶遭遇的既不是生命也不是能力,那總該有個說法。於是他就想到了這也許是某種他無法理解的能量。
孔玲的始解和卍解,都能將超自然的能量直接消除。
但他最終還是失望了,孔玲對艾憶施展始解後,那個聲音反而更加瘋狂得意地叫囂起來。
這下,喬木徹底束手無策了。
「我覺得你應該找個驅魔師、得道高僧之類的,給她驅一驅。」孔玲臨走時提議。
「鬼也是能量……」喬木嘀咕了一句。
孔玲和他不同,這位大小姐不怎麼上進,完全不求甚解,對大部分事情都一知半解,所以才會說出這麼蠢的話。
但這話卻意外地給了他靈感。
他覺得自己有些過於苛求了,一直想著直接找到問題的根源所在,然後一口氣解決掉。
如果抱著這種想法,那他確實沒有多少選擇。畢竟調查員這個群體說起來牛逼,但他們的上限還是挺明顯的。
他從大蛇丸那裡得知,各個並立宇宙都在刻意壓制調查員的實力上限與手段邊界,不允許他們成長得過於誇張,反過來成為凡人社會的不穩定因素。
所以,面對這麼個乍一聽很棘手、其實並不嚴重的問題,他思前想後,能求助的調查員,也不超過一手之數。
但如果他退而求其次,不謀求一次性解決問題,只是試一試能否獲取一些情報呢?
那他能諮詢求助的調查員數量,立刻就呈幾何倍數增長了。
這讓喬木有了種豁然開朗的感覺。
但這事兒不可能一蹴而就,他不可能短短几天就拽著幾十上百名調查員跑來給艾憶檢查,那樣太顯眼了,明天一早他可能就被風控部的員工堵在被窩裡了。
喬木跟艾憶說了一下自己的想法和打算,也是為了安撫對方。
艾憶表現得很懂事,或者正如她自己所言,都這麼多年堅持下來了,現在她的境遇也在好轉,此刻的她已經挺滿足的了。
這一次,喬木沒再聯繫新起點的同事,而是將視線放在了其他機構的同行身上。
他很快就想到了一個「熟人」……
「幫……幫誰?」埃弗雷特紐約總部,「心眼」拉格·韋爾納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死神,新起點的死神。」「拘束帶」納什·奧克斯重複了一遍,聲音鏗鏘有力、吐字非常非常清晰。
心眼臉色都變了,緊張地後退了兩步,厲聲呵斥:「你果然和那傢伙有勾結!」
沒想到拘束帶卻冷笑:「得了吧韋爾納,這事兒全紐約都知道了,你還是最早就知道的,別裝得好像現在才意識到。」
心眼老臉一紅,但還是梗著脖子:「我是絕不會幫他的,看在咱倆的交情上,這次我就當沒聽見,你也別再提了。否則、否則……」
「否則什麼?」拘束帶老神在在地問,「否則你就去告發我?」
他一臉無奈地嘆了口氣:「我以為咱們的命運早就綁在一起了,最起碼也該堅信一點:咱們、咱們三人,是互不出賣的。」
他聳了聳肩:「就算之前有矛盾,就算虛與委蛇,也該等另外兩人自己去死,也不該互相告發,不是嗎?」
三人在納米之死上都不乾淨,而且互相知根知底。所以他們三人確實不存在相互告發的可能性。
心眼被說得臉色陰晴不定,不服輸的他陰惻惻地說:「但我可以向拉克絲女士揭發你。」
「……」拘束帶無奈地嘆了口氣,下意識就想反駁,但話到嘴邊,被他敏銳地吞了回去。
納米陣亡的當晚,他們三人第一時間被監禁起來,結果拉克絲當然直接跑來找他,甚至還差點弄死他。
正是這個「差點」,讓他意識到,和他一樣,對方也與那個死神有某種聯繫。
他上次和死神合作時還特意試探了一下,發現死神對拉克絲很陌生,似乎這兩人之間的聯繫,並沒有他倆之間更緊密。
但不管怎麼說,那一晚,拉克絲因為發現他是「死神的人」,而臨時決定饒他狗命,這一點是不會錯的。
所以向拉克絲告發他暗通死神,這和自殺有什麼區別?
他很想勸心眼要惜命。那晚拉克絲放過他之後,本來是打算滅口心眼的,但被他攔住了。因為心眼如果死在總部,他倆身上的嫌疑就會暴增,不如留著對方做個煙幕彈。
拉克絲採納了他的建議,改滅口為串通,三人也就此組成了攻守同盟。
或者說之後是一夜之間飛黃騰達的拉克絲,在單方面庇護他倆,這麼說更準確。
現在心眼向拉克絲告發他……他甚至不用動腦子都能想到,拉克絲很可能會順勢直接滅掉心眼,排除這個隱患,畢竟心眼對拉克絲確實沒啥用了……
但他的勸說沒說出口。他意識到「拉克絲與新起點死神有聯繫」這件事,心眼是不知情的。整個埃弗雷特,很可能就他知情。
他思索片刻,換了個說法:「咱們可以一起去。」
眼見心眼直接懵了,看向他的目光更加警惕了,他心中竊笑,臉上卻一臉正氣凜然:「我與死神的聯繫,一直都在向拉克絲女士匯報,這裡面不光是我的一己私慾,還有咱們中立派的利益訴求,更是為了埃弗雷特的集體利益!」
他一臉真誠地說:「咱們可以一起去向拉克絲女士匯報。如果她同意,你就沒什麼可擔心的了,對吧?」
心眼目瞪口呆,他發現對方說得非常有道理。難道這次真的是自己小人之心、反應過度了?
帶著這個疑問,他真的和線粒體一起,去見了拉克絲女士。
然後,第二天,他就「偷渡」到了太平洋對面的中國。
「心眼」拉格·韋爾納看著眼前異域風格的鄉村,恍惚得久久回不過神來。
「來吧。」喬木招呼著他一路向一片樹林中走去。艾憶就等在那裡,畢竟這一次來的是老外,在村子邊緣太顯眼了。
「你要我看什麼?」心眼打量著艾憶,雖然不認識對方,但只看氣質,他就意識到,對方不是調查員,而是普通人。
調查員沒有這麼畏畏縮縮的,各個都恨不得鼻孔開天靈蓋上。
「我也不知道,」喬木搖頭,將艾憶遇到的情況第N次大致講述了一遍,「我想查出來她身上超自然現象的原因,或者任何情報、線索都可以。」
心眼點了點頭:「我明白了。」
他的能力比較籠統,能看破一切偽裝與虛妄,很唯心。當然這裡的「一切」是吹牛逼……
例如他能看破迷途者的彷徨之霧,甚至能看到靈魂格鬥家的靈魂形態,但看不穿霞光的幻術。他歸結於霞光比他強太多了。
心眼沒有多少猶豫,就直接發動了能力。他此刻只想趕快搞定這個任務,然後回紐約。待在這裡,待在死神身邊,讓他非常沒有安全感。
他的視線迅速穿過艾憶,順著對方體內延伸出的數之不盡的奇怪絲線,進入了一片虛空之中。
那些他完全無法用語言來描述的絲線,全部向四面八方延伸出去,消失在黑暗的虛空中。
他環顧四周,很快就發現了唯一的例外。
那根絲線沒有沒入黑暗,而是隱約連接著一個人形的黑影。
心眼的視線立刻向那邊延伸過去,然後,他很輕鬆地看到了那個人影的容貌……
即使結束了能力,視線與意識回歸到現實中,心眼依然無法理解自己剛才看到的景象。
按說,他的能力是讓他看破一切偽裝與虛妄,將那些東西用他能夠理解的方式展現在他眼前才對……
憑著對自己能力的理解,他很快就生出了一個猜想:不是他的能力出問題了,而是他的能力無法用他能夠理解的方式,將真相展現給他。
也就是說,出問題的,是他自己。
是他的知識過於淺薄了,過於為難他的能力了。
唯有一點,他看得很清楚……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喬木見他雙眼中眼白褪去,迫不及待地問。
心眼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他還是不知道自己該怎麼用語言去描述自己看到的場景。
「只有一條線索,」在喬木失望的表情中,他略顯矜持地說,「我看到了一個人。」
「誰!?」驚喜之下,喬木與艾憶異口同聲。
「她。」心眼指著艾憶。
「……」艾憶有些迷茫地看著心眼指向自己,用散裝英語問,「這是什麼意思?」
喬木則用略帶危險的語氣質問:「你逗我玩兒呢?」
心眼則自得地笑著搖頭:「我是說,我看到了另一個她。」
「另一個她?」喬木下意識看向艾憶。
「是的,另一個她,一個截然不同的她。一眼看上去,比她更……」心眼組織了一下措辭,「更邪惡、更瘋狂、更暴虐,充斥著憎恨,對她的憎恨。」
「那是什麼意思?」喬木徹底迷茫了,「真的是精神分裂?」
「不是,我見過精神分裂,不是那樣的,」心眼搖頭,「至於那是什麼,我也不知道,我只能告訴你這麼多了。能送我回去了嗎?」
他急不可耐地想要回家。
喬木看著對方這副毫無主觀能動性的模樣,有些無奈。
思索片刻,他冒出了一個大膽的想法:「那個她,如果你對那個邪惡版的她使用能力,會發生什麼?」
聽到這個問題,心眼也愣住了,他還真沒這麼幹過。
被激起了好奇心的他,也暫時將收工回家一事拋諸腦後,說干就干。
片刻後,心眼雙眼中的眼白再次褪去。這一次,他臉上的疑惑更重了。
「我……我對那個人影使用了能力然後……」他的眉毛茫然地緊蹙著,「我看到了現實世界……」
「現實世界?」喬木也徹底懵了,「詳細講講,你都看到什麼了,儘量回憶細節。」
「她穿著一身……」心眼看了看面前穿著老土陳舊的艾憶,不屑地撇了撇嘴,「很時髦的衣服,金屬朋克風,煙燻妝,躺在沙發上。」
金屬朋克?煙燻妝?這算什麼?象徵著艾憶叛逆的一面?喬木稀里糊塗地胡亂猜測。
心眼則繼續按照自己的視角順序描述:「嗯……普通的樓房,面積適中,應該有三個臥室,只有她自己在……」
「還有個祭壇,上面供奉著一對神仙……」心眼仔細回憶著。
「神仙?一對?」喬木連忙打斷他,「是佛像嗎?」
他這麼一問,心眼再針對性地回憶,連忙搖頭:「不,不對,不是神像,是照片,一對老年人的遺照!那不是祭壇?」
「遺照?」喬木直接看向艾憶,「我記得你說過,你爸媽還活著,在農村,對吧?」
艾憶連忙點頭,慌亂地從兜里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遞給心眼,聲帶顫抖著,用蹩腳的散裝英語問:「是他們嗎?」
心眼不太會區分東亞人的容貌特徵,打量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點頭:「是他們,這個男人這裡的黑痣我記得。不過那張照片是黑白的……」
艾憶接過手機,與喬木四目相對,兩人的眼神中儘是茫然。
這算什麼?艾憶的另一個人格不僅叛逆,還有弒親情節?這也太邪惡了吧?
一旁的心眼繼續講述,但後面已經沒有值得關注的信息了。聽上去確實就是一個當代社會,被他先入為主地認為是現實世界了。
送走了心眼,喬木發現艾憶已經坐在地上,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顯得很弱小、無助。
他沒有說話,只是坐在對方身旁,給對方無聲的精神支撐。
不知過了多久,艾憶才輕聲開口,語氣如同夢囈:「你說,我會不會才是虛假的那個?」
喬木沒有說話。
「也許那個才是真的我,我才是虛假的那個,我所處的世界才是幻想出來的,你們也都是幻想出來的……
「也許,當年的一氧化碳中毒,我爸媽都……沒了。我受不了打擊,就幻想出了一個爸媽健在的虛幻世界……
「但我依然沉浸在深深的自責中,所以一直在詛咒自己、折磨自己……」
喬木都被這天馬行空的想像力驚到了,他正想著該如何安慰對方,突然敏銳地意識到一件事,一個他之前一直忽略掉的細節。
他連忙追問:「你是說,當年的中毒事件,你們一家三口,不只是你,包括你的父母,也都遭遇了生命危險?」
「嗯,」艾憶點了點頭,緩緩說道,「我還記得我們一家三口,躺在鄉衛生院的大通鋪上,一起輸液的情形……」
艾憶一點點地回憶、講述著。
一股寒意,則順著喬木的尾椎骨一路往上竄,直接竄到了天靈蓋!
一陣惡寒,讓他忍不住狠狠打了個哆嗦。
他的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很模糊,卻又很瘋狂的念頭:
艾憶一家三口,都是大難不死之人,都是「不該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
可這就又出現了另一個問題:如果艾憶的父母是年歲已高,那艾憶為什麼沒看到公司的GG,為什麼沒成為調查員?
但他馬上就反應過來:反過來說的話,會不會正因為她沒能展現「天賦」成為調查員這個錯誤,才會遭遇之後這些不幸?
這麼說的話,心眼看到的,會不會是另一個並立宇宙的艾憶?!
他強忍著劇烈的心跳,雙手按在艾憶的肩上讓對方回神:「你之前遭遇的每一次超自然現象,以及它們之間的空窗期……你有沒有具體的日期?精確到月份就可以。」
怕對方不當回事,他又強調:「這很重要!」
艾憶愣怔了片刻,緩緩點頭:「我有日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