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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6章 1020.就沒個正常的神嗎?

  不知道是手電筒燈光的效果,還是喬木的心理作用,輿教授一向沉穩而威嚴的表情,此刻竟有幾分說不出的詭邪與猙獰。

  見對方不說話,他原本還只是猜測,此刻已經篤定了。

  「我早該想到了,」他不僅沒有緊張,反而重重鬆了口氣,「蟲子再邪乎,也是蟲子。蟲子的本能是隱藏、偽裝自己,那個孫主任從一開始就太招搖了,生怕別人不知道他是領袖。」

  那傢伙根本就是個替身、幌子,用自己來掩蓋蟲後的真正所在。

  「為什麼會這麼想?」輿教授終於開口了,在黑暗而逼仄的墓道內,他的語調被凹凸不平的牆磚扭曲得詭異莫名。

  「我知道隊伍中有內奸,我一直以為是抵達營地後有人被寄生了,」喬木說出了自己的分析,「但這解釋不了一件事:那個孫主任,為什麼會認為能用其他人拴住我?」

  孫主任能想出用其他人做人質的方法,說明在對方看來,他是個富有正義感的熱心青年。

  對方為什麼會這麼想?唯一的解釋就是,對方對他一路上的舉動不能說了如指掌,也非常了解,於是做出了這個非常篤定的判斷。

  那就說明,隊伍中的內奸,是一開始就存在的,而不是他們抵達營地後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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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仔細想想,這又很不符合常理。

  就算孫主任從內奸那裡知道了他的所作所為,也不可能、不該如此篤定。

  這兩天下來,他發現這些蟲子明顯是在依靠宿主的智慧與知識,而不是自身擁有高等智慧。

  既然它們依賴宿主的智慧,它們就會受宿主認知與意識的影響。

  人類不會只憑他人一面之詞,就賭上一切地敲定唯一方案,這不符合人性。

  人性應該是永遠對他人抱有疑慮,永遠只信任自己。

  但孫主任確實只準備了一套方案:用其他人做人質脅迫他,而不是將他五花大綁甚至打斷雙腿。

  那麼,最大的可能就是,下這個決定的人,不是孫主任,而是一路上一直跟隨他、近距離觀察他的那個內奸。

  那個人,才是這些蟲子的頭頭,才是真正的蟲後。

  蟲後一直潛伏在他身邊。

  聽了喬木的分析,輿教授笑了,笑得非常瘮人:「為什麼會懷疑到我?我不應該是最沒有嫌疑的嗎?畢竟我一直沒有參與你們的計劃,刻意保持距離。」

  「不,」喬木搖頭,「我們決定逃跑的當天下午,我跟你提過,你是知情的。反過來說,之後我的一系列行動,都沒有告訴你,那些寄生體就沒有任何反應了。」


  「其實我的反應還是慢了,當我看到營地按既定計劃起火後,就該意識到,你就是那個臥底。」

  他當時以為是臥底被自己的威脅震懾了,想要讓他們跑遠了,對祭祀現場沒有威脅了,再行抓捕。

  他當時明顯想偏了。

  「還有古墓的入口,我記得很清楚,那天入口剛打開時,考古隊員捧著一塊取下來的磚,小心翼翼展示給大家看,像捧著一件稀世珍寶。」

  喬木指著身後被暴力破拆出來的入口說:「那樣的考古隊、真正的輿教授,是不可能做這種事情的。看來事情已經發展到最後一步了,你已經迫不及待,不想再花費心思偽裝下去了,對吧?」

  輿教授卻嘆了口氣:「我倒是想一直偽裝下去,畢竟此間事了,我這個身份還有用。」

  他充滿感情地輕撫著身旁的牆壁:「而且這裡雖然是母親的囚籠,卻也是她和我們朝夕相處了幾千年的地方。受你們人類情感的影響,我現在也覺得它像是家了。如果有可能,我確實不想破壞它。」

  他放下手,冷冷看向喬木:「但你們……你太能惹事了。當我得知那群人開始偷竊油料,打算縱火時,我就知道自己沒得選了。如果今晚不行動,到了明天,你們指不定能做出什麼。」

  「所以你們將計就計,假裝毫無防備,」喬木恍然,「在我殺了那個孫主任後,你也急中生智,讓他們假裝失控內訌,趁機把我騙到墓中。」

  見輿教授默認,他又問:「有一件事我沒想明白,你是什麼時候被寄生的?」

  輿教授笑了,笑得非常得意:「當然是一開始。哦,你不在現場,所以不知道,第一塊磚,就是我親手取下來的。就是那個時候……」

  喬木恍然,又有些敬佩,這位老教授,相比起其他同類,偽裝得實在太高明了。

  和朝夕相處的學生、同事同行了一路,竟然沒有一個人察覺出異樣。

  相較而言,那三個小戰士,第一時間就暴露了自身,顯然不太會偽裝。

  「走吧,」見他沒有新的問題,輿教授輕鬆地招呼他,「咱們該進去了,別讓母親久等了。」

  見他沒動,對方提醒:「你不會以為我是好心為你解惑的吧?這段時間,上面已經全是我們的人了,你跑不掉的。這一次,我們會直接砍掉你的雙腿。」

  「我也可以在這裡殺了你,」喬木回敬,「殺了你,他們就亂了。」

  聽到這話,輿教授啞然失笑:「那是演給你看的。你知道我為什麼是蟲後嗎?」

  喬木沉默片刻,搖了搖頭。

  輿教授耐心地解釋:「我們之中沒有固定的階層劃分。誰做蟲後,只取決於一點:誰第一個找到寄生宿主。」


  「你當然可以殺了我,就像你殺掉孫主任那樣,」輿教授無所謂地撇了撇嘴,「我死了,第二個找到宿主的同類就會自動成為蟲後,依次順延。」

  看著喬木愕然的表情,對方得意地說:「如果你決定殺我,你就得殺光我們所有。好了,別浪費時間了,跟我進去吧。」

  兩人打著手電一路向里走。

  這條甬道建得非常粗糙,不像《盜墓筆記》中其他的古墓,一路上都得給你畫上莫名其妙的壁畫嚇唬嚇唬你。這條甬道就真的只是砌好了就不管了。

  牆面坑坑窪窪,地上也全都遺棄的建築垃圾,走起來深一腳淺一腳的。

  時不時還能看到一些殘缺的骸骨,輿教授說這些都是被滅口的奴工,和黑公主的侍從。

  大人物的陵墓肯定不會是這個德性,此刻喬木終於相信了,這裡根本不是什麼古墓,正如輿教授所言,這裡其實是一座監牢、囚籠。

  「這真的能困住一個神?」他忍不住懷疑,「就憑一個湖底墓,和五條象徵釘子的甬道?這算哪門子邪法?」

  「靠這個當然不行,」走在前面的輿教授頭也不回地說,「而且,誰告訴你這條甬道象徵的是釘子?」

  不等喬木回答,對方恍然:「哦,是霍家老夫人對吧?她猜錯了。這五條甬道不是釘子,而是臍帶。」

  「臍帶?」這個答案是喬木無論如何都想不到的,「吉祥天母要生孩子?五胞胎?」

  輿教授冷哼一聲,沒有回答,似乎真正的答案讓對方很不高興。

  喬木只能自己猜:臍帶的作用是什麼?向胎兒輸送母體的營養,幫助胎兒生長。

  古墓主體的那隻眼睛象徵著吉祥天母,五條甬道則象徵從吉祥天母體內延伸出來的臍帶……

  等等,臍帶不應該在母體體內嗎?不該是建一個巨大的眼睛,然后里面有五條臍帶通往眼睛的五個角落之類的嗎?

  胎兒為什麼會跑到母體外面?總不能是象徵著吉祥天母在孕育、滋養大地吧?

  這個牛逼可吹大發了啊。

  喬木想了半天沒想出個結果來,隨口吐槽:「不會是在暗示,吉祥天母……哦,是黑公主死前宮外孕了吧?」

  輿教授似乎是終於受不了他了,對方不耐煩地說:「別猜了,這五條甬道的終點,是黑公主的五個丈夫!」

  「啊?」聽到這個答案,喬木嫌棄得臉都擰一起了。

  「輿蟲母,我雖然知道你們印度的神話一向不太講究,但你這個也太炸裂了吧?吉祥天母宮外孕了五胞胎丈夫?」

  輿教授停住腳步,回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明顯是真的生氣了,但又打不過他。


  「是那五兄弟背叛了黑公主。」對方顯然意識到,不告訴他真相,他是不會消停的,只好開始講述被神話掩蓋的真實歷史。

  吉祥天母忿怒相的轉世黑公主,招婿並同時嫁給了五個丈夫,並與那五個丈夫一同建造了德里城,創造了一個軍事強盛的國家。

  統治三十多年後,他們放棄權位,只身前往喜馬拉雅山朝聖,六人最終重歸極樂。

  這是流傳於世的神話版本。

  但在輿教授的講述中,這是無兄弟後代徹頭徹尾的謊言。

  五兄弟發現了黑公主是神靈轉世的真相,他們陪伴、侍奉了黑公主三十多年後,終於意識到自己無法僅憑侍奉黑公主,就獲得神位。

  最終,貪婪扭曲了他們的心智和道德。

  他們精心策劃了一場陰謀,假借朝聖之名,將黑公主騙到此地並殘忍殺害。然後五人在巫師的幫助下施展邪法,妄圖從黑公主的身體中汲取力量。

  這個過程會持續很久很久,一旦成功,他們五人就會死而復生,成為神靈。

  但他們沒有想到,黑公主死後的怨氣,孵化了這些詭異的寄生蟲。

  「五條甬道的邊緣,各有一座小型墓室,裡面就是那五個叛徒的屍體。幾千年中,你們不是第一個發現這座囚籠的人。漫長的歲月中,我們操控抵達這裡的人,一點點毀掉了那五座墓室,徹底摧毀了五個叛徒的野心。

  「現在,我們只剩下最後一步了,那就是徹底復活我們的母親,讓她重歸神位,成為吉祥天母!」

  「等等等等!」喬木聽得目瞪口呆,連忙提出疑問,「黑公主是德里人啊,德里距離這邊,直線距離都得上千公里吧?之間還隔著喜馬拉雅山。」

  「再說了,她是去朝聖的,都翻過喜馬拉雅山了,還沒察覺到不對勁?還跟著一路跋山涉水到這邊?你們這位神靈母親腦子不好使?」

  這墓不該建在喜馬拉雅山南麓山腳下嗎?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輿教授沒有再回答他,因為兩人已經走到了甬道盡頭。他們的面前,是一道一看就很厚重的石閘。

  「就在這後面,」輿教授嘴裡嘟囔著,自顧自地四處尋找起來,「打開封門的機關,一定就在這附近……」

  「你不知道機關在哪?」喬木疑惑地問,「你不是在這裡面困了幾千年了嗎?不知道機關你們怎麼出來的?」

  輿教授不耐煩地駁斥:「我們是蟲子!有個縫就能鑽出來。現在是需要你進去,你能鑽縫?!

  「再說了,我們雖然能從母親身上汲取力量,能活很久,但不是永生的。這裡建成時我們中最年長的還沒出生呢。我們也只是一代代將一些關鍵信息傳遞下來。」


  喬木無語了:「所以你們的祖先寧可給你們講故事,也不告訴你們門鑰匙藏哪?」

  「你有工夫嘲諷我們,不如過來幫我一起找!」輿教授冷冷地呵斥。

  「我又不傻……」喬木撇著嘴,一屁股坐在地上,「你慢慢找,我不著急。」

  他並不覺得這裡有什麼機關。

  這是墓,設計者和建造者怎麼會考慮裡面的死人未來某一天會走出來?就算有人走出來,也該是那五兄弟才對。

  聽到這話,輿教授冷聲反駁:「儀式還有最後一步。那五個叛徒汲取母親的營養並復活後,需要吃掉母親的遺體,才能成神。所以這裡一定有機關!」

  你們這個世界能有點兒正常的神嗎?實在不行我來當你們的神!

  喬木翻了個白眼:「我是發現了,你們啥事兒都往下傳,就是不傳關鍵信息,是吧?」

  見對方不搭理自己,他閒得無聊,又問:「你還沒跟我說呢,黑公主為啥會被騙到這邊來?五兄弟為啥要不遠萬里在這裡建造監牢?上面為啥又要世代供奉吉祥天母慈悲相的神龕?五兄弟的後人還暗中操控密教替他們保密了?」

  他這一連串的問題,輿教授都沒有任何回答,對方找機關已經找得焦頭爛額了。

  「嘿,輿蟲母,問你話呢!」喬木呵斥了一聲,「你給我講講唄,講清楚了我就幫你一起找,怎麼樣?」

  輿教授終於停下了,回頭冷冷問道:「你想知道什麼?」

  「合著你沒聽啊?」喬木又把剛才的問題問了一遍。

  輿教授不耐煩地說:「不知道!我說了,我們是幾千年後才出生的一代,怎麼可能知道那麼多?能傳到現在的信息,已經是極限了。」

  「但你是西南古文化圈的權威啊,」喬木點了點自己的腦殼,提醒道,「你可以用你的專業知識分析一下嘛。」

  他想到什麼,又提醒:「那個英國佬不是對這件事研究得特別透徹嘛,不是說著作等身嘛。你應該都看過吧?結合他的著作,應該能推測出不少信息吧?」

  輿教授卻反問:「英國佬?誰?」

  「那個……」喬木一下子想不起來了。

  他正要進思維宮殿去查一下那個英國佬的名字,就聽輿教授「咦」了一聲。

  然後對方就逕自衝到一個角落裡,使勁撕扯起磚縫中伸出的野草和草根,很快就拽出了一根半米有餘的鐵鏈子。

  輿教授立刻激動地高喊:「找到了!」

  喬木卻有些發愣:這是怎麼找到的?

  他很確定,那個角落之前都是黑漆漆一片,他倆說話時,兩人手電筒的光自始至終也沒往那邊打過。而且輿教授當時視線的方向也不是那邊。

  一種很不舒服、很不協調的感覺湧上心頭。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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