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8章 829.和光同塵

  喬木躺在傳送室外間，懶洋洋地在手機上敲著字。

  《經驗貼：如何「節省」你的集體無意識應激》

  之前在斯瓦米納拉揚神廟的講課，80%以上的內容都是扯犢子，都是他前世鍛鍊出來的「正確的廢話」。這次則都是乾貨，是真正有實操價值的東西。

  能力和技巧藏著掖著，什麼好處都自己暗搓搓吃獨食，生怕別人學會了餓死自己，那是封建小農時代的落後思想。

  市場經濟時代，無論是制度上，還是社會觀念上，都為「分享」提供了豐厚的回報，和封建制度下難以想像的機遇。

  這正是「制度優越性」這一概念的具體體現之一。

  他甚至不在乎，或者說期待某個同事「吃裡扒外」，將這些經驗與技巧，傳播給其他同行——這是必然會發生的。

  因為他已經嘗到過甜頭了。

  無論《大航海時代》還是《奇幻世界艾澤拉斯》，他大概是第一個能把數以百計的調查員團結起來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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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將一群人團結起來，並不是只靠一個共同的目標就可以的。

  對人類自身的高效管理，永遠都是這個世界上最複雜的系統工程。

  能夠凝聚起一支團隊的因素非常非常稀少，但能夠摧毀一支團隊的因素卻多如牛毛。

  所以，在各機構都不願意賦予調查員明確權力的情況下，在不受約束的項目世界，將一盤散沙的調查員們組織起來，一向被認為是不可能的事。

  但他做到了。

  某種程度上，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能做到。就像那些願意服從他調遣的同行，大概也說不清自己怎麼就心甘情願地接受他的調遣。

  這就是影響力。它不具備強制和約束，很多時候卻比強力的約束更高效。

  它只關乎人心，但人心卻最能化腐朽為神奇。

  這是喬木從王宗江身上學到的教訓。

  授人以魚見效雖快，終究逃不過利益交換的窠臼。一旦事有不順、風險過大，頃刻間就樹倒猢猻散。

  所以他要試一試授人以漁，看看這條路能幫他走出多遠。

  因為沒提及外部項目的信息，所有調查員都能看到，這篇貼子很快就被頂上了內部論壇熱搜榜第一。

  1L

  「沙發！」

  「啥年代了？你是GG還是MM呀？」

  「樓上倆沙雕。前排蹭個合影，求大神點名！」

  2L

  「先發後看，良好習慣。」

  「板凳，擠一擠謝謝。」

  3L

  「我搶！」

  「超級加倍！」

  4L

  「沙發！」

  「艹，沒搶到，是個地板……」

  5L

  「看了看日期，是2023年沒錯。樓上幾個什麼情況？穿越了？什麼陳年舊梗？」

  「國足出線啦！！！」

  「樓上別高興得太早，我預言會被分到死亡之組，踢巴西、土耳其和哥斯大黎加。」

  「我預言中國0：2哥斯大黎加，0：3土耳其，0：4巴西！有一起發財的嗎？」

  「發國難財？【皺眉】」

  「這都算國難？那之後年年都是國殤了。【笑哭】」

  「你們在說什麼啊？2001年的我，完全看不懂。【問號】」

  6L

  「樓上的就完全不打算聊正經話題是嗎？」

  「正經話題？有人不正經了嗎？【斜眼】」

  「不正經？！哪呢？求車牌！【流口水】」

  「同求！」

  「……算了，我自己去看貼了，你們隨意吧。」

  「臥槽，驚現老實人？【驚恐】【驚恐】【驚恐】」

  ……

  喬木看著發貼後短短兩分鐘內爆發的回覆，一臉無語地關掉了OA。

  顯然，他的同事們，已經習慣他又做出傲人成績，或者分享寶貴經驗了。再想讓他們一本正經地震驚，幾乎是不可能了。

  就算有萌新想表達震驚，也會被前排這群不正經的傢伙把情緒帶歪。

  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兩點多了，正猶豫著去哪隨便吃個午飯，就接到了方主任的電話。

  「小喬啊，我看你發貼了，項目結束了？」對方的語氣非常熱情。

  「嗯，正打算走呢。您有什麼事兒？我上去找您？」

  「哦，不用，我今天不在公司，」對方笑道，「你吃飯了嗎？沒吃的話就來游龍閣，我和王副主任正好也沒吃呢。」

  喬木這才想起來，今天是星期六，他是在加班。難怪打他出了傳送艙，郝大夫就沒給他好臉色。

  加班的調查員，最遭人恨。

  因為別人平日裡朝九晚五，他們卻可以一周只來倆小時，「睡一覺」就走。

  結果人家放個假，他們卻要努力工作了，帶著別人一起加班？

  也是嗶了狗了。

  大周六的，方主任湊巧沒吃飯，他是不信的。對方應該是特意在等他，有事相求。

  游龍閣常年占據太原美食排行榜第一位。這家店採取半會員制，沒有會員身份的人想來進餐，必須提前一天預約。即便如此，翻台率都能氣死同行，可見其火爆程度。

  不過他沒來過。一來他對飲食沒有什麼要求，懶著折騰。二來他每次想帶觀月來嘗嘗，對方都說不想吃山西菜。

  等他停車進入飯店，看到門口兩排穿著修身旗袍、明眸皓齒的年輕女服務員，像經過嚴格訓練的空姐一樣，齊齊朝他鞠躬問候，就明白對方為啥說不想吃山西菜了。

  那妮子，肯定是提前看過這家的探店視頻。

  在服務員的引領下繞過巨大的屏風，喬木就看到了飯店內部真容：

  鬱鬱蔥蔥的熱帶闊葉植被間，雲霧繚繞之中，雕樑畫棟的水榭樓台下，一條條若隱若現的碎石子羊腸小道，蜿蜒幽深著通往仙境深處。

  「先生，曲徑濕滑，請您腳落歸心。」服務員帶著他走上一條小道，很快就抵達了預定的雅間。

  方主任和王副主任一見他進來，立刻笑呵呵地起身相迎，絲毫沒有自己是長輩、是領導的自覺。

  「讓二位領導久等了。」喬木客套著，打量起房間中精緻的壁雕。

  雅間名字是【鵲橋仙】。他一開始以為就是附庸風雅，沒想到房間牆壁上，竟然真的刻著一首秦觀的鵲橋仙。

  而且環形的牆壁上，還是一套精美的壁畫。粗看過去，似乎還是一個完整的小故事。應該是專門應和這首詞的。

  「第一次來？」看他的反應，方主任笑道，「那可得好好嘗嘗了，這家店可是咱們山西人的文化瑰寶。」

  方主任不是山西人，但說起「咱們山西人」時，是一點都不磕絆。

  三人入座後，他在客套中拿起精美的菜單，才發現，上面的菜……他幾乎都沒聽說過。

  他對山西菜的印象，除了大燴菜、過油肉、大同扒肉條、定襄蒸肉，就剩下各種麵食了。

  這本菜譜上的菜，至少七成，他都沒印象；還有兩成，他應該見過、聽過類似的，眼前這個則是改良版的；只有一成，至少看名字是傳統的常見菜。

  「這是山西菜？」他有些驚訝。

  「基本都是山西官府菜和魯菜的融合菜，還有一些創意菜，」王副主任熱心地介紹，「別看是創意菜，但口碑極佳。都是在山西特色風味的基礎上進行的創新，很受歡迎的。」

  創意菜，這幾年在傳統老饕口中，已經是貶義詞了。只剩下一群小年輕探店網紅還在拿錢追捧。

  畢竟國內經濟發展過於迅猛，缺乏時間的積澱，沒有發達國家那樣的高端餐飲市場容量與文化土壤。

  說白了就是消費者普遍不認可高端餐飲的消費理念，認為那是智商稅。

  但一小撮廚子偏偏要違背客觀市場環境，強行效仿西方高端餐飲搞創意菜，想要彎道超車，結果東施效顰、邯鄲學步，最後真的把創意菜搞成了智商稅。

  兩位主任顯然是這裡的常客了，直接越過點菜員，如數家珍地介紹起上面的菜。

  正講著，門推開，幾名服務員魚貫而入。

  「您好，這是您的祁門紅茶。本店特意為您免費升級成最高檔的祁紅禮茶。」

  服務員分別為三人斟茶，紅艷明亮的茶湯飛流直下，醇厚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甚至都無需品嘗，就連喬木這種喝茶如飲牛的人，都知道這茶絕非凡品。

  「這是本店贈送的特色熱帶混合果汁。由菠蘿、芒果、椰子、山竹、番石榴、番荔枝、火龍果、木瓜等十六種純天然有機水果鮮榨，並精心調配而成，零添加、無公害。水果全是本店在泰國的果蔬農場專供，全程恆溫空運，並嚴格遵守檢驗檢疫流程。裡面的沉澱物是新鮮果肉，可以放心飲用。」

  喬木聽得咋舌不已。

  「可說好了這是免費升級和贈送啊，」點完菜的方主任調侃道，書友都在討論區，暢聊諸天無限小說的魅力。「要是最後發現你們敢收我這份錢，我就上市監局投訴你們。」

  那個穿著在場服務員中獨一件天青色旗袍、只看旗袍上的繡綴就知道職位更高的女服務員，抿嘴一笑：「方主任真會說笑，我們要是敢這麼亂收費，您就直接把店封了，免得我們給山西老鄉臉上抹黑。

  「魏主廚托我向二位主任問好，您們招待貴客，他不好貿然叨擾。他特意叮囑我們，您們有任何要求，我們都會全力滿足。」

  說完，見客人沒有別的需求，六名服務員，齊齊向在座三人微微鞠躬，隨後魚貫而出。

  喬木嘗了一口飲料，豐富的香味瞬間充斥了味蕾，而且真的是新鮮水果特有的果木香，不是濃縮果汁和白砂糖勾兌調劑出的味道。

  「真是專營農場？不會是噱頭吧？」得到肯定的答覆後，他還是忍不住懷疑，「一家飯店搞農場，還空運？不得賠死？」

  「你搞錯順序了，」王副主任哈哈大笑，「不是飯店搞了個農場，而是做高端特供果蔬的企業，投資開了幾家飯店。」

  聽到這話，他恍然。

  前世他在北京逛過高端超市，位置不怎麼起眼，裝修也很普通，更不用說什麼非凡的服務了。

  不過誰都能進，沒有什麼會員准入制度。

  裡面一個榴槤兩千多，一顆椰子兩百多，一盒半斤多的葡萄三百多，就連一隻蛋撻也要八十多，讓那時剛剛步入高級白領行列的他目瞪狗呆。

  他強忍著心痛買了一盒葡萄，嘗了嘗，確實好吃。當時還感慨，人窮了，就連真正好吃的葡萄都吃不到。

  但現在回想起來，很難說這個「好吃」里，有多少是真的好吃，有多少是價格加成。

  「先喝茶，暖暖身子，」方主任舉起茶杯，「這可是最頂級的祁門紅茶，三千多一斤。」

  「這麼貴？」喬木咋舌。

  「貴？我記得英國女王喝的就是這款吧？」方主任問王副主任，得到了後者的肯定。

  喬木笑道：「這麼一說，倒是賣便宜了。」

  「三千是散客直銷價，禮盒價是五千，英國人買得一萬多，」方主任顯然對茶很有研究，「這家店背靠那些高端商超，有議價優勢。它買的話，也就是兩千多。」

  「比咱們公司買還便宜，咱們省部的採購價還四千多呢。」對方說著，有些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仿佛是在開玩笑。

  喬木聽了會心一笑。這種招投標貓膩，他也清楚得很。

  尤其是茶葉這種很難進行標準化界定的商品，需要的話，十萬一斤的報價也能做出來，合理合法，讓人挑不出毛病。

  不過這種不上檯面的話對他說，就有意思了。

  他剛來省部時，方主任對他抱有極高的期待，非常渴望將他培養成嫡系。

  不過沒過多久，在他和胡磊的矛盾中，對方就對他疏遠了。他不知道為啥，也不在乎。

  之後隨著胡磊倒台，他又請對方幫忙，把表姐謝琪破格招進了公司，兩人之間那層清晰可見的屏障，突然又消失了。

  當然，對方也意識到這個年輕人不是自己能駕馭的，也就沒了最初的熱情，雙方基本就是相敬如賓、互不干涉。

  對方對他重新熱情起來，是在印度特別行動之後。

  作為新起點的「封疆大吏」，對方能接觸到的信息層級還是很高的。印度特別行動的信息不會向這種級別的員工隱瞞。

  也是從那次起，對方終於放下了中老年領導的刻板觀念，對他的評價不再是「能不能為我所用」，終於將他放在與自己平等的地位上看待，將他視作盟友，而非下屬。

  等他組建興趣小組的消息傳遍省部後，對方的熱情就更上一層樓，甚至快趕上范鴻了。

  不過還是不一樣。

  當年方主任初來乍到、迥然一人、前狼後虎，也只有范鴻願意配合。

  對方又一生未婚無子，范鴻那個性格脾氣似乎很戳對方。

  這些年對方是真的有些拿范鴻當兒子一樣看待，范鴻家的小子，甚至認了對方做干爺爺，被寵得不像話。

  但對方對他，是沒有這種感情的。

  對方對他態度的轉變，更多是因為「這小子也是俗世中人」的安心感。

  在這之前，誰也不知道他是個什麼脾氣，畢竟他這種歲數的年輕人，最痛恨的就是潛規則。

  尤其他這種個人能力超群的年輕人，對那些蠅營狗苟，只怕更不待見了。

  萬一是個眼睛裡揉不進沙子的主兒，往上貼？那是自討沒趣，甚至是引火燒身。

  這種人，旁人說起來自然敬佩、痛快。真的存在於你身邊時，你會比誰都膈應。

  因為作為凡人的你，只為了有尊嚴地活著，就已經精疲力盡了。他卻覺得你不能活得一塵不染，都是一種罪過。

  沒有人願意和這種人共事、深交，他們寧可敬而遠之。

  所以和光同塵很重要。它是一個信號，告訴周圍的人，你不會因為自身的優秀與完美，而苛責他們的平凡與缺陷。

  所以在接到方主任的試探後，喬木給出了回應。

  他半真半假地羨慕道：「要是公司能允許芸木股份做這種報價就好了。」

  方主任徹底放下了心：「難度不小，得找對人才行。就算找對了人，也不可能由著你們報價，最多就是多給點讓利。」

  王副主任卻聽出了畫外音：「芸木開發出新資源了？」

  他這麼一說，方主任一愣，也立刻挺直了腰板，身子前探。

  「都還沒開業呢……」喬木撇了撇嘴。

  聽到這話，兩位主任也啞然失笑：是啊，工區還沒裝修完呢，怎麼可能就出成果？

  他們也是被這位過去的表現嚇到了，一個下意識問了個蠢問題，另一個還下意識當真了。

  正心裡吐槽自己，又聽喬木接著說：「……八字才有一撇，還差一捺呢。」

  「咳咳咳！」兩人齊齊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

  這分明就是真的拿到新資源了！

  不，不對……

  方主任率先反應過來：芸木還沒正式開業，租用省部傳送室的流程，也只走完了合同和付費，相關人員正式培訓都沒做，根本不可能進入項目……

  腦子一轉，他立刻就想明白了：是喬木！

  這小子已經開發出了新資源，但還沒移交給芸木，也還沒上報給公司，申請獨家經營權。

  「嘶——」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氣，下意識看向另一邊的王軍，發現對方也同時看向自己，兩人都沒掩蓋住眼底的震驚。

  芸木股份是國慶長假結束後才註冊的，到今天也才不到半個月。

  他知道對方搞這麼一家公司，還不遠萬里把東北首富、重型機械的龍頭企業引進來，絕對不是小打小鬧。

  但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的效率竟然這麼高。

  芸木裝修都沒結束呢，對方已經給芸木拿到第一筆業務了。

  他緊接著又想到，對方哪怕是在省部所有調查員中，都屬於最憊懶的那一批了……

  「你今天加班，就是為了這個事兒？」他也不猜了，直接問了出來。

  得到喬木肯定的答覆後，王軍失聲問道：「是外部項目？！」

  內部項目當然用不著加班，對方可是喬木。

  以對方的影響力，全公司的項目，甭管是誰主導的，甭管之前是啥安排，只要對方看中，都得配合著對方的時間來。

  方主任也想到了這一點，卻不明白王軍為什麼突然就失態，甚至破音了。

  「嗯，做了個偷渡項目，把續作拿下來了。」這事兒最晚周一肯定就傳遍了，沒必要隱瞞。

  兩人再次相顧駭然。

  這簡單的一句話，信息量直接爆炸！

  一個根本不對外開放的其他機構內部項目，被他偷渡後直接終結，還很篤定地拿到了續作，並開發出了新資源。

  而且一個內部項目，其他機構自己沒終結，也沒防住，任憑他終結項目，就意味著，對方機構大概率也不掌握項目劇情情報。

  那就是說，他在沒進入項目之前，靠著少得可憐的項目信息，就確信這個項目中，有自己需要的資源，有能夠供自己掌握的續作，並且自己完全能夠一鼓作氣將其終結掉！

  這是人類能做到的？

  這個青年，真的是總能刷新他們的認知。

  兩人面面相覷，又想起這次宴請要談的事情，突然就覺得興致索然了。

  這種相較之下，自己過於小家子氣的感覺，實在讓人不好受。

  不過該談的事情還是要談，畢竟別人再牛，那也是別人的事情，和自己無關。

  自己的利益才是最重要的。

  和王副主任交換了個眼神，方主任就決定進入主題：「小喬，我聽說你還沒選辦公室？」

  啊？

  喬木已經猜到今天這頓飯，是王副主任有事相求，方主任做中間人。

  但他完全想不到，什麼事會和他的辦公室扯上關係。

  這讓他一時有些張二的和尚摸不著頭腦。

  本章第858章 829.和光同塵有驚喜，點我立即解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