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1章 792.戰爭的代價

  帕克·塞弗里奇最近狀態出奇的好，甚至會熱情地回應每一個和他打招呼的員工。

  所有人都知道原因。

  他們拿下了奧馬蒂卡亞部落的地盤，成功將潘多拉最大、最富的礦脈，收入囊中。

  這可是大功一件！

  等回地球後，塞弗里奇先生說不定能憑藉這個功勞，躋身董事會。

  當然，這與普通員工無關。畢竟這位基地主管的摳門，這麼多年來大家有目共睹。他們可不會相信，這位會趁機為他們謀取福利。

  而且他們也不知道，帕克不是立了大功，而是保住了晚節。

  就在D22推土機傾巢出動、一路向北，開闢著地獄之門通往奧馬蒂卡亞的道路的同時，帕克也已經加班加點地完成了發往地球的捷報。

  在報告中，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拯救地球軍，恬不知恥地當了人奸，與納美人勾結襲擊了礦場。

  

  為了確保員工的安全，帕克本人當機立斷，拋棄了三十萬噸超導精礦。

  但這並非他一意孤行、妥協退讓，而是他麻痹敵人的計策。

  趁著那群人奸與野人徹夜狂歡，在他的命令下，邁爾斯·弗里奇上校率領大軍，發動了一場完美的奇襲。

  他們不僅重創了敵人，還占領了董事會一直求而不得的奧馬蒂卡亞礦脈。

  現在，他們只需要在礦脈上方構建起堅不可摧的防禦工事，再去找回那批不知被人奸藏在哪裡的超導精礦，這場勝利就完美無缺了。

  只是要在這麼一顆蠻荒的星球上大海撈針，難度實在太大了。

  在報告的最後，他還強調，敵人雖然元氣大傷，但並未被徹底殲滅。

  此刻肯定正潛伏在陰影中舔舐傷口，隨時準備捲土重來。

  而基地在這次軍事行動中消耗很大，此刻亟需長時間的穩定，來調整狀態。

  話里話外都在強調，你們要是因為那三十萬噸精礦，就想換掉我，那奧馬蒂卡亞礦脈可能就要丟了。還請各位先生們考慮清楚。

  在這份報告中，他自然沒有忘記投桃報李，為弗里奇上校，與包括喬木在內的一眾對方愛將邀功。

  唯獨缺了一個人。

  地獄之門三巨頭之一、生命實驗室負責人，格蕾絲·奧古斯汀博士。

  這位博士在行動籌備階段就以激烈的態度發表了反對觀點。

  這導致弗里奇上校直接派人軟禁了對方，直到戰爭結束，才把對方放了出來。

  這也意味著，三巨頭徹底決裂了。

  格蕾絲已經放出了狠話，她不會再遵守與RDA之間的默契，會直接將此事的來龍去脈、一切真相，告知ICA、所有關注這顆星球的第三方機構，以及她在學術界與政界的朋友。

  真是天真的可以，對吧？

  帕克甚至都懶得搭理對方。

  她又能做什麼呢？整個生命實驗室的經費，可都掌握在他的手裡。

  就算對方真的能造出什麼輿論聲勢，那也是八年後的事情了。

  所以，既然雙方徹底撕破了臉，帕克就乾脆不再搭理對方。

  而且他很快就沒精力去搭理對方了。

  甚至就連他的快樂，都短暫得如同一隻蚊子的一生……

  納美人的反擊，其迅猛、果決、凌厲，完全超出了人類的預料。

  從攻陷奧馬蒂卡亞的第四天開始，五天之內，27次襲擊、85次干擾。

  共計13人遇難、117人受傷、36人殘疾。

  還有2架參孫運輸機、3套AMP單兵中型動力外骨骼系統、3輛G<i class="icon icon-uniE02C"></i>地面突擊車、11台D22推土機、16輛地獄卡車、2座斗輪挖掘機被焚毀。

  而負責護送工作的安保人員，只擊傷了對方幾人，還一個俘虜都沒抓到。

  他們對對方那神出鬼沒的襲擊，束手無策。

  地獄之門的人類，被徹底打蒙了。

  從第五天開始，所有工程師、操作工與礦工，都拒絕再離開基地圍牆範圍。

  在上校積威之下的，勉強還能動起來的安全營運組織，也士氣低落。

  飛行巡邏堅決不降低高度，地面巡邏也以各種藉口拒絕離開視野開闊區。

  本在歡欣鼓舞的基地高層，這下全都傻眼了。

  這還是那群八年前燒輛推土機都燒不利索的野蠻人？

  無奈之下，帕克先生只能硬著頭皮去拜訪格蕾絲，希望從她那裡找到突破口。

  迎接他的，是對方的打臉，而且是真·物理打臉。

  意識到這條路行不通後，他又去找傑克，希望能從對方那裡搞到一些情報。

  他又一次吃了閉門羹。

  因為傑克有一個非常強大的理由：被遺忘者把他關進了囚籠，並警告他，如果他的阿凡達再敢醒來，就直接砍掉他的腦袋。

  不過擁有阿凡達的，並非只有他們兩人。目前整個生命實驗室，一共有七具阿凡達。

  他許下重利，說服了其中兩人，試著與那群納美人接觸，或者探查對方的情報。

  至少也要讓他們知道該轟炸哪裡。

  計劃非常「順利」，這兩人可沒有傑克的身手和運氣。其中一人在路上就被死神獸一口咬死了，另一人則走著走著就突然暈倒了。

  當天稍晚些時候，一頭迅雷翼獸，將那具阿凡達的腦袋，扔進了地獄之門基地內。

  那兩名員工，第二天一早就被格蕾絲逐出了生命實驗室。

  這位性格激烈的女負責人，做事非常決絕。

  她不顧自己將面臨牢獄之災的事實，強行刪除了兩人在實驗室的人事檔案，讓兩人直接淪為了非法偷渡者。

  帕克不得不命令人事部重新聘用二人。但失去了之前的工作證明，兩人的一切薪資與福利，都只能從零開始計算。

  但接下來，與生命實驗室有著緊密聯繫的醫療部也拒絕接收兩人。

  在人事部主管沒能從醫療部拿到鎮痛藥這一消息傳遍基地後，就沒有任何部門願意接受這兩人了。

  最終，帕克不得不捏著鼻子，將兩人安排進了完全由自己掌控的航控部，才勉強將這場鬧劇擺平。

  但地獄之門全體成員所面臨的尷尬局面並未得到好轉。

  雖然納美人不敢離開森林、靠近基地。但同樣的，他們也不敢過度深入森林。

  可不深入森林，他們就沒法在奧馬蒂卡亞建立橋頭堡，那就意味著……帕克那封已經發往地球的捷報，將成為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他至死都無法撇清的恥辱。

  忍無可忍的上校，提出了一個極端的建議：兵工廠全力生產燃燒彈。

  既然礦工不敢進入森林，那他們就把整片森林化作荒地！

  這個主意雖然極端、惡毒，卻一勞永逸。

  然而，天不遂人願。飛行員使用庫存燃燒彈首次執行任務，就出了意外。

  數十名納美人騎著迅雷翼獸從天而降，輕而易舉地摧毀了四架毒蠍的螺旋槳和引擎。

  當天稍晚，八名飛行員的頭顱，也被扔進了基地。

  這下所有人都放棄了所有幻想，清醒地意識到，他們徹底把事情搞砸了。

  現在，人類與納美人只剩下一種關係：不死不休。

  不過帕克與上校現在最關心的，不是這個他們早就意識到、只是不願親口承認的現實，而是另一件事。

  是那四架毒蠍傳回來的視頻。

  最近和上校關係非常僵的喬木，也被拽過去一起研究那四段視頻了。

  視頻一開始，就是飛機在空中平穩飛行。

  片刻後，操作員就在上校的示意下快進，直接來到投彈環節。

  一枚枚燃燒彈從榴彈發射器中噴射而出，在智能系統選定的點位，製造了一次次火光沖天的爆炸。

  位於末尾的毒蠍駕駛員，突然疑惑地問了一句：「什麼聲音？」

  副駕駛沒有立刻回應，但片刻後，就驚恐地喊道：「雷達！有異常！」

  幾秒後，鏡頭猛地抖了一下。

  很明顯，是被迅雷翼獸騎了，或者攻擊了。

  緊接著，抖動的鏡頭中，數十隻迅雷翼獸，浩浩蕩蕩翱翔而過，分成三股，向著其餘三架毒蠍衝去。

  從發現雷達異常，到被敵人貼臉，之間只有短短几秒鐘，短暫得令人不可思議。

  「動物的雷達反射面太小了。」上校繃著臉解釋了一句。

  如何將人造飛行器與自然界的生物區分開，這是每個雷達研究者都要認真考慮的問題。

  但這項耗費了無數工程師大好青春的技術進步，來到潘多拉，卻弄巧成拙地成了敵人的最佳掩護……

  鏡頭抖動得越來越厲害，飛行員的情緒也越來越慌張。

  他們一直想要進行反擊，但敏捷的翼獸騎士，根本不給他們這個機會，一直在操控坐騎躲避飛機的武器。

  相比這些野獸，人類的直升機，實在過於笨拙了。

  幾分鐘後，占據屏幕四角的視頻中，四架毒蠍，就先後墜落了。

  迫降的巨響結束後，只有三架毒蠍中，傳出來飛行員的聲音。還有意識的人，迅速從座位下掏出武器警戒。

  其中一架中僅存的一人，竟然打開艙門，試圖去與其他人匯合。

  有人注意到了，拼命大喊大叫著阻止他，但還是晚了一步。

  一支箭矢從樹林中激射而出，將剛剛跳到鬆軟地面上的他，釘在了身後的座駕上。

  緊接著，第二支箭矢，就射穿了他的腦袋。

  攝像機忠實地記錄下了這一幕，讓此刻房間中的所有人，都忍不住心頭一顫。

  剩下的飛行員紛紛緊張戒備，祈禱自己能夠撐到援兵抵達。但這註定只是妄想。

  他們甚至都沒能看到敵人的臉，映入眼帘的，只是一支支從樹林深處激射而出、準頭與威力都極其驚人的箭矢。

  為了增加駕駛員視野而做成四面全玻璃的駕駛艙遮擋，此刻卻讓他們面對敵人的狙擊，無處可躲。

  所有駕駛員的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無線電中再也得不到任何回應的呼叫聲。

  直到此時，叢林中，才浮現出一個個高大的藍色身影。

  他們不再躲藏，大大方方地走出來，將自己暴露在鏡頭前。

  在看清對方的相貌後，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氣。

  視頻暫停，上校轉身環視全場後，指著屏幕嚴肅問道：「你們怎麼看？」

  「他們不是納美人！」立刻有人回答，停頓片刻，又自我糾正，「至少不是奧馬蒂卡亞！」

  這是一句廢話。

  所有人都看到了，那遠比納美人高大的身材、雙腿上如山羊一般的反關節、男性下巴處的章魚觸鬚、女性頭頂的山羊角……

  怎麼可能是納美人？！

  「是、是、是……」一個人磕磕巴巴喃喃自語了半天，才蹦出了答案，「是……是被遺忘者！」

  所有人面面相覷。

  被遺忘者？他們當然不會對這個名字感到陌生。

  那個瘸子的可笑故事，之前早就在營地內傳開了，那傢伙也因此成了所有人的笑柄。

  直到戰爭爆發，人們才沒空再調侃此事。

  被遺忘者……竟然真的存在？那個瘸子說的是真的？

  那豈不是意味著，對方「故事」里更關鍵的部分……

  「繼續吧。」上校沒說什麼，只是按下了播放鍵。

  接下來的畫面有些讓人目不忍視。

  同僚的屍體被粗暴地拽出來，折斷箭矢、摘掉頭盔，扔在地上。

  然後，摻雜在隊伍中的真正的納美人，掏出各自的石質匕首，興沖沖地上去割腦袋……

  上校自然不會讓自己的手下看到這殘忍的一幕，相關畫面被直接跳過去了。

  但人們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就看到了更詭異的一幕。

  越來越多的納美人與……被遺忘者出現了，他們在用納美語交流著什麼。

  很快，人群中走出四個更奇怪的……人型生物。

  他們同樣有著藍色或藍紫色的皮膚，但身材矮小、佝僂，肢體乾癟、皮膚褶皺，丑到無以復加。

  但在他們出現後，所有人都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恭敬。

  四人來到一處其他人特意避開的空地上，背靠背站立。

  一個鏡頭透過納美人群腿部之間的縫隙，拍攝到了四人跪在泥土地上，似乎在做著某種宗教儀式。

  就在房間中的人類，感到疑惑的時候，另外兩個攝像頭中，出現了新的變化。

  鏡頭中，遠處迅速蔓延的森林大火，竟然突然一滯，仿佛是被無形的東西阻擋了一般。

  接著，那熊熊大火，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了！

  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短短几十秒，火焰就徹底從畫面中消失了。緊接著，就是納美人讓他們聽不懂的激動歡呼聲。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所有納美人與被遺忘者散去，此地徹底空無一人時，森林遠方依舊濃煙滾滾，卻依舊沒看到絲毫復燃的山火……

  視頻再次暫停。

  「就到這裡了，」上校轉過身，雙手抱胸，「你們都是我最信賴的手下，我不希望這段視頻中的任何一點細節，被你們之外的人知曉，明白嗎？！」

  「是！」他嚴肅的語氣，讓所有人心頭一凜。

  可應聲之後，氣氛瞬間又古怪起來。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剛才那詭異的一幕。

  巫師？真的？那玩意兒竟然真的存在？

  「會不會是……某種障眼法？魔術之類的？」又是那個人率先開口，看得出來，他很想在上校面前表現自己。

  上校完全沒理會那人，而是直接看向人群最後面、最不起眼的角落：「喬，說說你的觀點。」

  所有人齊齊回頭，看向他目光所指的方向。

  緊接著，上校又加重語氣：「這是命令！」

  他很清楚，自己不這麼說的話，對方是絕不會開口的。

  瞬間，所有人眼神中都充滿了妒忌。

  那次成功的空襲後，這兩人在上校的辦公室中大吵了一架，喬木最後甚至被轟了出去。

  他們都以為，這個來了短短几個月就出盡風頭的年輕人，終於要失寵了，要為自己的年輕氣盛付出代價了。

  結果，長官竟然寧可覥著臉說出「這是命令」這種話，也要聽對方的意見？

  這讓他們心中一時酸澀不已。

  尤其是那個率先發言的僱傭兵，此刻臉色更是青一陣紫一陣，難看極了。

  喬木抿著嘴，許久沒有反應。

  上校也不急，只是注視著對方。

  房間中的其他人，則大氣不敢喘。

  良久，那個年輕人終於重重嘆了口氣。

  瞬間，上校的臉上，閃過了遮掩不住的笑意。其他人也忍不住鬆了口氣。

  「那些被遺忘者是什麼人，那些薩滿的魔法又是怎麼回事，一點都不重要。」喬木的語調冷淡而乾癟，明確傳達出自己根本不想說話的態度。

  「就把他們看做納美人……」他停頓片刻，改口，「不，必須把他們視作納美人，才能避免接下來再犯輕敵的錯誤。」

  「輕敵……」上校呢喃了一聲，緩緩點了點頭，「那你認為，我們接下來該如何行動，才能扭轉當下的局面？」

  他沒有立刻回答，這一次，沉默了更久。

  就在很多人都認為他不打算再說話了的時候，他終於開口了：

  「只有兩個選擇。要麼，讓創業之星降落，代價是或早或晚，所有人都會感染『吸血鬼病毒』。

  「要麼，就聯繫那群『拯救地球軍』，與他們結盟，藉助他們的力量。」

  「嘶——」聽到這兩個意見，不少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緊接著就和身邊的人小聲討論。

  很快，討論的聲音越來越大，最終徹底失控，演變成了沸反盈天的喧鬧。

  這兩個提議，都太具爭議了！

  第一個，讓創業之星降落，用飛船的尾焰去摧毀森林？

  這個大家沒意見，反正死的是納美人，他們無所謂。況且雙方這都撕破臉、不死不休了。對方不死，死的就是他們了。

  但這個計劃的代價就是：他們沒有能力讓創業之星飛回太空！

  這種星級貨運航母，本身就是在遠離星球的大型空間站建造的，為的就是避免從地表起飛時需要克服的那恐怖的星球引力。

  一旦這個計劃被實施，不僅意味著這一批要回地球輪換的人，至少要再等六年之久。

  更意味著，一旦地表再出現任何變故，他們就徹底沒有退路了！

  而第二個提議……

  盜竊軍事裝備、入侵星際殖民地、襲擊RDA礦場、故意傷人、綁架、敲詐勒索……

  就憑這些罪名，那個組織就是板上釘釘的恐怖組織了，所有人大概率都要服刑役到死。

  與那群人合作，可不是我從北面攻過去你從南面打過來，殲滅敵人後各回各家。

  對方肯定會獅子大張口，例如提供各種補給與醫療服務，例如再給他們一批超導精礦，例如直接將對方放進地獄之門……

  誰敢拍這個板？真以為沒人惦記你的位子是嗎？

  值得討論的，終究就是這麼點內容。

  很快，聊無可聊的人們，逐漸安靜下來，都直勾勾地看著最前方的長官。

  上校則依舊在沉思中。

  他不得不承認，這個喬木，骨子裡真的是個狠人，竟然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就想到了這兩個點子。

  他思考了一下午，也只是在猶豫，要不要調動創業之星而已。

  和恐怖分子聯手？他想都不敢想！

  別說什麼這是為了保護公司資產，不得已而為之。

  眼下這個「不得已」，本就是他的錯誤決策一手造成的。

  拍這個板，絕對是錯上加錯、一錯再錯，罪加一等。

  只要意識到這一點，他該怎麼選，就很明顯了。

  「散會吧，」他沒有當場公布自己的決定，而是再次強調，「我絕不容忍有人泄露這段視頻中的任何內容，明白嗎？」

  所有人紛紛凜然，高聲保證。

  唯獨喬木沒有說話，起身就往外走。

  這讓本想叫住對方趁熱打鐵的上校，一時氣得有些牙疼。

  不過此刻的他並不知道，真正讓他牙疼的事情，還在後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