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9章 740.拍賣元帥

  被所有人爭相「勸誡」的安度因·洛薩，此刻內心卻非常平靜。

  他不是政治白痴，早在柯羽將三件神器擺放在他的案頭的當天，在其他指揮官興奮地討論著回家之後做什麼的時候，他就預料到了這一刻。

  甚至，他想過比這更糟糕的處境……

  但他還是決定回來，這是他身為遠征軍領袖，不得迴避的責任與義務。

  八年前，他將那些年輕的小伙子們，從他們的家鄉、親人身邊奪走，將他們帶到了一個與世隔絕的、荒蕪而危險的世界。

  現在，他也該把這些已經不再年輕的英雄，還給他們的親人。

  至於他自己的未來，那是他最後才需要考慮的事情。

  現在，隨著各國紛紛定下了遠征軍將士們歸鄉後的待遇，他肩上的重擔也終於可以卸下去了。

  輕鬆了不少的他，面對此刻的場景，耐心也更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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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早有預料，但真正身處其中時，他還是難以遏制地不耐、煩躁。

  以至於他無數次就要脫口而出：「我願意放棄自己的一切爵位、頭銜與封賞！」

  但理智阻止了他。

  他知道這麼做行不通，因為他還有一項很重要的責任，那就是他與德萊尼的盟約，對德萊尼的承諾。

  這份責任需要他有一個身份，而不是以一個普通戰士的身份，加入德萊尼的軍隊。

  那麼做毫無價值。

  而且他也很清楚，聯盟高層根本不在乎這個。

  他知道那些人想要什麼……

  「我願意放棄洛薩之名……」

  洛薩，不僅是他的姓氏，更是千年前索拉丁大帝的姓氏。

  也是他對誕生於阿拉索帝國中的人類七國之繼承權的根源。

  作為索拉丁家族最後的血脈，只要他願意放棄洛薩這個姓氏，改用母親的、祖母的，或任何其他愛誰誰的姓氏，就等於他徹底放棄了索拉丁家族對人類七國的法理。

  那樣一來，他將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哪怕七國為了他，把稅收到五十年後，他們也願意……

  但他不願意！

  他以洛薩之名為榮，這是他一生的驕傲。

  他無法容忍家族的榮耀，被骯髒的政治所玷污。

  可……

  「元帥閣下，各國人民已經無比疲倦了。他們需要減輕稅負，需要休養生息，需要讓自家的穀倉重新滿起來……」

  洛丹倫大使那真摯而痛心的表情，以及周圍貴族們滿是心痛的點頭附和，讓他忍不住地作嘔。

  短短几分鐘，他就成了聯盟各國國庫虧空、財政崩潰，人民無家可歸、食不果腹的罪魁禍首。

  仿佛過去八年，聯盟各國一直在堅持，將民脂民膏跨越宇宙送往另一個世界，送到飢一頓飽一頓的遠征軍將士手中……

  「沒錯，閣下。我理解，您一直夢想著重現千年前索拉丁大帝的功績。可即便傳奇的索拉丁大帝，也不會為了一己私慾，讓他的子民餓肚子……」

  這一刻，他終於被這群虛偽而醜陋的嘴臉激怒了。

  「既然您提到了我的先祖，索拉丁大帝，那麼請問，」他終於忍不住開口了，硬邦邦的語調，響徹全場，「在不徵稅、不擾民的前提下，洛薩這個姓氏，能換來多少軍費？」

  瞬間，整個宴會廳陷入一片死寂。

  一旁的瓦里安，思思攥拳的雙手止不住地顫抖著。

  但他無能為力，只能坐視他的盟友、他的貴族，一同圍攻他們的恩人、圍攻他的養父、恩師。

  即使他貴為國王，也因為他貴為國王……

  他的王后心疼地用小手握住他顫抖的拳頭，無聲地安撫著他，也提醒著他。

  這也是宴會之前他向對方提的請求。

  他請求對方，無論自己如何憤怒、失態，也一定要攔住自己，不要讓自己失去理智，跳出來替洛薩元帥說話……

  幾位大使不動聲色地交換了一下眼神。

  「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不，你明白！」他粗魯地打斷對方的拉扯。

  被他這麼一堵，斯托姆加德大使的臉色就有點發白。

  「如果我沒理解錯的話……」吉爾尼斯大使立刻接過話頭，「……您是想放棄您那偉大而高貴的姓氏，放棄『洛薩』之名？」

  「您真的要放棄洛薩這個姓氏？！」庫爾提拉斯大使步步緊逼。

  對方一臉誇張的震驚，聲音卻洪亮得在場任何一個人都不會聽錯。

  這不就是你們希望的嗎？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

  看著他們的表演，安度因·洛薩忍不住冷笑。他的內心，暴怒而疲倦。

  隨後，他緩緩開口：「當然……」

  「當然不是！」

  一個嘹亮的聲音，蓋過了他，也打斷了他沒說完的話。

  包括洛薩在內，所有人愕然看去。

  一個黑髮黑眸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人群最前方。

  「你是誰？」看著對方那粗魯的著裝，洛丹倫大使忍不住皺起眉頭。

  遠征軍的人？果然是一群沒教養的軍漢……

  「我叫喬木，」對方走過來，站在洛薩正前方，「我是洛薩元帥的簽約經紀人，關於他的藝名與職業規劃事宜，由我全權負責。」

  簽約？經紀人？

  藝名？職業……規劃？

  什麼鬼？

  幾位大使面面相覷，人群中卻傳來幾聲忍不住的輕笑。

  喬木瞥了一眼，是被他逗樂的柯羽，和其他仗著貴族頭銜搞到邀請函，跑來湊熱鬧的調查員。

  幾位大使沒搭理他，而是直接看向洛薩：你的人，你自己轟。

  然而，此刻的洛薩，也是一腦門子問號。

  喬木……當然不是他的人，他甚至都搞不懂對方算誰的人。

  他更想不到，對方會在這種時候突然站出來，似乎還是站在他一邊。

  但轉念一想，此時此刻，也只有對方這種四不靠的人，才敢站出來攪局。

  「咳咳。」喬木沒給自家「藝人」說話的機會，而是清了清嗓子，再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關於洛薩元帥剛才的發言，由他的經紀人，也就是我，負責做詳細的解釋與說明。」

  人群最前面的大使們，眉頭已經緊緊鎖住了。

  如果不是今天這個場合，他們真的就要叫衛兵轟人了。

  「各位都理解錯了。洛薩元帥剛才的問題，並不是要放棄這個榮耀的姓氏，來換取微不足道的經費；更不是無視人民的苦難，要窮兵黷武。」

  他回頭瞥了對方一眼，示意對方乖乖閉嘴，聽自己說。

  本打算讓他別搗亂的洛薩，看到這個眼神後，不知怎麼的，似乎是被對方的自信打動了，就乖乖閉上了嘴巴。

  「元帥的意思是，戰爭結束了，他也該考慮自己的個人問題了。洛薩這個榮耀的姓氏，絕不能在他這一代斷絕。所以……」

  他停頓片刻，讓眾人跟上自己的思路。

  前排大使中，有人還是一臉茫然，有人依舊不耐煩。

  但洛丹倫的大使顯然聽懂了，臉上的表情迅速轉變，控制不住大張開的嘴巴，甚至能塞進一顆鵝蛋。

  喬木提高音量，用在場所有人都聽得一清二楚的嗓門，幾乎一字一頓地問道：

  「元帥是在問，如果他打算結婚，打算傳宗接代，各位國王與貴族，願意為洛薩之名，支付多少嫁妝？」

  寂靜，死一般的寂靜。

  被近千人擠得滿坑滿谷的宴會廳，此時此刻，安靜得就連蚊子的嗡嗡聲，都能製造回音……

  所有人的大腦都一片空白，仿佛喬木說出的，是一個威力巨大的魔法，一個讓他們智商清零的魔法。

  這其中自然也包括安度因·洛薩。

  我要結婚？我怎麼不知道？

  我要結婚？我……

  他的眼神，從茫然逐漸轉為恍然，又變為震驚。

  他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死死盯著喬木的側臉。

  很快，所有人都反應過來了，都一同加入了震驚的行列。

  安度因·洛薩要結婚了？！

  這個在暴風王國陷落後，在逃往洛丹倫的海船上發誓獸人不除，此生不娶的男人，要結婚了！

  而且點名要迎娶公主！

  要知道，安度因·洛薩雖然有著極高的名望、功勞與地位，但他偏偏……沒有封地！

  這是過去千年來七國共同的默契，就是為了削減洛薩家族的人丁。

  這一步棋非常成功，沒有一塊穩定的封地，洛薩家族也越來越沒落。到了洛薩這一代，更是只剩下他自己了。

  就連他本人，都是在暴風王國的王庭長大的，屬於寄人籬下，連一處祖宅都沒有。

  一旦他決定迎娶某個王國或某位大公爵的姐妹或女兒，對方不僅要提供一大筆嫁妝，更重要的是，需要為他提供一塊封地。

  這種破壞默契的事情，在過去，沒人會做。

  就算安度因·洛薩想結婚，也只能迎娶小貴族或平民之女。

  不過此時此刻，情況不一樣了……

  在場的人精，很快就先後想通了其中關節：情況不一樣了。

  過去，洛薩不過是暴風王國一位「普通的」將軍。現在，對方卻是享譽世界的大人物，是整個聯盟的精神象徵。

  過去，洛薩家還有一些人，這些人分享「洛薩」之名，分享對七國的法理繼承權。

  而現在，洛薩家只剩下一人了。

  這就意味著，如果哪位國王能提供給洛薩一塊封地，讓他跪下來接受自己的冊封；如果哪位公主能得到安度因·洛薩的青睞，能為他誕下子嗣，哪怕是個女兒……

  那個王國，那個王室，就能壟斷洛薩之名！

  接下來，只要繼續維持王室與洛薩家族壟斷式的通婚，兩三代人之後，他們就能永享、獨享對七國的法理繼承權！

  「蠻錘氏族出三百頭獅鷲！」

  一個洪亮的聲音，將所有人拽回現實。

  在眾人愕然的目光中，弗斯塔德絕望地雙手捂臉，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身旁的庫蘭德，卻興致勃勃地高喊：「我還能在辛特蘭為你建一座行宮。元帥，來做我妹婿吧！」

  聽了這話，眾人全都神色古怪：這……怎麼像是拍賣會？

  「好了，」喬木拍了拍手，將眾人的注意力吸引回來，「這不是現在就能討論出結果的事情。各位還是回去與自家國王認真商議吧。」

  看著那些人的表情，他的嘴角勾起快樂的笑：「反正元帥已經回來了，咱們有的是時間。」

  北方五國的大使面面相覷，但很快就分別別開了臉。

  他們都明白，就在這一刻，人類六國針對安度因·洛薩的聯盟，也土崩瓦解了。

  無論他們的真實想法是什麼，在這件事上，六國之間，都不可能再相互信任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