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3章 724.該做出選擇了
孔佳韻走進總監辦公室時,卓平貴正在進行遠程視頻會議。
後者安靜地坐在會客沙發上等了近二十分鐘,才等到了開口的機會。
「喬木傷人了。」
結果,她開口了,正要喝茶的卓平貴愣住了。
這一愣,茶杯沒對住嘴,溫熱的茶水傾瀉而下,撒了他一胸口。
他趕忙起身讓開,抽出幾張紙,胡亂擦了幾把。
邊擦邊緊張地追問:「傷誰了?有目擊者嗎?對方報警了嗎?他現在人在哪?!」
「是咱們自己人,叫苟峻,」孔副總監連忙解釋,「現在當事人都在咱們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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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是自己人,他鬆了口氣:「苟峻是……」
「邢台P5,是……心理異常者。」
「邊走邊說,」他也懶得換襯衫,叫上對方直接往外走,「跟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
等孔佳韻大概將前因後果講述完,兩人也到了會議室。
裡面已經有六個人了。
當事人中,苟峻不在,被送去治療了。
除了當事人,伍方升和柯端文兩位部門經理也在。
伍方升在,是因為他是正式下發抓捕令的人。
柯端文則是孔佳韻叫來的,這位在之前的調查中,多次擺明車馬支持喬木,有他在,也能起到安撫的作用。
不然她怕自己出去的這半個小時,喬木說不定一言不合,直接把一屋子的人都給屠了。
卓平貴進門以後,第一件事就是狠狠剜了伍方升一眼。
後者見狀,心中一顫,想要解釋,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這次他真的是冤枉的!
特別行動還沒結束,他就逐漸疏遠了王宗江,之後更是單方面切斷了聯繫。
這次丁迎來找他申請任務,也只說發現了個通緝犯。
他也只當對方是缺錢了,想賺點零花錢,也沒仔細看申請單,就隨手確認了。
雖然他知道,丁迎是王宗江的人。但在他看來,調查員之間無非就是拉幫結派,還真有什麼「效忠」或「獨占」可言不成?
王宗江用得,他憑什麼用不得?
再說了,他和王宗江,本就是合作關係,誰也不欠誰的。好聚好散,何須提防?
於是,他就真的被坑了,被坑得很徹底,徹底到他是這個屋子裡,倒數第二個知道事情真相的人。
就比卓平貴早了半個小時,比柯端文那廝還晚了幾分鐘!
現在,卓總進門時那一記兇狠的眼神,顯然是誤以為他依然在為王宗江做事了。
他怎麼能不冤?
偏偏這種事情,是沒法明說的。不管怎麼說,只要說出來,那就是認罪。
此刻,他心裡已經恨極了王宗江,更恨極了丁迎。看向那女人的眼神,也像要吃人似的。
卓平貴進來時,除了喬木,其他人都起身迎接了。等他入座,其他人才跟著坐下。
他沒急著說話,而是環顧了一圈,觀察了每個人的神色,才慢條斯理地開口:「誰先說?」
誰先說?那還用問嗎?
丁迎率先舉手。
他看了眼喬木,見對方一副意興闌珊的模樣,沒有想開口的意思,才點頭同意。
得到許可的丁迎,立刻添油加醋地痛陳喬木的幾大罪狀。
違規使用能力、收留通緝犯、拒絕徵調、襲擊並羞辱同事、惡意傷人……
「我說完了!」說到最後,新仇舊恨一齊湧上心頭,她平坦的胸口劇烈起伏著。
卓平貴沒什麼表示,只是「嗯」了一聲,就看向喬木。
但對方依然百無聊賴地玩著隨手從家裡帶過來的遙控器,好奇的對著投影儀按來按去,想知道電視遙控器能不能控制投影儀。
他見狀,心中嘆息,佯作好奇地問:「那個……觀月惠美呢?怎麼沒見到她?」
「她買菜去了,要給我做午飯,就沒來。我還沒吃午飯呢。」
???這叫什麼話?我們擱這兒陪你過家家呢?
卓平貴下意識看向身旁的孔佳韻,後者只能報以苦笑。
「您看到了吧!」丁迎立刻無比委屈地嚷嚷道,「他就是這麼包庇的!簡直無法無天,根本沒把咱們風控部放在眼裡!」
沒想到他沒開口,喬木卻冷笑一聲,眼睛都不帶斜一下地冷笑:「咱們風控部?你也配?狗就算住別墅,也依然是狗,成不了人。」
這話說得在場三位心理異常者,臉頰都狠狠抽搐了一下。
但喬木一點都不在乎。
卓平貴卻不能不在乎。他不滿地瞪了對方一眼,見對方根本不看他,只加重語氣說道:「我不想再聽到這種羞辱性的話!」
說完,他也不給這兩人繼續糾纏的機會,直接看向另外兩名心理異常者:「你們呢?有什麼要說的?」
大義凜然此刻乖巧得像一隻小白兔。
摸魚者卻舉手了:「我就補充一點。丁工指責喬工收留通緝犯、拒絕徵調。但我們幾人都沒有收到喬工的徵調通知,就連那個觀月惠美的通緝令也被人撤下去了。」
這話立刻引來了好幾人的關注。
丁迎冷冷注視著這個僅有過幾面之緣的同事,心中冷笑:剛被人譏諷是狗,就迫不及待搖尾乞憐了?
卓平貴卻並不意外。
他知道這些心理異常者,沒有一個是省油的燈。不然公司也不會把這群人全都集中到風控部。這位看來也是不甘寂寞,想抓住機會站隊。
摸魚者自然知道這群人誤會他了,可他一點都不在乎。
他想和喬木扯上關係嗎?一點都不想!
那他為什麼這麼做?因為他怕死。
此刻屋內八人,除了喬木,就只有他參加了特別行動。
這些當時身處國內的人,自然無法理解,就在現實中,二十多名中階調查員,在不同時間、不同地點,甚至P10坐鎮的公司營地內,死得不明不白、沒個結果……
這件事情,對他們親臨一線的調查員而言,是何等震撼、膽寒。
他可不想兩個月後,自己因為屍體腐爛,才被人發現死在出租屋的床上。
所以,他一點都不在乎別人怎麼想,更不在乎自己這麼做會得罪誰。
既然發現自己被丁迎拽上賊船了,在不確定喬木是不是睚眥必報的情況下,他必須想盡一切辦法撇清自己。
之後再找機會報復丁迎這娘們。
摸魚者說的事情,卓平貴來的路上就知道了。
他不僅知道那個觀月惠美的通緝令是被誰撤銷的,更知道那人為什麼要撤銷。
前不久,公司給喬木發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慷慨褒獎,五百萬現金,加十萬積分,以及等同於獨立終結一個高風險項目的代幣獎勵。
對方捨棄了代幣獎勵,換取了另一項一次性特權:由他本人支付全部費用,為馮碩的植物人親弟弟提供親友醫療服務。
當時大家都覺得稀罕,拿這事兒當八卦聊。覺得這小子就算想組建自己的勢力。但選擇一個和自己有過矛盾的心理異常者,實在不怎麼理智。
現在真相大白了:人家不是在拉攏那條瘋狗,而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小情人。
「你們怎麼看?」卓平貴依舊沒有發表意見,而是問起了在場其他人。
孔佳韻也聰明地沒接茬,而是一個眼神,將捧哏的任務,甩給伍方升和柯端文。
急於向領導解釋的伍經理搶先開口了:「既然通緝令被撤銷了,那確實沒理由再抓捕對方。我一會兒下會就撤銷逮捕令,現在看來這確實是個誤會。」
「誤會?」喬木冷笑,「你們的人未經許可闖進我家,攻擊我的女朋友,弄壞我的門鎖,還吐得滿地都是,這叫誤會?」
伍經理不說話了。他又不是真的要調解此事,不過是借這個機會,通過向喬木釋放善意,讓領導意識到他的真實立場罷了。
「吐得滿地都是?」最輕鬆的柯經理,則疑惑地看向三名心理異常者。不過兩人的表情都無懈可擊,看不出什麼端倪。
丁迎則直接回懟:「確實不是誤會,可沒人會因為誤會而弄瞎別人。」
不過喬木已經懶得搭理對方了。
卓總又適時問道:「那個……」
一見領導支吾著,明顯是忘了苟峻的名字,孔副總立刻貼心地接過話頭:「喬工,你能說說,為什麼要採取這種激烈的手段嗎?」
「激烈嗎?」他故作驚訝,「我爸那個年代,耍流氓可是要槍斃的。相較之下,只是弄瞎他,已經充滿人道主義關懷了。」
「你是法官?可以直接定罪?」丁迎冷笑,「看那女人幾眼就是耍流氓?你是不是要到大街上剜人眼珠子?」
喬木依然視她為空氣。
兩位總監則對視一眼:這個話題不用聊下去了。再聊下去,對方年輕氣盛之下,指不定要放什麼狠話了。
孔副總適時提議:「我覺得不管怎麼說,整件事情的起因都是誤會。既然是誤會,就沒必要分出個對錯。畢竟大家都是同事……」
正說著,她面前的個人終端震動了兩聲。
她拿起來看了看,立刻眉頭緊皺,將終端展示給旁邊的卓總。
卓總只是瞥了一眼,卻神色如常,毫無反應地挪開視線,仿佛什麼都沒看到一般。
消息是康復中心傳來的,他們與研發部針對苟峻的聯合會診已經結束了,結論是:視覺神經全部壞死,暫無任何治癒的可能性。
也就是說,他們之前認為的,隨便治療一下就能康復的苟峻,至少在康復中心獲得新的眼科醫療技術之前,都只能做個盲人了……
這是一個很糟糕的消息。確實有人因此事致殘了,那就不是簡單的「誤會」,而是「事故」了。
但卓平貴的反應也很直接,直接到孔佳韻不用動腦子,就能明白對方的態度:
權當不知道。
很明顯,只是瞬間的工夫,苟峻就被拋棄了。
但她並不覺得意外,甚至沒有絲毫心理波動。
對他們風控部而言,這些心理異常者,本不就是消耗品嗎?
她重新看向喬木,揚了揚手中的個人終端:「喬工,苟工正在接受治療。他也會樂見於放下矛盾的。」
潛台詞很明顯:你認了這事兒是誤會,你弄瞎苟峻一事,就也是誤會了。
喬木立刻從善如流:「那就是誤會吧。」
見狀,孔佳韻的臉上,也浮現出了輕鬆的神色。在她看來,這事兒就算是解決了。
但事情顯然不會如她所願。
「那他包庇通緝犯長達六個月,這也是誤會?」丁迎猛然起身,大聲質疑,「還有,他使用能力返回住處,又使用能力來到總部。這種違規行為,也是誤會?!」
卓平貴的臉上,終於閃過了一絲不耐煩。
所有人都注意到了,除了正情緒激動的丁迎……
全場沉默片刻後,喬木開口了:「沒有別的事情的話,我要回去吃飯了。」
「你!」丁迎怒目而視。
「喬工,」得到孔副總監的授意,柯經理開口了,「過去半年,你知道那位女朋友,是公司通緝犯嗎?」
他雙手一攤,一臉無辜地搖頭。
對方又問:「那丁工指控你在違規使用能力,這個你承認嗎?」
這次,他收起雙手,老實地點了點頭。
「那就好,這個認錯的態度是值得表揚的,對吧?」孔副總監笑著問旁邊的卓總,見對方點頭,又道,「這件事我們會通知監察部,由他們對你進行處罰。」
丁迎孤獨地站在那裡,一臉呆滯。
她怎麼也沒想過,私下被人稱作閻王殿的風控部,被人稱作活閻王的卓平貴,會如此厚顏無恥、如此明目張胆地包庇縱容。
此時,就連一直神遊天外的摸魚者,都忍不住無語地看了她一眼。
這女人,真是個典型的政治白痴。
她竟然認為,可以憑違規使用能力、包庇通緝犯這種罪名打擊現在的喬木……
開大G進故宮的人,會被追究損壞文物罪?
蠢不可及。
「丁工,」孔副總監態度冷淡地問,「你還有什麼意見嗎?」
「這些我可以接受,但我還有一件事……」丁迎依舊不願放棄,咬著牙,硬邦邦地說。
「他是在我們實施抓捕時突然使用能力出現的,而且對我們並不感到意外,」這一次,她指著喬木,卻目不轉睛地死死盯著卓平貴,「這次行動,有人泄密!他在勾結部門內部的人!」
這下,在場者都有些動容了。
他們一時摸不准,這個女人,是突然腦子開竅了,還是從一開始就計劃好了這一步,此刻才圖窮匕見。
但事實是,前面一系列明目張胆的包庇後,兩位總監面對這個問題,確實不能再姑息了。
否則風控部最引以為傲的紀律,就要土崩瓦解了。
這一次,卓平貴終於不再裝聾作啞:「喬工,你怎麼說?巧合,還是確有其事?」
卓總發話了,就是要認真調查。丁迎的臉上,也浮現出了勝利的喜悅。
她終於沒有徹底辜負王老師的信任,總算實現了一個目標,而且還是最重要的目標:他們要逼喬木和樂作雲撕破臉,逼風控部改變對喬木的態度。
這也是這段時間,王老師從名為「觀月惠美」的無用棋子中,硬榨出來的一點價值。
「確有其事。」喬木一開口,卻嚇了丁迎一跳。
她愕然看向對方,完全無法理解,對方怎麼敢承認。
明明在她與王老師的推算中,對方應該矢口否認,但卓平貴會強勢調查。
他們再趁勢攻擊樂作雲,將對方逼入絕境。
接下來,為求自保的樂作雲,就會將過去他與喬木的一切密謀,和盤托出,並推到喬木身上。
到那時,風控部就算對喬木再有好感,為了自身利益,也必須表現出強硬的姿態了。
但喬木卻如此輕易地就招了……
她亂糟糟的腦子運轉著,想到了一種可能性:對方也同時想明白了他們的目的,打算出賣樂作雲,以維繫與風控部的關係!
她頓時有些氣得在心中直跺腳,同時努力思索著對策,想要阻止對方挽回局勢。
卓平貴看了喬木半天,才緩緩問道:「是誰?」
「樂作雲。」這個答案依舊絲毫不拖泥帶水。
果然!丁迎心中暗恨,這傢伙真的要搶先一步,出賣樂作雲樂。
「他為什麼這麼做?他還向你泄露過哪些秘密?」卓平貴繼續問。
「沒了,就這一次,」喬木搖頭,「他這麼做,是因為我們是盟友。」
就這一次?說謊!
但聽到這個答案,丁迎還是鬆了口氣:這傢伙犯錯了。
他應該如實交代一切問題,然後把主謀的黑鍋甩給樂作雲。
像這種承認了兩人的關係,卻不想承認之前的事情,是最愚蠢的行為!
風控部絕不會因為你認了,就放過你的。
她的嘴角,忍不住地勾起了勝利的笑容。
「同盟?」卓平貴的表情完全消失了,他已經徹底摸不准這個年輕人到底要做什麼了,「關於什麼的同盟?」
喬木笑了,輕鬆地向後一仰:「當然是關於『在2023年殺死P10王宗江』的同盟啊。」
所有人都被這個答案驚得徹底懵逼了。
許久,卓平貴才直起腰,身子前傾,瞪大了雙眼,嚴肅問道:「你是說,你和樂作雲,要殺害總部的P10調查員,王宗江?」
「沒錯,」他愜意地點了點頭,語氣卻很鄭重,「而且是在今年之內。」
他依舊沒去看丁迎,但不用看,也能想像對方此時的表情。
你想逼風控部收拾我?可我也不需要求著風控部饒過我呀,我只需要給他們一個「顧不上收拾我」的理由,就夠了。
喬木與王宗江的全面戰爭,這個理由夠不夠?
他微笑著和卓平貴對視。
我已經縱容你們三個月了。現在,印度的事情已了,你們再在我和王宗江之間和稀泥,就別怪我不體恤上峰了。
選吧,新起點更需要誰。
是我喬木,還是他王宗江?
只能選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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