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0章 611.被動搖的信心
喬木當年被馮碩一拳打穿了腹部,治療過程也只用了幾個小時,反倒是後來新生皮膚的調色花了不少工夫。
前線的醫療手段肯定比不上後方,但達吾提那當時看著很恐怖的傷勢,其實也就是肌肉組織、毛細血管和皮膚破裂,治療起來並不複雜,至少他趕上了當天的晚飯。
他們去新德里,明面上的理由是去抓一個潛伏在那裡的神廟調查員,實際上,他們根本都沒考慮過這個任務。
任務自然是失敗了,但封讓也沒說什麼。就像他說的,已經抓得七七八八了,剩下三三兩兩其實無所謂。
本來也不是衝著滅口來的,就是避免雙方爆發衝突,順便試著把印度的事兒做個整體梳理,不需要那麼嚴格。
他不像東線的王宗江,做事情過於認真,滿腦子都是積累功績、人脈和聲望,往上爬。
像他這樣躺平,才是P10的常態。王宗江那樣的,太異類了。
喬木他們也沒久留,就隨便接了個任務,離開了。
他們這一次的目標非常明確:斯瓦米納拉揚神廟。
達吾提也隨行了,他的調隊令還沒下來,他甚至不知道上面還有沒有開始推動這件事。不過和喬木「和解」後,他也鬆了口氣,離隊的訴求也不那麼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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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申請了一輛SUV,也不知道公司從哪裡搞來的,是印度本地車。
這一次他們不能通過空間門過去了,因為那邊現在被埃弗雷特占著,他們得走正常手續,穿過一道道關卡,再去填表申請進入,流程相當官僚。貿然衝進去,被人家弄死了都沒處伸冤。
「有人在監視咱們,同行。」開出幾十公里,衛怡突然開口。
車開得不快,畢竟印度的路況相當感人。
車上的氛圍頓時一緊。
衛怡沒有猶豫,直接召喚出一面鏡子,畫面朝著她感應到的方向快速推進。
喬木不僅沒有減速,反而還踩著油門加速了。
畫面很快推到一棟廢棄的建築中,但一進去就變得模糊無比。
「<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擾了。」女孩皺著眉頭,操控畫面,試著從不同角度接近,都沒有效果。
「非盟的人?」胖子猜測,「來報仇了?」
喬木看了眼後視鏡,達吾提察覺到了,朝他搖頭。
「不會的,」他隨口否定,「他們沒這麼瘋,最多就是抗議,要道歉和賠償。」
「那是……」衛怡眼睛一亮,「王宗江的狗腿子?!」
她過去一直管人家叫「王老師」,現在是徹底改口了。
一聽王宗江這個名字,胖子也立刻緊張起來。
喬木語氣輕鬆地搖了搖頭:「這裡是西線,他的手伸不過來。再說了,之前剛被咱們剁了一隻手,他短時間內也不敢造次了。」
見三人冥思苦想,他也不在意:「說不定就是路過的調查員呢,畢竟這邊是城市,遭遇的可能性大。遇到謹慎的,探查一下也正常。」
話音剛落,就聽衛怡「哎」了一聲。
她的鏡子,已經恢復正常了,裡面破敗的房屋、凌亂的雜草,清晰可見,唯獨沒有人。
「他們撤了。」
「怎麼樣?我說對了吧?」他笑著邀功,「就是路過的調查員。」
胖子見狀,懶洋洋地靠回去,不再說話。
喬木不動聲色地從後視鏡瞥了一眼達吾提,一時也看不出對方有什麼反應或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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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德里東面有一條貫穿南北的亞穆納河,河東岸已經被人道主義觀察員接管了。斯瓦米納拉揚神廟就坐落在東岸。
按照封讓的說法,因為分歧過大,IONR的會議上並沒有明確對斯瓦米納拉揚神廟的「監護權」歸屬。
然後,埃弗雷特搶先了一步,就把神廟霸住了,誰都不讓進去。
他們抵達後,和對方發生了一次衝突,最終還是撤下來了。
公司後來也基本確定,飛機失事就是對方搞的鬼,目的就是延緩新起點的腳步。
但對方提前布置時應該是搞錯了航班,把東線那架給搞掉了。不過目的也達到了:東線一出事,西線這邊自然加倍謹慎,那次衝突就落了下風。否則那一波很可能就衝進去了,現在應該是雙方共同瓜分神廟資產。
新起點退讓了,其他機構自然沒了心氣兒,都對埃弗雷特獨占斯瓦米納拉揚神廟一事保持沉默。
美國佬的無心插柳也讓公司很難受:西線這邊主動退讓了,東線那邊因為飛機失事也沒趕上。
高會當機立斷,和主力距離瓦拉納西最近的非盟做了任務交換,把原本屬於新起點的「攻打並監管瓦拉納西總部」任務,交給了對方。
沒想到非盟扭頭就慫了,最終瓦拉納西總部落進了美國和歐洲手中,美國贏麻了。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瓦拉納西顯然比神廟更硬氣,他們硬是扛著美國和歐洲同行的攻勢,將所有能銷毀的資料都毀掉了。
美國人很生氣,中國人也很憋屈。
再加上幾個月前,新起點先是幾乎團滅了埃弗雷特的以色列頂尖戰力,後又史無前例地搶走了對方一個有多部續作外部項目,這兩巴掌扇得美國佬至今都有些恍惚。
兩邊新仇加舊恨,於是這段時間的IONR會議,新起點一直炮轟埃弗雷特侵犯瓦拉納西成員的人權,埃弗雷特則反擊新起點在奧里薩邦製造的兩場空間暴與一場隕石雨。
雙方就差指著鼻子對罵了。會議也一直處於事實癱瘓的狀態,最重要的「如何處置印度兩家機構」一事,一直討論不下去。
好在神廟外圍的道路是美國大兵負責的,機構之間的齟齬並沒有外溢到普通人那邊。所以持有護照和「人道主義觀察員」的身份,他們並沒有被刁難,一路暢通無阻地來到最後一道美國大兵負責的檢查站前,提交了前往神廟的申請。
接下來,他們就可以和周圍那些印度本地的宗教人士和「朝聖者」一起等到審批。
美國佬在這方面還是很人性化的。他們以「安全」為由,禁止任何人進入神廟,但也允許宗教人士在神廟外圍區域,進行他們這十幾年來才逐漸養成的「朝聖」活動。
不過這種審核自然不可能「從簡從速」,很可能是工作人員每天看心情抽出幾分鐘蓋戳,蓋上十幾個就又歇著了。他們有的等呢。
喬木自然不會閒著,他還有一筆債要去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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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輛轎車緩緩行駛在鄉間的土路上,即便如此,汽車還是顛簸得很厲害。
「噦……」副駕駛提著一個塑膠袋,頭栽在裡面,不停乾嘔著。她肚子裡的東西已經吐光了,但暈車的嘔吐反應依然不打算放過她。
「這次回去希望能換一輛好點兒的,」駕駛著汽車的男人皺著眉頭埋怨,「真不明白這種錢有什麼好省的。」
按道理說,四個車窗都大敞著,空調也開到最大,車裡的酸臭味兒早該散盡了。但也許是心理作用,他總覺得車裡還有奇怪的味兒。
「你一次任務毀一輛車,人家有多少好車夠你造的?」後排一個男子吐槽道,「沒倒扣你錢已經不錯了。」
「這是我想的嗎?」駕駛員撇嘴道,「我能力就這樣,我有什麼辦法?他們心疼錢?心疼錢當初就別徵召我啊。你看把廖工折騰的,是吧,廖工?」
副駕駛的女人一副馬上就要猝死的樣子:「這次回去我必須調隊,你自己玩兒去……噦……」
「你再忍一忍,」駕駛員訕訕的,「馬上就上水泥路了,再堅持一會兒。」
車裡沉默了許久,只剩下副駕駛女調查員不停的乾嘔聲。
聽這聲音聽得難受,駕駛員也受不了了,開始沒話找話。
「顏工,你說咱們什麼時候能回去啊?不會真的要把所有人都逮住吧?這鳥不拉屎的地兒,我是真受夠了。」
「我怎麼知道?」坐在後排的顏其平懶洋洋的,「真要抓完也沒什麼,不剩下多少了。」
「確實,名單看著多,大部分據說都湊在一起了,一網下去一個也跑不了,也不知道是怎麼想的。」
駕駛員說著,從後視鏡瞥了一眼坐在顏其平身邊的俘虜。那個俘虜從被他們抓到後就一言不發。
「一群蟑螂,抓都抓不完,」他厭惡地抱怨了一句,又問顏其平,「顏工,你跟王工打聽一下唄,咱們啥時候能回去?」
「你怎麼不打聽?」
「我這不是跟王工不認識,說不上話嘛,」對方嘿嘿直笑,「誰不知道你是他的左膀右臂啊,我跟你比不了。」
顏其平沒再吱聲。
如果是以前,他多少都要虛偽地客套幾句。他到底算不算王宗江的左膀右臂,大概只有王宗江自己知道。但他並不介意別人這麼認為,這對他有利。
但最近這一個多月,他聽到這種奉承,已經很少回應了。
雖然王宗江很多事情都不跟他說,但大家畢竟都是一家公司、一個員工興趣小組的。王宗江親手編織的那張錯綜複雜的蛛網,也早就有了自己的「意識」,在王宗江之外,不停地自我擴張。
他能接觸到很多王宗江不希望他接觸到的信息,正如其他很多江山如畫的成員,或與他們關係密切的其他部門同事。
他能接觸到很多王宗江不希望他接觸到的信息,正如其他很多江山如畫的成員,或與他們關係密切的其他部門同事。
對付一個小小的P8,竟然能屢次吃癟,甚至遭到反噬……很多人,正在逐漸對王宗江喪失信心。
其中就包括他。
他不知道王宗江本人有沒有意識到,但他已經察覺到了一個非常不妙的徵兆:內部論壇上,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質疑、嘲笑王宗江心口不一、矯言偽行了。
公司內部不是沒有針對江山如畫的質疑聲,但這類質疑通常都集中在「尾大不掉」「利益集團」方面。
只看胡磊的胡越同舟頃刻間土崩瓦解就能知道,員工興趣小組本來就是很鬆散的組織,不存在任何約束力。這種組織就和遊戲裡的公會一樣,再大、再強,一言不合可能就會一夜之間分崩離析。
江山如畫這個龐然大物能不停擴張,根本依仗就是王宗江的「個人形象」。所以每個成員,或者說每個從江山如畫中獲利的同事,都會有意識地維護王宗江的個人名譽,與一切質疑聲作鬥爭。
就像階級本能一樣。
但現在,質疑的聲音再次出現了,而且持續了近一周都未能消失。雖然大部分質疑在他看來根本就沒有真憑實據,完全就是「吃飽了撐的」,和公網上那些無理由發泄惡意的「鍵盤俠」沒什麼區別……
可真正要命的地方就在這裡:如此欺軟怕硬的聲音,他們竟然沒有撲滅。
這說明,相當多的人,那種本能已經動搖了,他們已經有了「跳船」的念頭。
「跳船」成了一個可選項,「搶修」自然就不再是必選項了,積極性自然大打折扣。
他想過要跳船嗎?其實也想過,不止一次。
但他不甘。
捐款門事件後不久,王宗江就承諾,只要他這邊項目按預期推進,對方會在最晚明年創造一個機會,推動他晉P10。
他們已經為這件事付出兩年多了,而且他很清楚,沒有王宗江的謀劃,沒有江山如畫的資源,憑他,這輩子都別想邁進總部大門。
但他也一直做不到all in,因為他也知道,王宗江也需要,甚至迫切需要幫他晉P10,來向所有人證明自己的實力。
過去為了對方全心全意的支持,他願意付出一切。現在對方也需要他了,他反而退縮了。
『真可悲……』看著窗外的農田,他自嘲地笑了笑。
下一秒,「嘭」的一聲悶響從車頂傳來,車上四人全都嚇了一大跳。本就不快的汽車,一個急剎停住了。
看著凹陷了一大塊的車頂,顏其平馬上意識到,是什麼東西砸在上面了。
「哎?這麼精確的嗎?」車頂傳來一個女孩的聲音。
是誰?同行嗎?他正要警戒,一大股黑煙直接從四個大敞的車窗灌進來,瞬間將四人逼得走投無路了。
顏其平反應很快,立刻屏住呼吸,從褲兜里取出對講機。但還沒來得及按下去,他就感覺眼前一黑。
下一秒,整個世界都變得一片死寂,他甚至感覺不到自己手中的對講機、身下的座椅,甚至是身上的衣物……
就仿佛,他的意識,脫離了自己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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