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603.動物的交流方式
喬木回到自己房間時,清晨的微光已經透過薄薄一層的窗簾漏進來,將原本漆黑一片的板房,映得昏暗。
此刻他才感覺到疲憊,哈欠連天地換了睡衣,一把拽過毛巾被,開始補覺。好在他走的時候沒關空調,此刻房間裡的溫度很舒服。
這一覺一直睡到大中午,直到衛怡抱著小豬抱枕,睡眼惺忪來到食堂卻發現他不在,才跑來踹他的房門,硬把他踹了起來。
他這段時間一直沒休息好,被吵醒時,腦袋昏沉沉的,整個人也輕飄飄的,聽別人說話都朦朦朧朧,仿佛中間隔著一層隔音板一樣。
打開門和衛怡對視,兩人一個黑眼圈,一個魚泡眼,都穿著布滿褶皺的睡衣,腦袋上頂著雞窩,頓時相視無語。
等兩人各自回房洗漱完,來到食堂,大老遠就聽見韓啟生囂張的聲音:「也就是他們動手的時候我沒看見,不然當場弄死他們。大不了挨個處分,老子P10都瞧不上,高會能把我怎麼的?!」
一進門,就看到胖子嘴裡叼著牙籤,坐姿極其囂張。不少同事圍在他周圍聽他吹牛逼。
喬木搖了搖頭,沒理會他,自己拿了餐盤去打飯。
那邊達吾提主動朝他招手,把他和衛怡喊了過去:「谷工給咱們新任務了。」
「嗯哼?」他咬了口魚香肉絲餡的包子,哼了一聲。
「王工那邊不太可能再給咱們……給你安排任務了,咱們幾個這不就閒置了嗎?」達吾提解釋,「所以就換隊伍了。咱們三個和韓工一隊,韓工之前的隊友調給谷工了。」
這讓喬木有些驚訝:這簡直太符合他的心意了,王宗江會這麼好心?
不過問了兩句,達吾提也不清楚具體情況,就說是谷工告訴他的。對方吃過早飯已經帶隊離開了。
他聞言也就作罷了。不管對方是什麼主意,這個換隊,確實也符合他們的利益。剩下的,兵來將擋便是了。
而且他和衛怡連殺八人,昨晚那麼多領導給他打電話,就沒一個人拿這個說事兒,說明高層其實已經默認了這一行為的正當性了。
王宗江不可能再用類似手段了。
「對了,之前咱們抓的那幾個人,那對夫妻,和那個拉賈,他們怎麼樣了?」他隨口問道。
又扒拉了兩口菜,發現對方沒了聲音。他抬頭一看,正好和對方四目相對。
原本好像在審視他的新疆人,立刻本能地挪開了視線。
「怎麼想起問他們了?」對方隨口問道。
喬木愣了愣,雖然腦子還有些懵懵的,但對方的反應不對勁,這一點他明確意識到了。
「我認識幾個瓦拉納西的朋友,像筏羅訶、魂、印蹄、赤水。想著別下手太重給人家同事弄死了,往後不好見面。」
他故作隨意地說道:「你幫我打聽一下,應該沒事兒吧?」
達吾提沉默片刻,緩緩開口:「不用打聽,前幾天咱們剛回來我就聽說了,以為你也知道呢。
「押運車路上遇襲了,應該是瓦拉納西的殘黨乾的。混亂中你提的三個人,還有那個四耳,都死了,不知道直接責任歸誰。押運隊司機也死了,還有兩名同事受了傷,挺重的,但援軍去的及時,沒有生命危險。」
喬木低下頭,把包子塞進嘴裡,用鬆了口氣的口吻含混地說道:「還好,那就和我無關了。」
真的死了!
杜夫妻,同樣是瓦拉納西的高層,但其他人不是。另外兩人的死,司機的犧牲,兩名同事重傷……是在隱藏真實目標?
就在剛才,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情:為什麼各家機構至今沒有察覺到不對勁。
IONR是不承認瓦拉納西的合法地位的,但也從沒公開否認過,而且默許了這個組織接入智腦。但因為這種不承認,導致各家機構無法與瓦拉納西展開明面上的合作,只是不禁止調查員在項目中合作而已。
這就造成了一個結果:各機構,對瓦拉納西的內部組織架構,與權力分配,很可能並不明晰,至少也是霧裡看花。
所以各家機構,大概只知道那些直面上的領導者,對那些沒有躋身核心領導層,卻擁有權力或影響力的准高層,掌握得並不全面。
再加上暗殺者隱藏在各個機構的調查員中,仗著中高階調查員本身的桀驁不馴,這個說的含糊點,那個故意編瞎話,順便製造一些附帶傷害……很容易就能掩蓋他們的真實目的。
眼前的達吾提,也是他們的一員嗎?或者和上次順勢離隊一樣,對方是知道些什麼,看出了什麼,但努力置身事外?
「咱們就這麼待著?」旁邊的衛怡見他們沒話了,隨口問道,「要是沒活兒了我想回國,暑假不能浪費。」
「你暑假做什麼?」喬木好奇問道,「打工?」
「玩兒。」女孩理直氣壯。
他頓時無語,翻了個白眼:「這話讓韓工聽見得多難過呀,咱們還欠他人情呢。」
「沒事兒,你欠,我不欠,」女孩直接否認,「他之前還欠我一次『鷹眼』呢,這次兩清了。」
「鷹眼?」
「我的道具,能替我盯著一個目標,然後自動調取我的能力配合對方。特別珍貴的,」女孩有些埋怨,,讀《主神:從月入五千到資產千億》,享受閱讀時光。「上次總部遇襲,我把最後一次機會用在他身上了,結果他扭頭拿出了個保命道具!氣死我了!」
說著她又氣不打一處來,扭頭看著那邊的胖子,作勢就要起身。
見她要去踢人,喬木趕忙按住她:「先吃飯。」
「其實有事兒,」達吾提終於有了說話的機會,趕忙說,「基地長讓咱們這幾天沒事兒的話幫些小忙。」
兩人直勾勾看過來,他嚇了一跳,但還是硬著頭皮解釋:「就是去訥瓦達採購一些東西,有一些沒必要從國內空運。他們擔心採購人員自己去不安全,仿生人保安……那次襲擊之後,他們現在也不太敢讓這群傢伙離開收容所……」
「就讓咱們當保鏢,是吧?」喬木瞭然。
衛怡則不客氣地上下打量對方:「我發現你是真不會拒絕人啊,奉獻型人格?」
達吾提有些尷尬地點了點頭,又趕忙搖了搖頭,不知道想表達什麼。
當保鏢這種事,韓啟生是絕不會做的,基地長也是絕不敢勞煩他的。一個一言不合就把同事一隻腳炸個粉碎的主兒,誰敢用他?
最後還是他們三人陪著採購人員去了城裡。
雖然新聞中的印度正處在戰亂之中,但現實中的印度很大,絕大多數地方還是自己過自己的。
尤其是五大國的「人道主義觀察員」進駐後,很多邦的火併雙方,都有了台階,順坡下驢,基本實現了停火和日常生產的正常化。
但新德里的混亂還未徹底結束,雖然雙方克制地沒有動用重武器,但首都陷入混亂,對整個國家的心理都是沉重的打擊,各個地區的治安在肉眼可見地惡化。
這個時候,外國人,基本等同於「肥羊」。
為了避免意外,他們都佩戴了公司給準備的「人道主義觀察員」的醒目標牌。基地長甚至給喬木和達吾提拿了兩把自動步槍,但只有一個彈匣,主要還是用來威懾不法分子。
訥瓦達只是一個非常普通的小城鎮,規模比國內的小縣城大不了多少。城內四處都是亂七八糟的建築、糟糕的泥土路、林立的電線桿,路面的坑窪中滿是已經惡臭的污水,以及盤旋的蚊蠅。
他們將車停在很遠的地方後,採購員輕車熟路地聯繫了當地警方,又給前來替他們看守汽車的警員一人塞了幾百印度盧比。
兩名警員頓時眉開眼笑,拍著胸脯向他們保證,車子不會有任何問題,讓他們放心離開。
他們進入真正的鬧市區後,即使已經提前噴了驅蚊藥,還是不得不不停地用手扇來扇去。走到後面,衛怡率先受不了了,乾脆拿出花露水,一邊走一邊對著周圍的空氣噴。
這裡的人非常多,擁擠得讓人以為自己是在春運期間的火車站。
但無論他們走到哪裡,周圍的人,都會迅速讓開道路,離他們遠遠的,仿佛他們身上有某種病毒或異味一樣。
那些人看向他們的眼神,有疑慮,有畏懼,有厭惡,有憎恨,有麻木,唯獨沒有任何善意。
「有人瞪你,就直接瞪回去,不要怕和他們對視,」走在最前面的採購員提醒,「你不和他們對視,他們就覺得你好欺負,說不定就要上來動手動腳了。」
「如果有人試圖靠近咱們,就直接舉槍。如果他還不停,就大聲呵斥,用槍瞄準他。現在還敢靠近咱們的,肯定沒好人。」
聽到對方的提醒,衛怡和達吾提的呼吸都快停止了。
哪怕周圍只是一群普通人,他們輕輕鬆鬆就能幹掉一整條街……當你意識到自己所處的環境中,舉目皆敵時,那種刻進DNA里的本能恐懼,還是會左右你的情緒與理智。
一路上,周圍的成年人,只是向他們投來不友善的目光,除此之外沒有什麼別的舉動。
反倒是一些小孩,不停圍著他們亂跑,朝他們做著兇惡的鬼臉,發出憤怒的吼叫,如同驅趕入侵者的動物……
喬木突然一下就反應過來了。剛才採購員說那些話時,他總覺得怪怪的,但一時也說不清楚。此刻他終於明白了,保持對視,發出警告……這不正是動物之間警戒與敵對的方法嗎?!
一瞬間,他突然覺得這個世界太荒唐了:他們,和周圍這些人,明明都是人類,此刻卻不得不用最原始的方式進行交流……
「這種地方,真的能買東西嗎?」衛怡忍不住質疑,「他們敢賣嗎?」
「不是這裡,這裡是貧民窟。咱們的目的地,是商業區的商場,那裡才是正常的『人間』,」導購員警惕著周圍,頭也不回地解釋道,「前幾天這邊被襲擊了,其他道路都被封鎖了。上面有要求,儘量不要干擾當地政府的治理行為,所以咱們只能走這條路。」
說著,對方終於抽空回頭,朝他們笑了笑:「不然也不用勞煩你們護送了。」
喬木假裝沒聽到對方的「人間」論,衛怡卻難以理解:「他們為什麼這個樣子?他們討厭外國人?」
「不是討厭外國人,是討厭咱們的銘牌。」喬木點了點他胸前「人道主義觀察員」統一配發的銘牌。
「那摘了不就好了?」女孩說著就要動手。
他立刻阻止:「摘了,他們就不討厭你了,但會搶劫你。」
「為什麼?」女孩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咱們又不是壞人,咱們是來幫他們制止戰爭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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