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590.左右開弓
奧里薩邦,伯里巴達以西,是一片面積超過三千平方公里的原始森林。
那群調查員將藏身地定在這裡,是一個很聰明的選擇。
首先,整個奧里薩邦四千萬人,接近90%都是農業人口,整個邦幾乎都是落後的部落制度,幾乎沒有動員能力,更不可能參與到侵略者對他們的圍剿中。
其次,這片森林東側,是一座擁有一百多萬人口的中型手工業城市,另外三個方向,則有豐富的公路網,能幫助他們輕鬆抵達幾十公里外的漫長海岸線。
只要到了那裡,就有數之不盡的船隻供他們驅使。絕大多數漁船都是個人財產,不屬於任何公司,沒有任何勢力能阻止他們為了錢而冒險。
更不用說,整個印度東海岸,都是地方政黨的傳統統治區,無論是國大黨,還是印度人民黨,在這裡都使不上力。
喬木一行從訥瓦達到伯里巴達,四百多公里的路,在國內半天搞定的事兒,在這裡,14人7輛車,硬是開了三天。
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這群人既想幹掉喬木,又想完成偵查任務,膨脹得很。得知喬木有儲物空間,就申請了一大堆裝備。
但等裝備到了,喬木一口咬死他的空間只能裝一百公斤。最後沒辦法,只能選擇開車去。
而且印度的路況實在感人,這個時候也不見得能加上油。這就導致他們必須帶更多物資。
一來二去,14個人,硬是開了7輛車。
衛怡沒有任何猶豫,直接坐上了谷月那輛。
喬木看著一個人拎著兩個大包朝自己的車走過來,本以為對方要坐自己這輛,沒想到人家把包扔到后座上,扭頭就走了。寧可三個人一輛,也不願意和他一起。
這讓他挺失落的,他本打算路上就「策反」一位呢。
抵達森林後,按照約定,所有人分頭行動,在森林周圍每隔數百米就布下一枚微型傳感器。在傳感器完成最外圈布置後,他們潛伏等待了兩天,就向內部探索,在進入森林大約500米,開始布置第二圈傳感器。
然後是第三圈、第四圈……不斷壓縮對方的活動空間。
這期間,通過這些傳感器,他們確認了至少16名調查員的存在,只是無法確認身份。畢竟他們手頭上也沒有對方的個人檔案。
在他們進入森林大約四公里,開始布置第九圈傳感器時,敵人終於開始行動了。
對方並沒有蠢到在大森林中地毯式搜索那些比紐扣大不了多少的電子元器件,而是試圖潛伏、襲擊他們。
第一階段行動也到此為止。
第二階段,他們故布疑陣,成功抓到三名俘虜。不過敵人比他們預期得更有耐心,竟然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顯然,敵人察覺到了傳感器的存在,不打算和他們在傳感器的監控範圍內開戰。而是逼他們要麼深入,進入對方的包圍圈,要麼帶著四名俘虜滾蛋。
他們先後嘗試了無人機或控制飛禽空投傳感器,但對方有充足的應對手段。
這個時候,他們就應該按照替補方案,兵分多路,依靠汽車在公路上的機動性,甩開敵人的監視;選擇一個位置,強行入侵森林深處。
運氣好的話,他們能夠在敵人趕來前,布置一大批傳感器,進一步壓縮對方的行動範圍,還能再抓幾個俘虜。
運氣不好的話,就會迎面撞上一大波敵人,來一場惡戰。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畢竟對面少說一百多人,手段比他們多太多了。
事實上,對方沒有展現出大範圍電磁干擾能力,已經算他們運氣好了。否則他們就只能硬著頭皮臉探草叢了。
但鄔德炎顯然不這麼認為,他還想再保險一些。
怎麼保險?很簡單,拷問那三名嘴巴很硬的俘虜,直接從對方嘴裡拿到情報。
「我反對!」喬木第一時間表達了自己的立場,「如果你們有催眠或思維探查方面的能力,儘管用。但暴力拷問,我不同意。」
其他人面面相覷。
喬木直接點名谷月:「你之前不是偷了個群體催眠能力嗎?」
「還回去了,」對方搖頭,「道具可以留下,能力會隨著距離的拉開或對方的死亡,自動返還。」
「喬工,這是戰爭,不是你婦人之仁的場合。」一人出言勸阻,卻明顯是在拱火。
「這不是戰爭,我們的任務是在保證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儘可能和平收容,」喬木反駁,「這三個人並沒有表現出強烈的惡意,他們只是試圖驅逐我們,努力自保。」
他冷冷看著那個人:「這不是戰爭,就算是,未得到上級授權,我也不會允許你們虐待俘虜。」
他又對鄔德炎說:「你可以現在聯繫王宗江,只要他同意,我就沒意見。」
王宗江會同意?會讓自己碰這盆污水?開什麼玩笑。
到現在,公司都沒給他們一句準話來為他們的行動背書,對一切殺人行為,都只用一句含糊的「以個人安全為第一要務」來搪塞。
這種首鼠兩端,深究下去,根源還是各家執行機構到現在都沒討論明白,戰後要如何處理印度的兩家同行。
萬一最後決定小懲大誡,現在殺紅了眼,日後就不好相見了。
但公司又不敢跟員工說你們在殺人上一定要慎重。誰敢說這話,萬一出現重大傷亡,就是那個人背鍋。
王宗江很聰明,他肯定不會沾惹這種事情。
鄔德炎也不傻,虐俘這種事,你做,可以,但不能說,更不能大大咧咧上報。
執行者必須確保「這是我個人的決定,我的上級並不知情」。
他一動不動,就和喬木相互對視,雙方均不掩飾各自的敵意。
半晌後,他才緩緩開口:「沒有情報,就是將我們自己置於危險之中。喬工是要為了敵人犧牲自己人嗎?」
「正確的做法難道不該是耐心等待他們出去救人,或者補給耗盡,被迫主動踏進我們的監控圈嗎?」喬木絲毫不吃這套,「制定如此激進的行動計劃的是誰?將我們置於危險的又是誰?」
「我們沒有那麼多時間!」
「誰說的?總部?王工?為什麼沒有?時間都去哪了?」
見鄔德炎臉色難看,他心中冷笑:你們當然沒時間,你們急著在林子裡的印度佬徹底反應過來之前幹掉我,再帶著情報回去邀功,就怕遲則生變,到嘴的鴨子飛了。
「你不想做就一邊兒待著去,我來做!」
一人擼起袖子就要去俘虜那邊,喬木一個閃身擋在他面前。
「讓開!」對方也來了脾氣了,伸手就推他。
他一把抓住對方的手掌,狠狠一撇,險些直接折斷。好在對方反應迅速,立刻發力,兩人一時間陷入了僵持。
但折的畢竟是對方的骨頭、關節。很快,對方鐵青的臉上,就疼出一層白毛汗。
其他人紛紛上來阻止,大聲嚷嚷著將他們拉開。
喬木一點都不聖母,要說他在乎兩個三哥的人道權益,那是胡扯。
他不過是要確保自己在這件事上片葉不沾身,不給任何人口實。
「他們虐俘時你為何不阻止?」但凡有人要收拾他,這個理由足以將他打成從犯了。
王宗江肯定幹得出來。
那人被拉開後,有人查看了對方的指頭,見有兩根已經發青了,大罵一聲,就從腰間拔出一把造型奇特的左輪手槍。
槍口還沒抬起來,喬木已經一個瞬步來到他身後,刀刃直接抵在了他頸動脈的位置。
下一秒,鄔德炎這一伙人,全都掏出武器,或擺出戰鬥姿態。
一時間,現場劍拔弩張。
只剩下谷月面無表情,誰都不搭理。旁邊的衛怡,則懵逼地搞不清狀況,不明白為什麼突然就鬧起來了。
思考了一會兒,她大概理解現場的情況了,掏出谷月的對講機:「我跟王老師說一下不就行了……」
「不用!」
「可以。」
兩個聲音,兩種不同的意見,把她搞迷糊了。
顯然,她能理解衝突的表面原因,卻並不清楚深層次的原因,她甚至對這種戰爭潛規則都沒有概念。
看看喬木,再看看鄔德炎,她最終看向谷月,見對方沒反應,乾脆捅了捅對方:現在就你一個P10,你怎麼還裝死啊?
其他人也紛紛看向他,等他拿主意。
「把武器都收起來,」谷月心中嘆息,但還是開口了,畢竟再不開口,事情當著他的面鬧大,就是他瀆職了,「我不想再聽到刑訊拷打這種說法,類似的也不行。」
你們自己去林子裡抓人,當場拷問,別讓我知道。
「谷工,王老師的命令……」
「王老師是P10,我也是P10,你要是不服氣,現在就問問他!」
谷月直接打斷了鄔德炎後面的話,見對方表情很難看,心裡冷笑:你們把自己賣給王宗江了,我可沒有。這一點可別搞錯了。
「走了。」其他人還沒動作,喬木率先收起斬魄刀。
被他一招制住的那個人,似乎已經被屈辱沖昏了頭腦,重獲自由後,第一件事竟然是轉身再次朝他舉槍。
槍口抬到一半,一聲巨響,他已經向後飛出去,狠狠撞在一棵樹上。
下一秒,憑空出現在他面前的喬木,手中刺向他左眼的刀尖,就被一柄古樸的寶劍擋住。
人們對這一幕猝不及防,既沒想到這個混球竟然還敢動手,也沒想到這傢伙竟然又不到一秒就敗了。
最關鍵的是,看喬木刀尖的指向,分明就是要下死手!
他們確實想對喬木下死手,但他們根本沒想過,喬木敢在這個場合下,率先對他們下死手!
一群人還沒反應過來,谷月已經大步走過去,一把推開還在和寶劍僵持的喬木,那柄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寶劍隨之消失。
隨後,他也不管那人有沒有撞壞,一把揪住對方的衣領,把人拽起來,另一隻手高高揚起,隨後正手、反手,左右開弓。
十幾個響徹樹林的大嘴巴子過後,那人整張臉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而且雙眼也開始充血。
打完後,他扭頭問喬木:「滿意了嗎?」
見喬木沒反應,他又左右開弓十幾個大嘴巴子下去,這一次,對方整個下巴、衣襟,都被鮮血和口水的混合物浸透了。
他再次看過來,喬木卻依然沒有反應,那冷漠的雙眼,仿佛在說:「繼續。」
谷月心中一顫,最後一絲僥倖也消失了。
他隨手將那人扔在地上,任憑對方被自己嗆到後,咳嗽中從嘴裡吐出十幾顆牙齒。
他轉身看向其他噤若寒蟬的人:「現在,學會規矩了嗎?」
有的人吞了口口水,卻不敢說話;有的人則雞啄米似地點頭。
衛怡也被嚇到了,她從沒見過這種內部衝突,更沒見過谷月這般模樣,一時竟眼神飄忽,不敢去看對方的眼睛。
喬木看著這齣可笑的鬧劇,冷哼一聲,留下一句「走了」,轉身就向樹林外停車的地方走去。
「哎?你去哪啊?」其他人都沒敢說話,衛怡卻敢。
「替代方案,隨便選個方向,試著深入森林。那三個傢伙是我保下來的,我自然要打頭陣,儘量幫你們引開敵人。」
那邊三個被束縛著,別說動彈了,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阿三,驚訝地用餘光打量著這個新起點的「敵人」。
「谷工?」等喬木的身影消失,鄔德炎就小心翼翼地看向場上唯一的大佬。
他不傻,那幫印度佬肯定有手段監視他們。喬木一個人走的,他們也得趕快轉移。否則就不是那傢伙替他們分擔,而是反過來他們替那傢伙打掩護了。
他們必須儘快撤出森林,動起來,從印度佬的視線中消失,才能讓印度佬的注意力轉移到那傢伙身上。
此時此刻,他心中同樣恨極了谷月。
他沒說謊,西北幾省相對而言確實比較抱團,這次被他帶過來的,也都是和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谷月能參加這次行動,肯定是王宗江信任的人。此刻卻這麼對待他們,這已經不是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了,而是根本就拿他們當狗了!
但他什麼都不敢說,只能打碎牙往肚子裡咽。除了錯在他們外,也因為對方是總部P10,他不過是省部P9。
看似相差一級,實則相距何止萬里?!
平日裡他還可以仗著公司體系不搭理對方,但現在不一樣。把對方惹毛了,當場拆他一隻手、一條腿,他都沒處說理去。
回了國,說不定還得再挨個處分。
「去吧,」喬木一臉不在乎地走了,谷月突然也有些意興闌珊,擺了擺手,「把這個蠢貨也帶走。我和衛工替你們看著俘虜和物資。」
「我也去!」衛怡立刻舉手。
這丫頭瞬間就沒心沒肺了,好像剛才那殘忍的一幕,她根本沒看著似的。
不過她還知道輕重,沒學喬木那樣直接走掉。
「不行,」谷月毫不客氣地駁回了,「你就和我在一起!」
「切……」她撇了撇嘴,沒再說話。視線在鄔德炎那群人身上來回逡巡,臉上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谷月冷漠地看著鄔德炎一夥兒的身影消失在樹叢後面,一轉身,才發現這裡只剩下他和三個俘虜了。
哪裡還有衛怡的身影?
他猛地再次轉身,看向喬木離去的方向,臉上的神色變幻莫測。
片刻後,他終究還是嘆了口氣,沒有追上去,而是在樹下找了片乾淨的草地躺倒,從兜里取出眼罩給自己戴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