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7章 588.不知者無罪
從拿到聯安會授權至今,五大國已經強行向印度緊急派遣了超過兩萬名「人道主義觀察員」。
因為維和部隊的派遣需要得到當事國的同意,他們只能用這種方式繞過相關規定。
某種程度上,這就是入侵。
但除了印度,誰在乎呢?
不過兩萬人看上去很多,實際上也只能勉強卡住十幾條主幹道,將各方勢力隔離開,將各路「勤王部隊」擋在新德里外,避免衝突升級。
這兩萬「人道主義觀察員」還有一個任務,就是協助各機構調查員維持各處收容所的外圍治安。
不過喬木他們抵達訥瓦達收容所後卻發現,這裡並沒有部隊,駐守哨點的,竟然是已經許久未見的仿生人保安。
「你們的毛病解決了?」進行身份驗證的時候,谷月好奇問道。顯然他對此事也不知情。
但保安們一如既往地不搭理他們,只是做著手頭上的事情。
「沒解決,這不是實在缺人嘛,只能事急從權了。」一個爽朗的聲音傳來,是一個三十多歲中年人,臉上則是熱情的笑容。
「你是……」谷月指著對方,卡殼了。
顯然,他認識對方,卻不熟悉。
「鄔工,好久不見,」旁邊的達吾提直接和對方招手,然後簡單介紹了一句,「西寧P9,鄔德炎。」
「哦,對!」谷月一拍腦門,「想起來了,想起來了。」
「谷工是貴人多忘事,能想起我,已經是我的榮幸了。」鄔德炎客套著,招呼後面的人上來,將他們帶來的俘虜接過去。
達吾提拿出其他照片,隨手一撕,然後猛地往後一跳。
他剛才所站的位置,六七個人憑空出現在一米多高的位置,一股腦砸在地上,揚起一片塵土。
鄔德炎愣了愣,指著達吾提笑罵道:「你輕著點兒!都是同行,又不是仇人,下手怎麼這麼重?」
達吾提撇了撇嘴,沒接茬,似乎是覺得自己下手還不夠狠。
做完了交接,這裡的人要怎麼把普拉卡什·拉賈的靈魂換回去,又要怎麼把杜夫妻活著拆開,就不關他們的事了。
鄔工熱情地帶領眾人大致參觀了營地。
其實沒什麼好參觀的。就是把黃土地壓實、平整了一下,砌出速干水泥地面後,在上面搭板房。為了儘量縮短工期,連隱蔽工程都沒做,所有管路都走架空。
整個營地一點綠色都沒有,車來車往,灰塵瀰漫,搞得所有人都灰頭土臉。
但「人道主義觀察員」調走後,有一個好處:沒了外人,這裡的調查員,可以隨意使用能力了。為了維持營地的運轉,公司又調來了一大批非戰鬥類調查員。
有了他們的前車之鑑,之後調人,都不再採用「常規手段」了。
據鄔工所說,他們昨天親眼看到一批四名非戰鬥類調查員,是青天白日之下,被十五道閃電「劈出來」的。
那四位還感覺良好。據他們說,上一批是被一個傢伙吞進肚子裡帶走的。後面排隊的,有人當場就吐了,吐得天昏地暗。
「接下來的任務有你嗎?」谷月對這個髒兮兮的營地實在不怎麼感興趣,直接步入正題。
「當然有,不然我幹嘛在門口吃土等你們?在空調房裡待著不好嗎?」
鄔工說著,帶領眾人來到一間很大的板房前。一推開門,一股冷氣就倒灌出來,讓他們五人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衛怡甚至發出了一聲舒爽的呻吟聲。
谷月回頭一臉嫌棄地瞥了她一眼,她立刻照著對方的小腿肚子就是一腳,仿佛本能一般。
沒想到對方也有本能,像馬抬蹄子一樣,腳往後一蹺,擋住了她。
衛怡往後一個趔趄,要不是喬木早有預料,伸手扶住了她,又得摔倒。
這丫頭就是記吃不記打。
她張牙舞爪還要報仇,追進門就發現屋裡已經有七八人癱在椅子上,一臉驚訝地看過來。
她瞬間落了個大紅臉,立刻不敢鬧騰了。
「你們要先休息不?」鄔工問了一句,見他們打算直接談正事,就對一個人揮了揮手,「老馬,叫其他人回來,都到齊了。誰休息夠了,去隔壁再弄幾把椅子去。」
真的有四五個人起身,嘴上埋怨著或者打著哈欠,但還是乖乖幹活去了。
「你還挺有威信的。」喬木似無意地誇了對方一句。
鄔德炎矜持地笑了笑:「這些都是西北的兄弟姐妹們。我們那不比你們,地廣人稀,實在沒什麼好苗子,日子過得苦哈哈的。不團結的話,別說湯了,連渣都吃不到。」
「這是什麼?」達吾提沒聽他們客套,打量著牆上的地圖。
「咱們這次行動的地圖,老方不知道跟哪搞來的,說這麼弄才有氛圍。《大決戰》看多了。」
「森林?」達吾提皺著眉頭。
鄔工白了他一眼:「廢話,一百多號人呢。要麼城市要麼森林,還能跑草原、戈壁灘去?」
「用你說!」達吾提頭也不回地懟了一句,「我是好奇他們為什麼不選城鎮作掩護。」
達吾提一路上都沒和喬木三人這麼說過話,一直都謹小慎微的。看得出來,他倆應該很熟悉。
「就是因為他們沒選城鎮,才讓咱們先去試探一下。否則就直接格殺了。」旁邊一人插嘴道。
喬木打量著房間裡的人,大家對這話沒什麼反應,應該是提前聊過了。
「你們能接受?」
「接受什麼?任務嗎?」說話那人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除了取消保底,我什麼都不接受,我有的選?」
他搖了搖頭:「我是說同行相殘,你們怎麼看?」
那人想了想:「我覺得無所謂,既不是同事也不是同胞。一群沒交情的外國人,指不定在項目里還有過節。」
對方說話時,喬木一直在觀察其他人的反應。除了衛怡那丫頭有些猶豫,大家都是理所當然的模樣。
鄔工也笑著勸說了一句:「咱們調查員還是要遵守命令,那些有的沒的的事情,還是交給上面的大人物們去考慮吧。」
見此,喬木心中瞭然。
他敢說他手上調查員的性命,大概率是全場最多。畢竟想在項目里幹掉其他調查員,難度不是一般的大,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項目里的調查員,比蟑螂都難死。
即便如此,讓他莫名其妙衝進別人家裡,把別人弄死,他感情上是無法接受的。
這不是聖母不聖母,而是一個千百年來所有持戈者都要面臨的問題:為何而戰。
到現在,公司都沒有對這次行動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相信很多人都和他抱有同樣的顧慮和疑問。
所以他從第一次行動開始,就一直不傷人性命。哪怕杜夫妻對他下了死手,他依然在對方徹底失去反抗能力後停手了。
但眼前這群人,對這種事情,毫不遲疑,真的就是「上面怎麼說我就怎麼做」。
這些調查員肯定不是心理異常者,但絕對是對生命沒什麼敬畏的那一類。唯一能約束他們的,只有強權。
震懾他們的力量是有序的,他們就是遵紀守法的好公民;震懾他們的力量是狂暴的,他們就會化身暴君的劊子手。
想到此,他有了一種明悟:這群人,是被王宗江精心挑選出來的!
他不相信西北的戰鬥類調查員都是同一類人,更不相信公司分隊時會把同一類人分到一起,讓他們肆無忌憚、無法無天。
公司真的有舉起屠刀的需要,也會額外組建保密程度更高的特殊隊伍。
那就只有這一種可能了:王宗江拿到指揮權後,利用手中的權力,調整了最初的隊伍組合,將這群人抽調出來。
抽調出來做什麼?
正想著,有一群人魚貫而入,正是那個老馬,將其他人也叫進來了。
「一共15人,本來是16人的,但那個倒霉娘們脾氣有點怪,我們搞不定,就把她踢出去了。南方人腦子都不正常,秀逗了。不像咱們北方人,就是爽快。」
鄔工說完,就主動給在場的人做起了介紹。
果不其然,除去喬木、谷月和衛怡,其他12個人,有9個是西北的。
介紹到他時,他又成了被人圍觀的珍奇異獸。
他表面靦腆地說著自謙的話,心裡冷笑連連。
抽調出來做什麼?當然是對付他。
之前那些同事,知道是他本人後,至少也要和他自我介紹一下,再換個微信。如果能找到共同話題或共同熟人,那就再好不過了。
現在房間裡這群人,確實對他表現出了強烈的關注與好奇,但如此寬鬆的對話環境下,卻沒有一個人試圖和他套近乎。
為什麼放棄?因為知道雙方是敵人。
甚至可以進一步猜測:因為知道對方很快就是死人了。
王宗江為什麼要抽調這麼一群對生命沒有敬畏、對殺人毫無心理負擔的人?
當然是為了殺他。
還真是大手筆啊。
他甚至已經猜到對方為什麼這麼選了。
鄔德炎已經說過了,西北人才凋敝。眼前這群中階調查員,大概率已經是西北的中流砥柱了。
雖然不至於是全部,但他們一旦沒了,西北五省部,絕對會元氣大傷,要修整很長一段時間。
那麼,他們出手,在混亂中圍殺喬木,嫁禍給那群該死的印度佬。就算公司事後察覺到不對,只要拿不到核心證據,就很難下決心收拾他們。
就算有人要調查,要深挖,西北五省也會為了自身利益,強硬抵制。這種壓力,絕不是個別幾個高會成員能扛住的。
就算適當的懲罰,分攤到這麼多人身上,也可以忽略不計了。
而一旦喬木掛掉了,王宗江作為最大的贏家,完全可以拿出豐厚的報酬安撫他們。
還能藉此事,將他們和西北五省,進一步綁上自己的戰車。
那麼現在的問題就是,除了他小隊4人,這11個人,都知道王宗江的目的嗎?那傢伙就不怕出個內鬼嗎?
還有自己這邊這3個,他們知情嗎?
說實話,他發自內心地希望,這14人,全都知情……
他要讓王宗江疼到骨子裡,疼到發狂!
「王老師手筆挺大的啊。」
正胡思亂想著,衛怡一句話,將他的思緒拖回現實。
他愣了一下,看過去,發現小姑娘一臉若有所思。而房間裡已經一片寂靜,所有人都死死盯著對方,有的緊張,有的驚愕,有的面無表情、竭力掩飾。
鄔德炎強裝鎮定,勉強笑道:「什麼意思啊?衛工?」
衛怡笑著指著在座一圈人:「你這一介紹我才發現,你們一半都是【江山如畫】的人啊。」
她想了想:「之前就聽說王老師和你們西北分部的關係特別好,每次下去支援都選你們那邊……」
她扭頭問谷月:「我記得王老師今年二月份去的就是青海吧?好像一待就是三個月。是不是說他下半年還要去新疆?」
後面一句是問達吾提的。後者搖了搖頭,表示這種事情自己怎麼會知道。
「哎,鄔工,你們王老師這是沒安好心啊?」衛怡一臉壞笑。
鄔德炎的表情已經僵硬了,小姑娘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沒注意到現場氣氛的尷尬。
但達吾提注意到了,喬木發現,對方環視眾人,臉上浮現出了疑惑的神色。
「總部一直在傳王老師和我們喬工有矛盾來著,」衛怡臉上寫滿了「被我看破了吧」的得意,「他現在還想借喬工的手,給自己人撈功勞?太不講究了吧?」
「啊——」鄔德炎拖了個長音,隨即一臉苦笑,「衛工,你這麼說就有點太瞧不起人了吧?王老師怎麼想我們管不著,但我們這群人,誰不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
「就是!」人群中馬上有人反應過來,接茬道,「喬工的成績我們是比不了,但這又不是項目,說我們沾他的光?到時候誰沾誰的光還指不定呢。」
其他人立刻紛紛接茬,對這個說法表示不滿。
衛怡終究小姑娘臉皮薄,意識到自己傷了別人的面子,一時訕訕的,又說不出道歉的話。
一直沉默著的谷月,此時才開口。
「傻叉……」
輕描淡寫的一句,輕輕鬆鬆就給衛怡這個小鞭炮點著了。
她騰地站起身,雙手叉腰,對對方怒目而視。
這邊兩人很快就吵了起來,那邊一群人則紛紛偷瞄喬木。
他沒搭理別人,就看著鄔德炎,看得對方頭皮發麻,朝他露出了尷尬笑容後,才回報給對方一個燦爛的笑。
我知道哦,用不著遮掩躲藏。
「衛工,達吾提。」喬木打斷了那邊的吵鬧。
「幹嘛?!」衛怡情緒沒收回來,語氣有些沖。
「這次任務,你倆別去了,」喬木真誠道,「咱們小組,我和谷工倆人足夠了。」
達吾提沉默著沒表態,臉上卻沒有絲毫意外。
衛怡卻愣住了,有些搞不清狀況。想要問清楚,一時卻也不知道從何問起。
谷月則越過衛怡看向他,面無表情。
喬木沖他咧了咧嘴:不知者無罪,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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