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5章 556.開不完的調查會
感受著兩個靈魂成功抵達地獄,隨便找了家咖啡廳耗時間的喬木,總算鬆了口氣。
「你是怎麼判斷席啟中一定會動手的?」即使明知成功了,他還是覺得這個方法挺玄的。
樂作雲正大口吃著楊枝甘露蛋糕。
碧絲卡修改完記憶,沒等他醒來就趕飛機去了。他的記憶至今恢復,在喬木和他解釋之前,都堅信劉焱真的招了,鄭虎城真的有問題。
他們真正做的事情很少。
一個請周小航見劉焱一面,理由自然還是之前那個,只說是擔心夜長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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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則直接去向丁迎通風報信。碧絲卡給他植入的,除了鄭虎城有問題的記憶,還有必須將這件事告訴丁迎的潛意識。
兩人做完這件事,就靜靜等待著,直到鄭虎城的靈魂抵達。
「『一定』這個說法肯定誇張了,他動不動手都還是兩可呢,」樂作雲並不知道鄭虎城的死訊,「王宗江說不定足夠謹慎,會先靜觀事情的進展。他只要耐心等兩天,就會知道自己被騙了。」
他想了想,說道:「非要說的話,我不了解席啟中,但我了解鄭佳雯。」
「鄭佳雯?」喬木思忖片刻,「你是說,她肯定握著席啟中的把柄?」
「你知道她為什麼叫蜜糖嗎?」對方直接反問。
「不就是因為她的能力會讓人成癮?」
「糖會致癮?」
「再加上愉悅。蜜糖使人愉悅。」他補充。
「這是原因之一。」對方卻搖頭,指了指他側後方。
他回頭看去,一位年輕的母親,懷中抱著一個小孩,並小心翼翼地給對方餵冰淇淋。
「蜜糖,可以用來愉悅,也可以用來誘惑,更可以用來討好。但無論哪種,本質上都是在謀求控制。」
見喬木愣怔,對方笑道:「如果你深入打交道就會發現,鄭佳雯對周圍的人和物,有一種本能的掌控欲。這大概是因為她從小缺乏安全感。」
「但同時她又不擅長強硬的姿態,更喜歡用性這種討好的,甚至卑微的方式,去間接影響、控制他人。很……」說著就卡住了,似乎是在想措辭。
「繞了個大圈子?」他總結道。
對方想了想,點頭道:「可以這麼說。她的能力也很類似,即使成癮後,別人也不會對她言聽計從。是一種軟性卻靈活的影響力。」
「因為她自小和鄭虎承的相處模式?」他若有所思。
對方聳了聳肩,沒回答,而是繼續往下說:「發展到後面,就形成了一種固定的模式:她不會和自己沒把握掌控的人打交道。因為那讓她沒有安全感。」
「反過來就意味著,一個人如果能與她長期維持親密的關係,要麼是對方已經深陷她的能力之中了,要麼……」
對方攤了攤手,喬木瞭然:「要麼就是她握住了對方的把柄。」
所以,樂作雲相信,鄭佳雯與席啟中做了那麼多年同事,維持了那麼多年親密關係,她一定掌握著對方的很多隱秘。
同樣,對方只要不傻,也一定掌握了她的許多情報,甚至罪證。
只是隨著她的死亡,那些證據都失去了價值。
喬木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我們初次見面的時候,她明明誰都不認識,卻一直在攪和。」
「這就是她的風格,」對方點頭道,「她這個人沒有什麼團隊意識,自私得很。比起完成任務之類的事情,她更在意自己在項目中舒不舒服。想要舒服,掌控感與安全感就很重要。」
「就要找出她無法掌控的人,擠走對方,哪怕為此拆散整個團隊……」喬木低聲接茬。
顯然,當時的團隊中,出現了鄭佳雯自認為無法掌控的人。
不是他,而是陸蓁。
那個冷艷的寒冰仙女,高高在上、疏離的態度背後,是遮掩不住的優越感。
許多被家人哄著、被異性奉承著長大的漂亮女孩的通病。
而且,只要陸蓁在,就是男性關注的焦點,所有男人都會首先圍著她轉。
陸蓁不僅很難被她掌握,還會嚴重阻礙她掌握其他男性成員。
鄭佳雯感受到了威脅,才決定攪和侯軍軍和陸蓁,最終把自己攪沒了。
樂作雲吃著蛋糕,桌上手機響了一下,他拿起來瞥了一眼,就直接囫圇吞棗地將最後一大塊蛋糕填進嘴裡。
一邊嚼著,擦了擦嘴,起身就要走。
「去哪?」
「走了……」對方嘰里咕嚕說了一大堆,喬木除了開頭倆字,後面一句也沒聽懂。
對方乾脆喝了一大口咖啡,梗著脖子將蛋糕送下去,才重新坐下來說:「鄭虎城死了,車禍。我得趕飛機。」
他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從靈魂回來到現在,也就幾分鐘的工夫。這傢伙果然也安排人監視鄭虎城了。
如果自己選擇去呼市,親自去找鄭虎城,此刻肯定已經被對方拿到「莫名出現在車禍現場」的影像資料,拿到可以拿捏自己的把柄了。
「趕飛機?」他表現出剛得知這個消息的振奮之情,又好奇問道,「去哪?」
「南非啊,去找碧絲卡修復記憶。」
「這麼急?」
「我剛想到了一個新玩法,」對方笑道「你跟我說,原計劃是我直接舉報席啟中殺人或至少非法使用能力,給王宗江來個印象深刻的閃亮登場,順便讓丁迎恨我,對吧?」
他得意道:「如果調查中,我一問三不知呢?」
「你一問三不知?」喬木不解。
對方見狀,只好解釋:
碧絲卡的記憶篡改,並不涉及真實記憶的刪除——當然她也能做到,而是用虛假的記憶覆蓋、隱藏真實記憶。
恢復的方法,自然是將那層虛假記憶直接拿掉,讓真實記憶重新浮現。
就是說,恢復後,樂作雲將忘記與此事有關的全部虛假記憶,包括鄭虎城的「秘密」,也包括他向丁迎「泄密」一事。
「但這不會導致記憶空白嗎?」記憶空白了,就會努力回憶,然後發現疑點,最終一點點推理出真相。
那樣和沒刪除記憶有什麼區別?
「沒那麼簡單,嘴上說你可能不信,你試一試就知道了,」樂作雲解釋道,「大部分人,連昨天中午吃的什麼,都要想個幾十秒。前天做過什么小事,兩分鐘都不一定能想起來。」
對方聳肩道:「只要不是當下的重大疑點,或者連續一整天甚至幾天的大段空白,缺失幾段幾分鐘幾小時的記憶,沒那麼容易發現的。又不是老人,沒事兒干就躺在床上回憶。」
「所以,你會忘記自己做過的事情,那就無法實名舉報了,」喬木瞭然,隨即推理道,「但調查時一問三不知……你沒舉報,卻還要接受調查……你想把丁迎卷進來?」
他嘴上說著,心裡已經提前得出結論:把丁迎卷進來,丁迎肯定反咬這傢伙一口。但這傢伙對自己的所作所為全然不知情,肯定能通過調查。
然後,王宗江就不得不面臨一個疑點:到底是樂作雲陰險狡詐,還是丁迎故意害他?
當然還有另一個後果……
「丁迎會更恨你……」他搖著頭感嘆,「你這個瘋子、污染源,趕快滾出這個世界吧。」
「承您吉言,我也是這麼希望的。」樂作雲笑嘻嘻地將杯中咖啡一飲而盡,擺了擺手就大步離開了。
……
7月10日,劉焱被「治療留觀」的第15天。
今天本是他「出院」的日子,新起點方面已經確定,影響他的那些能力,已經全部消失了。
這期間,自己果不其然,已經被原東家單方面解除勞動合同,並支付了補償金。
按新起點規定,作為有強化傍身的調查員,他必須在兩周內在行業內找到一份新工作,或者乾脆離開這個國家。
否則會被「保護性羈押」,並強制安排一份大概率位於偏遠地區的工作。
畢竟他們這種人,是不能「輸送社會」的。
但他依然鬆了口氣:再麻煩的事情,也總比一直被風控部拘著要好。
他已經收拾好個人物品,甚至還打掃了一下居住條件不錯的房間,期待地坐在沙發上,直到工作人員來領他出去。
等他做完最後的登記,就聽對方說:「劉先生,麻煩您先跟我來一趟,還有一個調查,需要您的協助。」
劉焱心一沉,不知道又有什麼么蛾子。但他也不敢問,只能乖巧地跟著對方,前往風控部大樓。
會議室中已經坐滿了人,但他認識的不多,只有三個:上次的孔副總監,這段時間一直負責他的柯經理,和前不久剛見過面的未知項目事業部周副總監。
不過他注意到,這次坐在最中間位置的,不再是孔副總監,而是另一個五十多歲、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
不知道是什麼級別的領導。
「劉先生,請坐,」開口的是和他最熟悉的柯經理,「就幾個問題,不會耽誤你太久,你很快就能回家了。」
聽了對方的保證,劉焱總算鬆了口氣,乖乖坐在為他準備的不挨著會議桌的椅子上。
「請問,7號當天,也就是三天前,上周五,你都做了什麼?」
劉焱的心又提起來了。
不是說是協助嗎?不該問他別人的事嗎?為什麼還問他?
不過他瞥了一眼那個周總,還是意識到了這個問題的目的:這次調查,和對方有關。
「早晨七點多起床,沒出房間。上班後按要求去研發部大樓,空腹做了例行檢查,然後去食堂吃了個早飯,就回房間了……」他回憶著。
「然後臨近中午的時候,大概十點半到十一點之間,具體時間我沒注意……」他看了一眼柯經理,對方沒什麼反應,就如是說道,「柯經理來找我,說有個大人物想見見我,就帶我去了未知項目事業部。」
他停頓了一下,五指併攏,手心朝上,尊重地指向周小航:「就是這位周總,我們聊了半個多小時。我也不餓,就沒去食堂,直接回房間了。下午就是和之前一樣的治療與復健課程。晚飯後是自由活動時間,我一直在房裡吹空調,晚上十點多在園區里溜達了兩圈,就回去洗漱休息了。」
說完,他又想了想,確認沒有遺漏的地方,就說:「沒了,就這些。」
然後,他就看到,現場所有人,都看向同一個方向。
那裡坐的不是周小航,而是另一個三四十歲中年男人,氣質、穿著都很儒雅,但臉色卻很難看,甚至可以說是鐵青。
這種表情之下,他反而覺得對方隱約有種說不出的陰狠,與外在的氣質很不協調。
「劉先生,」只有一個人,就是那個主持會議的大肚子中年男人,依舊打量著他,「方便透露,您和周總大概的聊天內容嗎?」
他猶豫著看向周小航,對方已經將視線從那個儒雅中年人身上收回來,虛眯著眼,誰也沒看。
得不到信號,他咬了咬牙,如實說道:「就是……我不是沒工作了嗎?而且上次的事情,得罪了席工……就是那個呼市P8。周總,他給我介紹了一份工作。」
「在哪裡?」
「……太原,山西太原。」
「和太原P8喬木有關?」
他正要開口,發現自己一直暗暗關注的周小航,竟突然睜開了眼睛,但依舊沒看他。
他心中一動,搖頭道:「我不知道,只是聽說是個剛成立的公司,卻經驗豐富的老調查員坐鎮,去了能直接得到重用。我本打算回家待幾天,然後去看看再作決定。」
大肚子不再和他糾纏,而是問周小航:「周總,能說說那家公司嗎?」
「卓總,您要是覺得我給王工下套了,就拿證據收拾我;要是覺得我違規了,就讓監察部來找我,」周小航不緊不慢地說道,「要是單純好奇,咱們就下去說吧,別耽誤同事們的時間。你們高會一會兒還有周例會吧?」
被稱為卓總的男人,被這麼頂了回去,卻也不惱,淡淡笑了笑:「您消消氣,我這也是為了工作。我們這個部門,您也知道的。但凡我能做主,直接電話里問一句就行了,也不會把您請過來。」
周小航確實生氣了,但他不是生風控部的氣,而是生喬木和樂作雲的氣。
他早晨接到卓平貴電話的時候都懵了:內蒙P8涉嫌用能力謀殺平民,緊接著又被未知調查員謀殺!請他過去協助調查。
他一問時間,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那天早晨,喬木莫名其妙給他打了電話催他見一見劉焱。
他當時心裡還嘲笑年輕人沉不住氣,容易拿捏。
結果到頭來,是自己被人當猴耍!
那兩個小混球,把他卷進這種事件里,甚至都不跟他打招呼!
周小航心裡暗惱,那邊的王宗江,看著一個風控部總監,一個未知項目事業部副總監,兩個人在那客套來客套去,心中何嘗不恨?
周小航是M5,他是P10,理論上兩人是一個級別的。
但M6的卓平貴,跟他說話的時候,和跟周小航說話的時候,完全是兩種語氣和態度。
為什麼?
不就是因為他倆都是管理崗,是「統治階層」自己人;而自己是調查員崗,是工具,是需要警惕和打壓的對象嗎?
他早就看透這一點了,所以才無論如何都要往上爬。往上爬,要的不是地位,而是權力,實打實的權力!
他就是要以調查員的身份掌握權力!
像另一位P10宋文意那種,同樣一心想進高會,卻為此甘願放棄一切到手的權力,甚至奴顏婢膝。那種傢伙,他打心眼裡瞧不上。
憑什麼他在項目里衝鋒陷陣、九死一生,回到現實還要被猜忌、被打壓?
憑什麼這群尸位素餐的官僚,就能心安理得地占據高位,對他們頤指氣使,甚至執掌生死?
這個公司,這個行業,就該由調查員說了算!
這個公司,這個行業,就該由調查員說了算!
就該由他說了算!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