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535.志願諮詢直播間
晚上吃過晚飯,喬木躺在床上刷抖咖,不知是聊了一早晨報志願的事兒被手機聽到了還是怎麼的,連續刷到了好幾個張子彪的視頻,最後乾脆刷到了對方的直播間。
閒得無聊,他直接點了進去。
網紅企業家張子彪,曾經是考研機構的輔導老師,後來出來單幹,自己成立了一家專做志願填報與就業諮詢的教育機構,為廣大高考與考研學生家長服務。
這位網紅輔導老師,以幽默風趣的語言、直言不諱的性子、出口成章的口才,在十多年前就已經被眾多考研本科生所熟知了。
抖咖短視頻火起來後,他更是成了每個家裡有孩子還在上學的父母,必須知道的名人。
當然,他最廣受關注,也是最飽受爭議的地方,還是他對很多學校、專業與行業的辣評。
很多業內人盡皆知,但沒人會往外捅,或者捅了也傳播不開的「真相」,一經他口,立刻會人盡皆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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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幾年來,他已經有意無意地戳破了不知多少高校、專業和行業光鮮亮麗的「泡沫」外衣。
這種風格,讓他一次次被捲入輿論的漩渦,被各個高校發律師函,被各個行業精英公開指責。
他每次都會乖乖認慫,公開道歉。
但風波散去後,他就立刻暴露本性,繼續說著得罪人的大實話。
高考結束到志願填報的這二十天裡,大概是他本人和公司業務最繁忙的階段了。
也是他的直播間人氣最高的階段了。
喬木之前就看過他的直播,現在看了一會兒,能明顯感覺到,他今晚的服務節奏有了顯著的加速。
以往一個客戶,他感興趣了能聊十幾分鐘,但今天基本都是幾分鐘就結束了。
他本人已經是直播老炮了,自然很清楚這種方式,很多話題延展不開,是沒有直播效果的。
但他並沒有嘗試放慢節奏,而是在等待連線時,反覆向新來的觀眾道歉,向他們解釋,這段時間諮詢的家長太多了,他希望儘可能服務更多的家長,所以直播的觀賞性會下降不少。
還建議大家可以去看看別人的直播,等志願填報結束了,再回來。
每一次,彈幕都會刷出一片「不走!打死也不走!就住這兒了!」
很快,一個新的家長就撥了進來。
「哎,聽得見嗎?」
「聽得見,張老師,您好。」
「您好,家長,請說。」
「我是女兒剛高考完,要填報志願,想諮詢您一下。」
喬木一愣:雖然電話聲音有些失真,但他還是聽出來了,這是二舅媽的聲音。
他頓時樂了:看個直播都能遇見熟人。
他乾脆直接起身出屋,招呼著喬父喬母:「快來快來,看這個。」
等二老湊過來時,視頻中張子彪正一臉驚訝:「女孩兒?理科?還要學醫?!」
「是的。」
「那她是要學什麼?眼視光?口腔?藥學?護理?」
「臨床醫學。」
「我的天吶!」張子彪一聽這話,拖著長音,臉都擰在一起了,「您家這姑娘,是就瞅著困難模式選啊?」
彈幕立刻熱鬧起來:「這哪是困難模式?這是地獄模式!」
「過來人勸學妹一句:別選!」
「這位家長,打暈她,給她報漢語言文學!」
「學醫挺好的呀,治病救人,怎麼了?」
「勸人學醫,天打雷劈!」
「生理生化,必有一掛!」
「病理病生,九死一生!」
「分生細生,兩門大坑!」
「病理藥理,玩不死你!」
「大內大外,不死才怪!」
「診斷局解,學到吐血!」
「解剖免疫,我勒個去!」
「微生物,hold不住!」
「寄生蟲,何生人!」
「同志啊!找到組織了!【握手】【握手】【握手】」
「好傢夥,上面這是什麼邪教?【笑哭】」
看著彈幕,張子彪都樂了:「家長,看到彈幕了嗎?」
「嗯,看到了。」二舅媽有些懵,雖然看不懂,但她也猜到了,這都是學醫的學生在吐槽這個專業。
「這都是群眾的呼聲啊!這都是用生命和鮮血總結起來的教訓啊!」張子彪一臉語重心長。
「是……是很難嗎?」二舅媽有些被嚇到了。
「很難?」張子彪一臉壞笑直搖頭,「NOnonononono~」
「是往死里難!你孩子在旁邊嗎?」
「張老師,我在。」一個稚嫩的聲音響起,正是露露。
「孩子那我就直接跟你說吧。你知道學醫是一個什麼過程嗎?
「首先,本科五年。別人都是四年,只有你五年。五年中幾十門專業課,書能壘到屋頂去!掛一門,就畢不了業!明白嗎?一門課都不能掛!掛了,你的人生就頃刻間毀於一旦!
「就是說,當別人都在玩的時候,只有學醫的在學習,而且是通宵達旦地學!學醫,就是從高考這個大坑,跳進一個更大、更深、這輩子都出不來的天坑!
「而且本科畢業,你必須考研。知道嗎?學醫,本科無法就業。不是很難就業,而是壓根找不到工作。就是你家門口的社區診所,都要碩士!
「之後,研究生兩年;想去大醫院,博士三年起步。也就是說,至少十年。知道為啥至少不?因為你第一年考研,不一定考得上!你今年18的話,畢業就28了!
「後面你要考執業、考規培,在醫院被人當狗一樣使喚,根本沒時間談戀愛。然後考主治、考副高、考正高。每年醫院內部還要考三基,專業十二級。
「就是說,從你被臨床醫學錄取的那一瞬間起,直到你60歲退休,你都要不停地學習、考試、做科研、發論文。你的人生,沒有『休息』二字。這兩個字,此生與你無緣!」
張子彪邊說,評論區邊刷「求求你,求你別說了!【掩面】」
「學妹,快走!學長掩護你!」
「你,還要學醫嗎?」
「嗯,謝謝張老師。學醫這件事,我不是心血來潮,是認真思考過的。您說的這些,《主神:從月入五千到資產千億》正在可樂小說引發閱讀狂潮,你還沒看?我這幾年都在網上查過,也都認真思考過,所有這些我都能接受!」露露堅定說道,「但我想學醫,學臨床醫學。當醫生是我從小的夢想,我不會放棄的!」
「臥槽!瞬間淚崩!」
「腦海中突然閃過十年前的自己!」
「眼眶<i class="icon icon-uniE0D3"></i><i class="icon icon-uniE0D2"></i>了!」
「小姑娘,你會後悔的!!!」
張子彪看著彈幕,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行,你自己想清楚了,我也不多說啥了。別搭理彈幕那群人。說吧,你想諮詢什麼?」
「張老師,」二舅媽的聲音響起,「我們就是現在學校有些拿不定主意。」
「估了多少分?」
「627。」
「627?!」張子彪一臉不可置信,嗓門急劇飆升,「女孩子,理科,627,學臨床醫學?!」
他張大嘴巴搖著頭:「我今兒個可是真的長見識了。」
「你這個分,雙一流的醫學院,除了頭幾所,剩下隨便挑啊。你有什麼拿不定的?」
「其實我們挺中意首都醫科大的,但這分數怕不保險。其他學校都有點兒遠,我們將來想讓她回來……」
「家長!你在跟我開玩笑嗎?!」張子彪直接伸手打斷,「你的孩子627,去一線城市學臨床醫學。然後你想讓她28、29了,再回到你們那個十八線小城市就業?!」
他滿臉荒唐地問:「我就問你一句,你有沒有考慮過,她回去去哪工作?你們大同但凡有點兒病人,都往首都跑;去不了首都的也去太原。這話我沒說錯吧?
「您的女兒不是學醫餬口,而是懷揣醫學夢想的!你讓這麼一個優秀的人才,回小地方?她給誰治病?治什麼病?就給社區的老頭老太太開個風濕病、高血壓、腦血栓的藥嗎?」
他堅定地搖頭:「不要這樣,家長。孩子這個分數,這個信念,一定要去大城市。最好就是兩個超一線,最次也得是東部省會。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說完,他語重心長地勸了一句:「孩子有一雙翅膀,有飛行的理想、信念和能力。家長就必須學會放手。不然,將來孩子可能要恨你,明白吧?」
二舅媽沉默片刻:「我知道了,謝謝張老師。那我們這個志願……」
「首都醫科大學確實不保險,」張子彪陷入沉思,但只是短短几秒,就有了決斷,「北協和,南湘雅,西華西,東齊魯,中同濟,聽說過嗎?這五個是咱們全國最牛的院校加醫院組合。」
「南湘雅就是中南大學,東齊魯是山東大學,中同濟就是華中科技大。另外武漢大學醫學院這幾年也很猛,你這個分……應該是比較穩的,也可以考慮。」
「哦——」二舅媽拉了個長音,又下意識嘀咕了一句,「都挺遠的啊。」
「家長,」張子彪顯然是見慣了,笑著勸道,「學醫有個特點,在哪學的,大概率就留在哪。除非你讓她上大同大學,不然她去哪都一樣。」
「因為,」他又換上了那副標誌性的壞笑,「她就是去太原工作,也沒時間—回—家!知道了吧?」
「所以,你就讓孩子往遠走吧,別考慮距離這個問題。」
他又想到什麼:「家長,我多問一句。咱們家裡頭沒有人在這個醫療系統工作吧?比如衛健委主任、醫院院長、醫院課題領頭人這種。」
舅媽連忙說:「沒有沒有,我們家沒有學醫的。」
「哦,那你更該放孩子走了,」張子彪勸道,「因為學院這個單位,他其實特別特別封閉。你們家要是沒有這個行業的長輩,孩子就是回家鄉了,你們也幫不上忙。是真的幫不上。」
一說到家人幫忙,二舅媽心裡一動,不知怎麼,就問出了口。
「就是,如果我孩子去了首都醫科大,但分不夠服從調劑了,有沒有可能調回臨床?」
「很難!幾乎不可能!」張子彪信誓旦旦,「別的專業,你大一結束的時候,基本都有換專業的機會。但醫科不一樣,這個幾乎是不可能的,再出色都不可能,想都別想。」
「那……要是找關係呢?」二舅媽有些磕絆。
評論區又炸鍋了。
「神特麼找關係,我當年咋就沒想到呢?」
「我要是知道能找關係,我現在就是北大博士了,還用在石河子職業技術學院待著?!」
張子彪直接笑了:「沒事兒家長,別搭理網友們,我理解您。咱們小地方的人有這種觀念很正常。我是東北出來的,我太了解了。我們那邊,恨不得去飯店吃個飯訂個座都找關係。」
他收起笑容,堅定搖頭:「這個但凡換個專業,都有可能。但臨床醫學,絕無可能!」
「哦,是吧?」二舅媽有些遺憾,「我就說呢,應該也不行。」
張子彪聽出言外之意了,好奇問道:「怎麼了?是有誰跟您說能給運作?他說沒說條件?要多少錢?您跟我說說。」
「不是,沒有錢的事兒,」二舅媽連忙解釋,「是她表……我們朋友的孩子,關係特別好,挺有出息的。說是調專業的問題,他能給想辦法。不涉及錢的事兒。」
「哦,朋友啊。」張子彪心中連連搖頭。
果不其然,彈幕立刻閃過一句:「朋友才是最坑的!一個字都不能信!」
「+1關係特別好?這種事兒還敢吹牛逼,這種人有多遠死多遠!」
「家長千萬別信啊!事關女兒終身大事!切記!切記!」
張子彪不再看彈幕,又勸道:「家長,我能冒昧問一問,你朋友的孩子今年多大了?」
「二十一了,虛歲。」
他聞言露出瞭然的笑:「家長,這麼說吧,除非他本人就在首都醫科大,而且還是個領導,官兒還不小,否則這事兒肯定沒戲。周歲二十,他是個什麼領導?」
他做個手勢:「就是年輕人吹個牛,懂了吧?別當真,啊。」
「哦,那行吧,」二舅媽有些遺憾,「我還以為真能操作呢,孩子也挺靠譜的,挺有出息的,之前幫了我們家不少忙……」
張子彪一聽,呵,竟然還不是個遛嘴皮子的小青年,還真的幫過忙,說不清興趣還是什麼,就隨口問了一句:
「他是自己做生意的?」
「哦,不是,孩子是在一家央企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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