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512.賭約
喬木的車開出停車場,她還有些難以置信地回頭看向公司辦公樓,正巧看到門口魚貫而出的員工,其中隱約能看到部門同事的身影。
「上班第一天,感覺怎麼樣?」喬木問道,「要不要把我准姐夫也叫上?」
「去你的,八字還沒一撇呢。」謝琪嬌嗔了一句,立刻又沉默了。
半晌後,她才摸著自己的後脖子:「他們今天給我講的,都是真的?」
「應該是吧,我也不知道你們部門會講什麼。」喬木看著側視鏡便道,隨口應和著。
「就是說咱們公司……你們是叫調查人?」在喬木「調查員」的糾正中,謝琪繼續問,「你們能去別的世界,從其他世界獲取這個世界沒有的科技和財富之類的。」
當時原經理說這話的時候,他們全都當是老員工的惡作劇,嘻嘻哈哈根本沒仔細聽、仔細記。
原經理也沒講得太詳細,只是說他們慢慢就懂了。而且現在只是試用期,三個月內說不定就有人要走,說得太細也沒用。
s🎸to9.com提醒您查看最新內容
那個什麼晶片,也是後脖子被扎了一下就沒事兒了,連一點痕跡都沒有。
他們當時的反應就是:這公司是不是太不正經了?上班不該是很嚴肅的事情嗎?能這麼大張旗鼓惡搞?
沒想到之後的所有培訓——沒錯,這一整天,他們什麼工作都沒做——都是圍繞原經理最初的介紹進行的。
他們這才察覺不對勁。
要麼,這就是一家專做職場詐騙業務的央企;要麼,他們聽到的天方夜譚,就是真的。
原經理經驗豐富,他們不相信的時候,嘰里咕嚕該說的都說完了。等他們反應過來,急著提問、求證的時候,對方立刻將帶他們的工作全都甩給葉副主任,自己躲了出去。
一群新人,面對嚴肅的葉副主任,個個噤若寒蟬,就這麼稀里糊塗地完成了培訓。
本來打算晚飯時候再細問,沒想到自己這個表弟一露面,晚飯又沒了。
那三個新同事此刻肯定和自己一樣,抓心撓肝的,晚上肯定會失眠。
喬木倒是想給對方詳細解釋一下,但沒說兩句,後脖子就生出輕微的酥麻感,他立刻乖乖閉嘴。
「你們的工作不危險吧?」謝琪想了很久,都想像不出來這個表弟的工作到底是什麼樣子的。
但前往另一個世界……乍一聽上去很酷,仔細想想還是挺嚇人的。
那是人類面對未知時本能的恐。
「危不危險其實還是看自己。就像開車,只要你規範行車、做到防禦性駕駛,就很安全。你非要飆車、鬥氣、寸步不讓,那就只能聽天由命了。」
他抬手指了指路面正在高空作業給路燈換燈泡的人:「你看他們,爬那麼高,危不危險?其實規範施工,做好安全措施的話,非常安全。傷亡的概率恐怕還比不上躺在床上猝死。」
聽到這話,謝琪的臉色也總算好轉了一些。
「那佳佳……」她又想到自己另一個表弟,此刻正在公司的企辦學校上學。
「放心好了,他比誰都安全,」喬木笑道,「他們那些工程學院的學生,可都是公司的寶貝疙瘩。捧在手裡怕摔了,含在嘴裡怕化了。誰敢欺負他們,公司領導能直接和那人拼命。」
「我沒法和你細說,我沒帶過試用期員工,不知道你們的權限有多少,」他指了指自己的後脖子,「轉正後你就有個人終端了,你疑惑的事情,上面都有答案。」
說著,喬木想起什麼:「對了,你看咱們公司官網了吧?」
見對方點頭,他道:「別人問起來,你就按上面的說法講。如果忘了或者不知道,就搪塞過去就行了。千萬別泄密,據說挺不好受的。」
謝琪乖巧地點了點頭,仿佛此刻自己是個妹妹。繼而又是期待又是遺憾:「還要三個月啊……」
「用不了三個月,」喬木笑道,「我當初用了兩個月。你這個月好好干,我回頭問問人事,爭取一兩個月就讓你轉正,省得夜長夢多。」
不轉正,公司有一大群人,能隨時無條件無理由開掉她。可一旦轉正,公司再想開她,就得按規章制度來了。
「你不會是什麼領導吧?或者位卑權重之類的,那個……Q9還是什麼的?」謝琪好奇問道。
剛才兩位經理對表弟的態度,全工區的人都看在眼裡,她也不例外。
尤其是葉副經理。早晨那個姓王的副主任去他們工區溜達,她都沒有那麼熱情。
「P9,不是Q9。我是P8,沒到P9呢。」喬木大致介紹了一下公司不同部門的職級。
調查員五個部門,共同採用P序列,從實習生到首席探索員,一共12個級別。
研發部和生產部工程師,則採用T序列,從實習生到首席科學家,同樣是12個級別。
其他大部分部門,則採用S序列,從實習生到調研員,一共9個級別。
而所有部門的管理崗,則脫離以上三個序列,單獨使用M序列,從分部經理到總裁,一共8個級別。
S序列比P和T序列短,是因為這些員工如果無法在S5後轉入M1,成為管理人員,那隨著級別的提升、人力成本會迅速提高,性價比急速下降。
對於這種「身處基層拿高工資」的員工,任何公司的態度,都是一個:滾蛋。
所以,雖然同樣不承擔管理工作,但調查員級別越高地位就越高,其他部門的員工則是級別越高越不受領導待見。
「我們和你們不一樣,我們哪怕升到P12,都不參與任何管理工作,」喬木說著,開了個玩笑,「所以,姐,你得奮鬥,成了領導之後罩著我。」
謝琪笑了笑,自然不會拿這話當真。
「我們經理副經理,似乎挺……」她想著措辭,「重視你的?」
「我工作能力比較強,最近勉強能算是幫了咱們公司一點小忙,所以他們也願意跟我處好關係,」喬木輕描淡寫地說道,「往後你就知道了。咱倆的關係瞞不住人,肯定會有很多人接近你的,你得自己多注意,別什麼朋友都交。」
謝琪撲哧笑出了聲:「怎麼感覺跟我爸似的?」
喬木也笑了,但還是繼續說道:「我是認真,姐。我現在確實能在幾個領導面前說上話,但不代表以後也能。而且我沒打算在太原久住,最晚明年,我肯定要調去首都。到時候,這邊隨便有點人事變動,我可能就說不上話了,你就只能靠自己了。」
看著謝琪認真點頭,喬木沒再說什麼。
他並不在意謝琪在公司混日子,畢竟公司混日子的基層員工一抓一大把。國企嘛,只是避免不了的。
不過他還是希望對方能主動上進,別只想著啃「弟」。畢竟他們不是真的姐弟,沒什麼感情。對方拿不清分寸的話,他也不會無底線地容忍。
反過來講,如果對方結婚生子之前願意奮鬥幾年,做出些成績,往上努努力,他反而更容易幫對方。
某些時候,對某些人而言,運作一個中層領導職務,比運作一個基層編制,某種程度上其實更容易操作。因為評價標準也足夠模糊,公眾也接觸不到那個層面的信息。
拼搏個七八年,三十多歲升個M2、M3,這份工作也就徹底穩固下來了。到時候哪怕想躺平,清閒的冷板凳崗位也有的是。
不過慢慢來吧,一個剛畢業的應屆生,就算真的聽進去了,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做。說多了,反而容易患得患失。
接下來幾天,真的如同喬木所說,謝琪走到哪裡,都有陌生人和她搭訕、認識。幾天下來,她幾乎快把整個省部的同事飛信加遍了。
這個過程中,她也真正體會到了自己那個不顯山不露水的表弟,在公司中那種無形的巨大影響力。
從明面上看,他真的什麼權力都沒有。但所有人和她認識後,都會擠眉弄眼、故作神秘地問她同一個問題:「你真和喬工是親戚?」
得到肯定的回答後,對方立刻就會換上一臉的驚嘆或艷羨。
仿佛對方嘴裡的喬工,是公司老總或政府高官一樣。
……
謝琪在同事們的眾星捧月中患得患失的時候,喬木正在電腦前敲字。
觀月惠美則挖著冰淇淋,站在他身後津津有味地看著。
《本人關於「人造天才」謠言的正式回應》
大家好,我是太原省部外部項目事業部的P8高級派遣員喬木,也就是大家所傳的『人造天才』。大家應該都知道我的名字了。
【關於「人造天才」一事的傳聞,我本不想辯解。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獨狼,一向自己獨自執行項目,最多和三五個朋友一起。所以外界的爭議影響不到我。】
【大家爭論此事的這一個月,我的兩次項目評價,分別是A+++和A+++++。【圖片】【圖片】我猜我的後台其實是智腦。大家好,我是人形智小腦,未來奴役你們的日子裡,請多關照。】
【這次決定站出來,是因為我不能坐視朋友與同事因為支持我而遭受質疑、非議甚至中傷,自己卻躲在一旁無動於衷。】
【所以我決定,給關注這件事的所有人,無論是相信我、支持我的,還是維護內心公平正義的人,一個說法。徹底了結此事。】
「A+++++?這是什麼評分?太蠢了吧?你們不能搞個S嗎?」觀月在身後忍不住吐槽。
喬木沒理她,繼續碼字。
「說真的,」對方乾脆輕輕推了推他肩膀,「『維護內心公平正義的人』?你惡不噁心啊。一群窺私癖、妒忌狂而已。」
喬木頭也不回地搖頭:「我發現你這人內心太陰暗了,什麼人什麼事都往壞了想。」
說完,他不再搭理對方,繼續打字。
【我不打算對那兩篇造謠帖中的內容進行一一駁斥。因為如果大家設身處地地思考,就會發現,這本身就很荒謬。】
【高考之後的那半年,我甚至都沒辦法下床。那段日子對我而言,是人生中的至暗時刻。如今這條傷疤已經結痂了,我卻因為某個甚至都不敢實名發帖的鼠輩,就要將痂子撕開,重新將鮮血淋漓的傷口展示給所有人,以證明自己的清白。憑什麼?我究竟做錯了什麼,要遭受如此的折磨?】
【我在公司確實結交了很多朋友,結識了很多有趣的同事。帖子中提及的那些人,有一些和我聯繫密切,我們恨不得拜把子。有一些我們唯一的聯繫就是大年三十群發拜年飛信。我也不知道一年一句話的我們,是怎麼『勾結』在一起的。】
【但我並不打算細說我們之間的故事。這是我自己的私事,憑什麼因為兩篇沒有任何人證物證、只敢「聽說」「據說」的帖子,就要我人生的點點細節都曝光於人前?】
【那是不是有人指責我吃了兩碗粉,只給了一碗的錢。我就要當眾剖開肚子,把胃裡的粉掏出來,攤在地上,讓所有人檢查?】
【此時此刻,我甚至真的希望我是造謠帖中的那個「喬木」。這樣一來,我就有的是方法,讓那個造謠者乖乖閉嘴、低頭認錯,讓他體驗此時此刻我的心情了。】
【但很可惜,我不是。所以我拿對方一點辦法都沒有,我甚至都不知道對方是誰。除了把自己的胃剖開,把那碗粉倒出來,我甚至都不知道該如何自證清白。】
【面對謠言,我無能為力,只因為我並非謠言中的壞人。如果我想要保護自己、家人和朋友,我首先得成為那個壞人。】
【這一切都太荒唐、太可悲了。】
「這段不錯,」身後的女人又開口了,「把那股子委屈和悲憤寫出來了。」
「你高考後出車禍了?傷得很重,要臥床半年?那段時間真的很難熬嗎?」
喬木往後一靠,頭朝後仰,一臉無語地看著背後「上下顛倒」的女人。
「好啦好啦,」對方在嘴唇前做了個拉拉鏈的手勢,「你寫吧,我不說話了。」
他又盯著對方看了半天,才重新收回腦袋,繼續盯著筆記本屏幕敲字。
【我們都知道,就算我將過去的一切成績都擺出來,不信的人,依然不會信。他們會堅持我的成績,都是來自某個「很有能量的小團體」的「陰謀」,是一群優秀的調查員共同努力的成果。雖然他們永遠無法解釋,那些優秀的調查員,為什麼甘居幕後,為一個小騙子作嫁衣。】
【所以我就不展示我之前的成績了,反正論壇上也曝光得七七八八了。我們不要糾結於過去,而是著眼於未來。過去可以造假,但未來對所有人而言,都是未知的,我和你們所有人,都在同一條起跑線上。】
【所以,我想和所有在乎公平正義的同事打個賭——那些只是單純喜歡八卦的同事,也歡迎你們的加入:既然你們質疑我的能力,認為沒有人能一年半獨立終結五個項目,這是造神造昏了頭。那麼我們不妨這樣:】
【從下周開始,我將連續三周,每周獨立終結一個項目,以此證明我自己的清白。】
【為了避免有無聊的樂子人進去搗亂,我不會提前公布項目選擇。但為了確保可信度,我承諾:我選擇的每一個項目,都是截至那時,未完成劇情探索的。也就是說,我幾乎等於要從零開始,一口氣終結掉一個項目。這一點,有智腦作保,除非你們真的相信我是智小腦。】
【此外再打一個補丁:為避免別有用心者查到我的項目預約,並進去阻擊我,我宣布:只要我察覺到有人搗亂,我會毫不猶豫地重置項目,出來接受公司的處罰。所以,樂子人請乖乖留在家裡別亂跑,不怕死的儘管來。】
「你真要打這個賭?!」身後觀月聲音中的震驚,不用回頭都聽得出來。
喬木沒理她,繼續打字。
【既然是打賭,大家總要拿出點籌碼,對吧?我不要各位的一毛錢一積分,也不要各位道歉什麼的。】
【這場不得已的賭約,它的雙方,一方是無辜的受害人,另一方則是被人利用的良善者,它本身就是一出荒誕的鬧劇。】
【所以,我希望能夠賦予這場賭約以真正有意義的一面。】
【外部連結】
【這是我上個月底陪家父去醫院時遇到的一對可憐人。夫妻二人均被查出癌症晚期,還有一個三歲的孩子。因為沒有錢,丈夫已經放棄治療了,妻子本也打算放棄了……說來慚愧,我違規在現實中使用能力,偷了她的處方,替她支付了那次的藥費。】
【兩人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在生命的最後時刻,攢下一筆錢,讓他們的孩子不再受苦。這個世界上的可憐人太多了,我幫不過來。但既然遇到了,總要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我與各位的賭約就是:如果我輸了,那我主動辭職,永不返回新起點。相應的,我每終結一個項目,請各位在連結中捐款一次,錢不必多,一次一百元。】
【願意參與的,可以留言,可以心證。這個賭約只對我本人有強制力,各位自便。】
【祝各位身體健康,萬事順意。】
【以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