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498.芝焚蕙嘆

  在其他人還在佛羅里達搜尋殘存吸血鬼獵人的時候,法齊和他的同僚,被緊急抽調至賓夕法尼亞的山林中。

  這裡原本就有一個普萊斯家族,成員四人,依附於沃爾圖里。現在,隨著他們的到來,小鎮裡,已經有足足五十名吸血鬼了。

  五十多個白得不像話的陌生人,突然出現在小鎮上,傻子都會懷疑。

  他們不得不深居簡出,儘量只在深夜出門遛彎,避開人類的視線。

  誰也不知道這樣的日子要持續多久,上面只是告訴他們,可能會有兩名亞裔吸血鬼獵人潛入這裡,去營救那個獵人俘虜,但沒說具體時間。

  好在沃爾圖里家族為他們準備了充足的血漿,讓他們不至於餓到失去理智。但袋子裡的總比不上血管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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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僅僅三天,發齊就覺得自己快被憋瘋了。他和不少同僚,深夜出來後,都會跑到深山中大鬧一場,殺得滿地動物屍骸。

  這也導致昨天開始,小鎮就有些人心惶惶,傳言山中出現了一群不知從哪裡遷徙來的狼群。除了僅有的四位警察加強巡邏外,其他居民早早就躲回家中不出門了。

  這反而讓他們有了更充裕的戶外活動時間和空間。

  無論是佛羅里達的陽光,還是賓夕法尼亞的地下室,都並不好受,但他們只是嘴上抱怨兩句。事實上,幾乎所有吸血鬼,都展現出了驚人的忍耐力。

  他覺得大家都和他一樣,原本早已冰冷的胸膛中,一團火焰正在熊熊燃燒。

  對於他們而言,成為吸血鬼,就是為了變強,為了享受永恆的生命,為了成為更高貴的存在。

  所以每一位吸血鬼,骨子裡都是極度自我且懶散的。

  這也是為什麼,等級森嚴的大家族只有寥寥數個,絕大多數吸血鬼都是三五成群組成鬆散的小家庭。

  無盡的生命,足以消解一切歸屬感與榮譽感,讓一切制度土崩瓦解。

  即便是最強大的沃爾圖里家族,也不得不頻繁更新族人,淘汰掉那些已經對「家族遊戲」徹底喪失興趣的「老人」。

  這也是為什麼沃爾圖里家族成員數量最多只有一千,而不是更多。

  畢竟轉化新生兒的成功率很低,成員數量越多,需要替換的數量也越多,需要轉化的新生兒、需要處理的屍體、需要「失蹤」的人類,都將是一個驚人的數字。

  但前不久與吸血鬼獵人的戰鬥,他們發現了一些新的東西。

  吸血鬼,作為一個種族,是有敵人的。而且敵人比他們更神秘、更強大。


  那些敵人不會理會他們是好是壞,有沒有殺害過未成年人。只要是吸血鬼,就是對方獵殺的目標。

  家族向他們宣告這一切時,他還不相信。但一場場戰鬥下來,由不得他不信。

  那群被稱為「獵人」的人類,真的很恐怖。

  他們的能力,完全超出自己的理解,仿佛是從遊戲裡出來的一樣。一個獵人,往往能夠對抗十幾甚至幾十個吸血鬼,乃至於殺死他們。

  即使他們使用人海戰術,對方也會在落入下風時突然消隱無蹤。只有個別擁有獨特超能力的吸血鬼,才能抓住對方。

  而無論他們如何將邁阿密,將佛羅里達翻個底朝天,都找不到那些消失的獵人的身影。就好像對方已經離開這個世界一般了。

  這些奇怪而強大的敵人,讓他們產生了久違的危機感。

  而那場前所未有的大行動,上千吸血鬼集體出擊,一擊潰敵,隨後妥善善後,全程幾乎完美無缺的行動,更是向每一位吸血鬼,展現了這個種族所擁有的巨大能量和影響力。

  簡而言之,他們產生了種族自豪感!

  這種玄而又玄的感覺,讓他們亢奮,讓他們昂揚,讓他們輕易忍下了過去絕不會忍受的「苦」。

  以至於法齊只是吸乾、撕碎了兩隻野兔,明明全身上下每個細胞都在痛苦的壓抑中尖叫,他卻依然停手了。

  就這樣吧……不能太過火,會引起人類懷疑,會給沃爾圖里、給吸血鬼惹麻煩的。

  他甚至產生了這種念頭。

  看了看鮮紅的雙手,他剛要招呼同伴回去,一道刺眼的光柱從天而降,險些晃瞎他的眼睛。

  他本能地閉眼、抬手遮擋。但卻感到一陣火熱,緊接著就是火焰焚燒的劇痛。

  他著火了!怎麼回事?!

  他著火了!怎麼回事?!

  此起彼伏的慘叫聲傳來,他甚至從中聽到了自己難以抑制的痛苦哀嚎。

  那聲音仿佛離他很遠,仿佛和他無關。此刻的他,只感覺全身每一個細胞,都在劇烈的刺痛中掙扎。

  徹底乏力的他倒在地上的同時,強光也消失了。

  他勉強睜開眼睛,甚至無需吸血鬼強大的夜視能力,周圍幾團金色的火焰,已經照亮了附近的樹林。

  他痛苦地調動每一塊肌肉,讓自己勉強在地上打滾,希望能熄滅身上的詭異金火。

  翻滾中,他就看到,十幾道身影,直直從林中沖了出來,沖向他們。

  那些身影,全都有著高大的身形、蒼藍色的皮膚,和奇怪的身體結構,以及如同演電影般的鎧甲。


  那個傳言竟然是真的!身上燃著熊熊烈焰的法齊,只感覺全身冷得忍不住發抖。

  沖在最前面的奇怪生物,一劍砍掉了一隻吸血鬼的腦袋,不做停留地繼續向其他人衝去。

  法齊就這麼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同伴,全都被金色火焰灼燒、無力地在地上掙扎,然後被挨個砍掉腦袋……

  他甚至都忘記了繼續打滾。

  直到兩個奇怪生物向他衝來,求生的本能讓他回過神來,沒有絲毫猶豫,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起身向側面一衝,竟直接衝出去十幾米的距離。

  然後,衝出懸崖的他,就直直掉了下去。

  下墜的他難以控制地翻滾著,看到那兩個藍色生物,站在懸崖上向下俯瞰,並未追下來。

  不由得鬆了口氣。

  ……

  三百名德萊尼組成的軍隊,輕鬆將五十多名吸血鬼碾得粉碎。

  雖然吸血鬼們無論力量還是速度,都遠遠凌駕於德萊尼之上。他們中還有七八個擁有超能力的。

  但面對幾十名打頭陣的聖騎士,和那將他們克製得死死的聖光之力,他們一切引以為傲的能力,都不值一提。

  更不用說這數百名德萊尼,是經過戰火淬鍊的真正的戰士。幾千年前,他們就在和形形色色的敵人戰鬥了。

  他們的戰鬥意識與作戰經驗,顯然不是這群只會徒手玩擒拿摔跤的吸血鬼能比的。

  三百名德萊尼是以包圍陣型攻入小鎮的,這個兵力在任何一個時代,攻陷一個小鎮都綽綽有餘。

  問題在於,他們的敵人是吸血鬼,是那群時速達兩百公里、力量以噸計的種族。

  最關鍵的是,他們的敵人,可沒什麼團隊意識、戰鬥意志。

  察覺到不妙,這幫傢伙就如鳥獸散。雖然他們盡力圍堵,可最終還是被逃掉了十幾個。

  好在敵人被他們打了個猝不及防,根本沒心思帶誘餌一起走。

  喬木救下了這個很可能只和他說過兩句話的同事——後來的電話通信,對方應該都不清醒。

  他是在曲光的遮掩下進入普萊斯家的。

  畢竟今晚的一切,肯定被小鎮居民拍下了不少。說不準現在還有幾十部手機懟著窗戶拍呢。他可不想入鏡。

  陸蓁被足以鎖住一頭牛的粗大鐵鏈,鎖在地下室中。

  她的狀態確實很奇怪。人醒著,卻呆呆傻傻的,雙眼呆滯無神,對外界的一切動靜都沒有反應。

  喬木大致檢查了一下,發現對方的衣衫還算完整,露在外面的脖子和手上,也沒有發現什麼傷痕。說明吸血鬼並沒有虐待對方。


  不過,對方身上……是真的臭。他甚至懷疑這段時間吸血鬼給是不是給對方吃……屎了。

  他還小心翼翼捏開對方的嘴巴看了看,很正常,也沒噴出一股惡臭氣息。

  不過他也懶得管,一刀砍斷鐵鏈,直接叫出內達:「幫我處理好她。」

  隨後他開了個通往樹林的空間門,率先嫌棄地跳了進去。

  「等等!」內達卻直接叫住他,指著空間門那邊,「去樹林裡怎麼收拾?」

  「這不是河嗎?」喬木指著黑漆漆的不遠處,那邊正傳來潺潺流水聲,「給她泡一泡,換身衣服不就行了?」

  內達下意識深吸一口氣,但立刻臉色一變,捂住口鼻。

  她乾脆一下跳過傳送門,在林子裡大口呼吸了好一陣,才說道:「她得洗澡,泡一泡有什麼用?就用那家的浴室不就行了?」

  「行吧,別被別人看到。」他捏著鼻子擺了擺手,自己又往後退了幾步。

  見內達瞪他,他還一臉無辜:「我是男的,不方便。」

  喬木站在黑暗的樹林中,遲遲不願回去,就看著喜光的蚊蟲,越來越多地穿過空間門,飛入地下室,繞著吊燈發出翅膀高頻扇動的「嗡嗡」聲。還有幾隻不長眼睛的,時不時要撞一下燈泡。

  那邊的內達,卻突然發出一聲驚叫,然後立刻回頭招呼他過去。

  他最開始以為對方是詐他,打算趁他過去拿一些不好的東西糊他一身。不過對方連連催促的樣子,怎麼看都不似作偽,他還是重新跨過傳送門,來到對方身邊,看到了地上的陸蓁。

  「你怎麼在這兒就脫她衣……」他的抱怨,戛然而止。

  陸蓁的上衣被內達脫掉了一半,露出了沾滿黃色污漬的小衣,和明顯經過長期體型管理的小腹。

  腹部,有一條醜陋的刀口,足有二十公分。縫合得非常粗糙,如同一條恐怖的大蜈蚣一般。

  傷口明顯已經發炎了,紅黃摻雜的膿水與乾涸後的結晶,遍布整個腹部。

  「這是什麼啊……」內達難以置信地捂著嘴,但馬上反應過來,連忙放開。她雙手僵在空中,似乎想往身上蹭,卻又不捨得這身衣服,一時有些手足無措。

  但她的雙眼,卻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陸蓁:「他們這是幹什麼?取活體氣管嗎?」

  她倒也不害怕,畢竟她的能力效果,比眼前這一幕可怕多了。

  喬木眉頭緊蹙,打量著還靠著牆、歪著腦袋,呆呆坐在地上的陸蓁,立刻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去按了按,看她肚子裡有什麼東西。」

  「你怎麼不去按?!」內達立刻回懟,但剛懟完就意識到了喬木的意思,眼睛瞪得老大,忍不住吸了口冷氣。

  「出去。」喬木也不和她爭辯,直接下令。

  內達沒有絲毫猶豫,扭頭就往樓梯口跑。

  喬木頭也不回地反手拽住對方的脖領子:「空間門!」

  內達這才反應過來,轉身一頭鑽進還未關閉的空間門,並摸著黑儘可能往遠處走。

  燈泡的亮度有限,樹林裡又四處都是遮擋。她走出沒多遠,就什麼都看不見了,走兩步就「哎呦」一聲。

  此時的喬木,已經在陸蓁面前蹲身,一手謹慎地將刀鞘抵在自己腹部,以防萬一;另一手小心翼翼地輕輕按壓對方的腹部。

  很快,他就觸碰到一個硬塊。他壯著膽子從周邊按壓了一下,又沿著痕跡一路按過去,發現應該是某種硬物的一條邊,而不是一個面。

  這玩意兒放進去的手法這麼粗糙,就差把「內有炸彈」四個字寫在對方肚皮上了。

  他一時有些犯了難:自己可不是拆彈,而且對炸彈一無所知。

  他對炸彈的唯一認知,都來自幾部好萊塢和香港的相關影視作品。不用問都知道裡面的專業知識九成都是胡扯蛋。

  這炸彈是擠壓引爆,還是晃動引爆?是定時還是手動?是接收信號引爆還是切斷信號引爆?他一無所知,更不知道該怎麼處理。

  心中掙扎了很久,他才嘆了口氣,有些慚愧地對痴痴傻傻的陸蓁說道:「咱倆無冤無仇,但也沒恩沒舊。而且我是真不知道該怎麼幫你。不過你既然選擇了戰鬥類調查員這條路,多少都對這一天有過預料,對吧?」

  說著,他就起身離開了地下室。上樓叮囑德萊尼們沿來路撤退,去森林裡等他後,他又轉身回來了。

  這次,他沒有下來,而是站在樓梯半截處,剛好能看到對方的地方。

  這是他第一次親眼見到不是被自己弄死的調查員,落得這麼悽慘的下場,這讓他多少都有些芝焚蕙嘆、兔死狐悲。

  最終,他還是開啟空間門,離開了這個小鎮。

  半個小時後,小鎮上唯一一位警長,帶著他僅有的三名兼職警員,小心翼翼地穿過街道,摸到那個不合群的普萊斯家門前。

  大門敞開著,或者說耷拉著——它已經被不知吸血鬼還是德萊尼給撞壞了,被僅有的荷葉拽著,才沒徹底倒下。

  他們膽戰心驚地走進去,卻並未看到想像中慘不忍睹的兇案現場。

  房子裡除了凌亂的戰鬥痕跡,以及幾攤和街上時不時遇到的一樣的不知名灰燼外,沒有鮮血,也沒有屍體。


  像是主人被擄走了一樣。

  確認那群藍色惡魔真的離開了,他們才略微放心地兩兩散開,四處搜尋。

  很快,警長就發現了被囚禁於地下室中的女人。

  他看著那個女人的肚子,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位肯定不是那群惡魔扔下的,那就只有一種可能了……

  那群濃眉大眼的普萊斯,竟然如此人面獸心!

  小鎮只有一個診所,一位外科大夫,連急救都沒有。警長打電話將大夫從床上拽起來,通知對方自己十分鐘後到,讓對方準備救治。

  然後,他就上前將那個不知被囚禁了多久,已經痴傻了的女孩小心翼翼攔腰抱起,向樓梯走去。

  十幾秒後,沖天的火光,瞬間吞噬了半棟宅子。劇烈的爆炸,又一次驚起森林中成群的飛鳥。

  幾公里外的喬木,感受著若有若無的爆炸聲,感知著腦海中【項目實時執行人數:4人】的消息,嘆了口氣。

  愛上閱讀,從開始。。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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