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297.先生請出山

  「紅新月的偷渡技術比較落後，第一時間就被我們鎖定了。所以跟著你們經歷兩個項目的，除了那四個伊朗人，還有公司的驅逐行動小組。行動小組確認對方的目的突破了我們的底線，並有可能成功後，就果斷採取了行動……」

  唐蒙突然止住話頭，工區玻璃門響起了「鐺鐺鐺」的敲擊聲，緊接著，一位康復中心的護士端著一個玻璃杯推門而入。

  「唐工，您要的提神劑，」護士沒有將那杯看著和水沒什麼區別的透明液體直接遞給唐蒙，而是小心翼翼地放在他身邊的桌子上，「需要我為您安排查體嗎？」

  「不用了，謝謝，辛苦你了。」唐蒙端起玻璃杯，感受了一下溫度，就小小地嘬了一口。

  護士見他沒有別的要求了，奇怪地看了一眼旁邊面色不虞、一言不發的喬木，就告辭了。

  待護士離開後，唐蒙依然在一點點抿著杯中的液體。

  「真難喝……」抿了幾口後，他嘀咕了一句，但偷偷瞟了眼面前的喬木，就沒再說什麼。

  「繼續剛才的話題，我們為什麼要殺他呢？」喬木還在生氣，沒有提問的意思，唐蒙只好自問自答道，「還記得咱倆在總部的那次談話嗎？你問我，馮碩他們怎麼可能心甘情願放棄能讓人成為神靈的崩玉。我是怎麼回答的？」

  

  「我們可以信仰神，可以供奉神，可以依賴神。但是，我們絕不允許神真的存在……」喬木沒再保持緘默，但語氣依然乾巴巴的。

  「人的世界裡，沒有神的位置，」唐蒙也不以為意，點頭接著說出了當時的下一句，隨即問道，「猜到了嗎？我們殺他的原因？」

  「他想……成神……」喬木說出了那個讓他都感到驚悚的答案。

  在項目中他就猜到了，對方是在覬覦死神那種製造意外的能力，但他當時並不怎麼在意。因為他下意識就認為，這種能力給到個人，也會被削弱，不可能是原版的。就像他學習了死神的鬼道，也不可能隨意施展出藍染那種級別的威力，甚至大概率此生都達不到那種高度。

  但成神……就意味著，對方找到了辦法，能夠獲得原版的能力。這麼一想，確實挺恐怖的。

  一個人掌握了足以毀滅人類文明的能力，生殺大權皆繫於一念，這種威懾力和由此衍生的統治力，已經遠超核武器的程度了。

  換成是誰，都不會允許這個世界上，有這麼牛逼的人物。

  「但各個……執行機構，對這種事應該都有默契吧？就像你說的，絕不允許神真的存在，」喬木不解道，「總不能其他人不允許，就伊朗允許？」

  「簽署核不擴散條約的國家有近二百個，」唐蒙又抿了一小口，咽下去後使勁舒了口氣，「如果一個獲得核武器的機會擺在面前，你猜這二百個國家裡，有幾個會真的拒絕？」

  我簽字不是因為我不想擁有，而是因為我不能接受其他人擁有。

  「但他既然已經失敗了，就算是咱們動的手，只要咬住這一點，也是他有過錯在先吧？怕什麼？」

  「我們沒有證據，」唐蒙空閒的那隻手一攤，「我們沒辦法證明對方當時的行動是想要奪取那個『死神』的能力，那只是行動小隊隊長的主觀判斷。」

  「雖然任何明眼人看過那段記憶後，都會傾向於這個判斷。但這種事情，真相是最不重要的。」

  唐蒙冷酷道：「唯一重要的，是那傢伙死於新起點之手這個事實。伊朗人的怒火與仇恨，可以順理成章地向我們傾瀉而來，他們內部也可以藉此緩和矛盾，甚至凝聚共識。」

  喬木默然：對外轉移矛盾，這一招幾千年來都屢試不爽了。

  「那你把我拉上賊船，是想讓我做什麼？」過了好一陣，他才問道。

  「公司希望你能去終結掉這個項目，」唐蒙平靜道，「不得不承認，論終結項目的效率，你在整個行業內，都是一騎絕塵。」

  喬木眉頭微蹙：「那個項目沒重置？」

  「已經重置幾十次了，但我們也不能高枕無憂，徹底終結掉，才是最安全的，」對方解釋，「永遠不要小瞧一個執行機構，你根本想不出他們手裡握有多少奇奇怪怪的手段和底牌。」

  喬木心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念頭，他上下仔細打量著對方，半晌後緩緩道：「你現在這副模樣，不是開會開的吧？」

  唐蒙眉毛一抬，直勾勾地看向他。

  但這個反應，反而讓他更加篤定了：「你這是過執了！」

  對方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

  他得意笑道：「你們已經嘗試過了，甚至可能短時間內嘗試了很多次，對吧？」

  他瞬間心情大好：終於抓住你們的小尾巴了，準備開薅！

  「說吧，你想要什麼。」唐蒙說話也乾巴巴的了。

  「瞧您說的，什麼叫我想要什麼，」喬木一臉的燦爛，刺得對方有些睜不開眼，「身為公司員工，為公司排憂解難，還要提條件嗎？這是什麼思想覺悟？」

  「再說了，我不提條件，立了功勞難道公司就不會論功行賞了嗎？這樣的話，以後誰還會給公司賣命，對吧？」

  唐蒙鬆了一口氣：他怎麼可能聽不懂對方是什麼意思？

  我不提前開價，而是待事成之後，根據我經歷的過程，這個過程中遭遇的困難、付出的努力進行折價。

  這麼做的好處是，你們別想仗著我不了解真實情況，就忽悠我開低價。

  風險是，萬一全程真的有驚無險，那就成了普通的終結項目了，肯定會少賺不少額外的好處。

  那公司會不會事後不認帳？

  有這個可能。但如果公司想要賴帳，那現在開條件還是事後折算，都能賴掉。而且你這次賴掉了，以後再有事情，就別指望我賣命了。

  你也許能強迫我去執行某個項目，但你絕對無法強迫我將項目執行到何種程度。這種完全取決於個人主觀能動性的結果，是強求不來的，只能靠互信和激勵制度。

  唐蒙略微懸著的心也落下去了。

  雖然高管聯席會的意見，是傾向於提前談好價格，因為這個新人天才太能惹麻煩了，高管們不喜歡看到任何不確定性。

  但喬木提出的方案，其實也不算差，總比他獅子大張口、雙方反覆拉扯談判要強。

  「你個人傾向於哪些方面的獎勵？現在可以提一下。事後想要找補，可沒那麼容易。」

  對方上道，他自然也要投桃報李。

  他老早就隱約察覺到，喬木對公司和行業的「真相」應該很感興趣，這一次行動如果能夠成功，大小能提前了解到不少涉密信息。

  「先說說具體情況吧，」喬木一時也決定不了自己的開價區間，就先擱置這個議題，「這事兒有多急？」

  「越快越好，」既然被看穿了，那就沒必要繼續詐唬，唐蒙坦誠道，「我們想到那邊會陷入混亂，但沒料到會亂成這樣。」

  「如果只是普通的混亂，那伊朗人確實會暫時無力調查真相，只想著儘快找個藉口平息事態。但亂到這種程度，反而會迫使他們下決心進行調查。」

  「你們攔不住嗎？」喬木好奇，「這是咱們的項目吧？」

  「攔？」唐蒙苦笑，「這個時候，阻攔這種行為，本身就足以說明一部分真相了。」

  喬木聞言瞭然：確實，我本著友好的姿態申請聯合調查，你卻推三阻四故意拖延，不是心裡有鬼，誰信？

  「而且，」唐蒙又說道，「恐怕此刻的伊朗高層，心裡巴不得咱們阻攔呢。」

  統治者並不在乎真相，他們只在乎統治本身。調查真相、隱瞞真相，乃至篡改真相，哪個對他們更有利，他們就會選擇哪個。

  之前為了降低事件的影響力，他們選擇稀里糊塗地結束調查，想要用一個「意外」糊弄過去。

  但他們錯估了事態的發展，沒想到各方勢力有意無意的選擇，在同一時刻匯聚到一起，徹底引爆了炸藥桶。

  伊朗方沒料到，公司這邊自然更不可能想到。

  就算公司想到這種極低的可能性了，當時也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不然讓行動小組退出來匯報，公司開會討論，再聯繫紅新月組織磋商，然後雙方組建聯合行動組，再回項目里展開行動？

  真要這麼做，別說成神了，人家可能都組建起萬神殿了。

  做事情就是這樣。問責的時候大家都會問你為什麼當時沒預計到這個結果？為什麼沒有相應預案？

  事後諸葛亮，由果及因的話，永遠都覺得這個結果是可以預料到的。

  但現實就是，當時的情況下你要麼預料不到，要麼預料到了但概率很小，不值得準備預案。這也是為什麼很多人捅了婁子，旁觀者都恨得牙痒痒覺得應該嚴懲，上級偏偏高拿輕放，輕輕帶過了：

  如果一切都要求萬全，最後的結果就是人人自保，沒有人再做事了。

  現在伊朗這個火藥桶炸了，為了滅火，伊朗方很有可能要甩鍋，那公司就得行動起來，表面配合，暗地裡抓緊毀屍滅跡，不給對方任何甩鍋的機會。

  對方見鍋甩不到這邊，又拖不下去，自然會另尋他路。只要不是甩鍋，受地緣限制，伊朗方的其他行動，直接牽扯到公司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所有人都喜歡演義中諸葛亮那種算無遺策、走一步算三步的智慧。但現實中，人們永遠都是走一步看一步，兵來將道水來土掩。

  因為人類組織本身就是這個宇宙中最大的混沌系統，「大棋」永遠都只存在於外行的幻想中，它本質上和陰謀論沒有任何區別。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