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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156.楊海龍的怨念

  喬木來的路上就想過,可能會有人追問項目中的細節。

  「那個項目里,出現了一種名為沼魔的奇怪生物。它們的聲音會讓人瞬間失去意識,任人擺布。

  「李波就是這樣……被它們拖進了水裡。」喬木滿臉的沉重與悲傷。

  

  至於水下發生了什麼,我就不可能知道了。

  李主任沉默了很久,才開口:「我知道了,謝謝你,你可以回去了。」

  還沒等喬木說話,他又說:「他父母留在老家了,那邊親友更多,有人照看著。

  「你現在去,只會讓他們更難受。有什麼想說的,告訴我就行,我可以酌情轉達。」

  見喬木一臉疑惑,他才解釋道:「他父親是我的老團長。那孩子要強,一直不讓我提這茬,知道的沒幾個。」

  人家話都說到這個份兒上了,他也沒法再說什麼了,再說也沒用。

  他想了想,才一臉愧疚地說:「其實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只是覺得怎麼著都得去看看兩位老人,不然就不安心……」

  沒想到李主任卻哼了一聲:「看不看的又能怎麼樣?老年失獨是個什麼樣子,還想不出來嗎?」

  似乎是察覺到自己語氣不對,他緩和了一下,才說道:「好在親戚們陪著,戰友們也都去探望。起碼有人看著,不會做傻事,但也就這樣了,你還指望能有多好?反正也不會更壞了。」

  這人是真不會說話。喬木心裡抱怨了一句。

  從湖州分部出來,掏出個人終端,就看到好幾個未接電話。

  他等梁副主任的時候,就隨手給手機靜音了,免得讓人挑理。沒想到之前一周也接不到一個電話,現在不到半小時的工夫,就錯過好幾個。

  五個未接,有一個是楊主任的,三個是徐副主任的,還有一個是一串數字,後面括號里標註的是保險推銷。

  看了一下,最近的電話是七分鐘前徐副主任打的,他就直接給徐副主任回了過去。

  沒響幾聲,對面就接起來了,沒等他開口,就直接說話。

  「小喬啊,你在大同嗎?」徐副主任略顯過分熱情的聲調,讓喬木意識到,似乎是有什麼好事?

  「我在浙江呢,來這邊辦點事兒,」喬木解釋,「剛才手機靜音了,沒接到您和楊主任的電話。」

  「沒事兒,我和楊主任在一塊兒呢,」徐副主任的語氣越來越興奮,「我們剛收到總部通知,你猜是什麼?」

  「總部褒獎咱們分部了?」喬木毫無誠意地隨便猜了一個。


  徐副主任卻對他的敷衍不以為忤:「你再猜!」

  也對,褒獎分部,給我打這麼多電話幹什麼?我又不是主任。

  「總不能是褒獎我個人的吧?」喬木一邊隨口說著,一邊操作著呼叫網約車,「我升P5了?」

  那邊停頓了一下:「……是不是孫工說漏嘴了?」

  這下喬木真的驚訝了:「真的是我升P5?」

  對面的徐副主任似乎有些無語:感情你是瞎猜的啊?

  但他立刻又打起精神:「沒錯,是你升職P5的通知!」

  公司大部分時候,都是通知到人,但也有極個別例外。升職通知就是其一。

  這類通知不會一封郵件直接甩給你,而是會通知你所在分部,再有分部領導傳達。

  他猜,這應該就是為了有那麼些儀式感。

  畢竟對很多躺平的調查員——尤其是戰鬥類調查員而言,升職除了漲工資之外,也意味著危險性的提升。

  所以他們並不將升職視作獎勵,而是將其視為負擔。

  這種情況下,一封郵件發過來,就太過冷冰冰了。感覺就像是戰爭時期的徵兵傳票一樣,整張都寫著四個字:請你去死。

  所以搞個小小的儀式,對於想往上爬的調查員,是種鼓勵;對於躺平的人而言,也算是享受了組織的關懷、集體的溫暖。

  那邊的徐副主任還在不停嘮叨。

  「……回來了,咱們搞個慶功會。你可不許拒絕啊,畢竟這不僅是你個人的榮譽,也是咱們分部的榮譽!

  「咱們分部現在正蒸蒸日上呢,聽到這個好消息,大家一定會更加努力的。

  「不過這幾天你可不能四處亂說啊。楊主任和我,還有孫工都會保密,你那邊嘴巴也牢一些。提前泄密了,到時候就沒有驚喜感了……」

  難怪你倆這麼興奮,我還以為你倆是拿我當自己人了呢。原來是打算利用我來鼓舞大家的士氣啊。

  既然利用人家,好歹也隨個份子唄?

  喬木心中吐槽,嘴上自然只能應和著說好好好是是是沒問題記住了。

  喬木心中吐槽,嘴上自然只能應和著說好好好是是是沒問題記住了。

  ……

  徐光倉掛掉電話,一旁的楊海龍就問:「他沒有不高興吧?」

  徐搖頭道:「聽語氣肯定是無所謂,但不高興應該沒有。」

  楊海龍這才放心。

  現在的年輕人,尤其是00後,本就不愛交際。


  別說慶功會了,就是中午和領導一起吃個便飯,都嫌麻煩,全程不給好臉色。

  晚上部門聚個餐,都恨不得要加班費。

  他還真怕喬木也是這種類型的。

  他現在對喬木的重視,已經不亞於孫朝陽了。

  當然其中還是有差別的。

  孫朝陽是他在大同分部唯一的嫡系。

  只要有孫朝陽在,在誕生新的P6之前,他對內部項目事業部的影響力,都是任何人都無法動搖的。

  把持住調查員系統,就算哪一天來了個背景很硬的副主任,把其他部門都拉攏過去了,他也不會擔憂。

  畢竟其他部門的工作做得再好,最終成績也只會出在事業部。

  把持住事業部,整個分部的功勞,他想怎麼分就怎麼分,所有人最終還是得乖乖向他低頭。

  如果孫朝陽能成為P6,那他倆真的就可以在大同分部作威作福了。

  但對方只是中人之姿,又獨木難支,幾乎不可能給當下的大同分部帶來什麼收益。

  所以,他必須重視喬木。

  必須重視這個去年12月入職,兩個月轉正P3、四個月升P4、三個月升P5的天才。

  接到總部通知的時候,孫朝陽也在。

  他念出通知內容時,明顯注意到,對方的臉都扭曲了。

  孫朝陽已經是很擅長情緒與表情管理的了,即便如此,那猙獰的嫉妒,甚至有那麼一刻,讓他都感到心驚膽戰。

  怎麼能不嫉妒呢?

  他記得很清楚,對方是16年下半年進入公司的,當時他正好是副主任,徐光倉還只是公關部經理。

  之後,孫朝陽用了近六年的時間,才升到了P5。

  他知道,對方對於這個速度,其實是有些小驕傲的。

  別看是一年升一級,但這個速度,在調查員中,已經是中上水平了。

  但現在有一個人,一個近在咫尺的人,一個比他小了整整九歲的人,只用了九個月,就和他平起平坐了……

  別說孫朝陽了,楊海龍覺得,換成包括他在內的任何一個人,都不可能沒有負面情緒。

  按這個速度,他甚至懷疑,那傢伙會在年底,最晚明年春節前,晉P6!

  為了安撫自己的嫡系,他硬是將那通未接電話推後了半個多小時。

  這期間,他就拼命安撫、鼓勵孫朝陽,一如當年對方剛加入公司、因為南方口音吐字不清,被同事嘲笑、排擠時一般。


  看著孫朝陽離開辦公室時那幾乎佝僂下來的背影,他除了滿嘴的苦澀,什麼感覺都沒有了。

  他從上任伊始,就期待孫朝陽能夠和那個小天才拉近關係,最好是成為對方親密無間的大哥哥,幫他將對方拉攏成新的嫡系。

  但調查員和其他部門的員工都不一樣。

  一來是工作性質決定了他們在具體項目上是很難<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預的。

  畢竟到了P5這個層次,都有自己擅長的項目類型、穩定的工作風格了。

  所以哪怕他們自己願意,但不合拍就是不合拍,湊在一起只會壞事,這是無法改變的客觀現實。

  所以孫朝陽不可能屈尊跑到喬木的項目裡帶他。

  二來,和普通文員不同,調查員甭管實力咋樣,各個都有著自己的驕傲。

  說得直白點,就是或多或少都有些桀驁不馴:老子在前線出生入死,你們這些搞後勤的,都得喝老子洗腳水!

  這種心理,和戰爭年代的軍人很相似,也和當代公司里最能賺錢的部門員工很相似。

  所以最終,孫朝陽和喬木,也只是維持著大面上過得去的狀態,雙方並沒有真正親近。哪怕他明里暗裡跟孫說了多次,也沒有用。

  說到這裡,他其實是有些埋怨喬木的。

  他一直在關注這個小天才,自然也知道,對方在集體項目里交了幾個朋友,還抽空一起去其中某人的集體項目去幫忙,並立了大功。

  每次想起這事兒,他多少都有些不舒服:你寧可跑到十萬八千里外,給其他分部的陌生人幫忙,也不想想怎麼和近在咫尺的前輩處好關係,給自己的分部建功立業?

  但他干管理這麼些年了,多少也能猜到對方的想法:

  這種情況,其實很少見。因為絕大多數調查員,加入的分部,要麼是自己生長的家鄉,要麼是自己接受高等教育所在的城市。

  無論哪一個,都是他們嶄新人生的第一站,他們多多少少都會有感情。

  哪怕升到省部、總部,也會將那裡視作自己的起點,會懷念、會關照。

  喬木,他全家都毫無疑問,是土生土長的大同人,卻對大同分部毫無感情。

  這讓他完全想不明白,只能歸結於范鴻對那孩子的影響實在太深了,以至於對方滿腦子都是儘快升上去,去省部和自己的面試官匯合。

  這讓他很是遺憾:如果自己能早來半年,哪怕比范鴻更晚些接觸這個孩子,他也有自信,憑自己的能力,讓這孩子像孫朝陽一樣,成為他的左膀右臂。

  真是太可惜了……

  不過這也讓他吃一塹長一智:現在的那五個試用工,雖然不知道能留下幾個,但他絕不能放鬆對他們的關照和拉攏。

  哪怕其中不會再出現新的喬木,就是再出現一個孫朝陽,也是好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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