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二紫

  劍匣打開,其內是一柄劍身長三尺九寸的靈劍,劍身相比主流用劍稍微纖細了些,如流水般的月華在其上靜靜流淌,映得匣中一片清輝。

  李尺涇心中微動,輕輕捏住劍柄,劍意自然而然地覆蓋其上。

  紫色的真元與劍身交融,令其上的紋路盈盈生輝。不同於太陰之物的內斂,其光清亮華麗,靈機濃厚,極盡張揚之意!

  此劍根基在於僅比【太陰月華】低半級的【玄卿月粹】。

  這道靈氣位格不低,又重性而輕命,本就落在太陰中『顯』的一側。它又受一位紫炁神通修士三百年持續不斷地蘊養,平添了不少紫炁的華貴仙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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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道統適配來看,這柄【秋月夜】或許是最適配李尺涇的仙劍了。

  『倘若再煉進去幾道太陰月華,只恐不會比【大雪絕鋒】差。』

  【太陰月華】性薄而命高,最要緊的是其無上的位格。

  名揚江南的【大雪絕鋒】倘若沒有那道太陰月華,則只能算是一柄上乘的靈劍。而有了【太陰月華】相助,便幾乎是平推江南了。

  靈劍在手,自然要施用一二。

  李尺涇手腕一轉,明亮的月華竟然瞬息散隱,悄無聲息,仿佛從未出現過。

  【玄庭列紫】。  劍招感於太虛冥德,合乎三元玄庭,暗含紫炁登仙之道,又深蘊有太陰之神藏。

  於是劍意瞬息百里,落於群山之外,將天邊一角氤氳的紫氣無聲削下,紫雲緩緩兩分。

  「真漂亮!」

  汀蘭笑眯眯地看著,拍手叫好,眼中滿是亮晶晶的光彩。

  易殊袖本是一介散修,依著高絕的陣道修為在齊王宮中任命,一度得到了紫府真人高服的賞識。也正是因此,她才在後來【紫霈】真人於齊地做客之際得了露臉的機會。

  從底層崛起,她自然是頂厲害的人物,極少小女兒作態。

  可她敢愛敢恨,在感情方面常是主動一方,齊人又崇尚武勇,因而汀蘭從不吝嗇表達自己的喜愛。

  與汀蘭大不相同,【紫霈】真人對洞驊真人情感熱烈,年輕時在行動方面卻缺乏行動力,說難聽只能算暗戀,不知錯失了多少機會。

  或許也正是因此,紫霈真人才會這般喜歡汀蘭。

  「師姐,您盛讚了。」

  李尺涇停下動作,將靈劍小心翼翼地封入劍匣中。

  被人稱讚總歸是開心的事,他沖汀蘭笑了笑,還是解釋道:  「劍道之本在於【長庚】,師弟我精煉數年,終於是散去了不少太陰與紫炁的影子,算是頗有精進。」


  「師尊說江南三百年劍道魁首在於洞驊真人,這位前輩手中之劍極為樸素,甚至極少引動道統的法力特性。興許等什麼時候我這劍招的紫炁與太陰華光全然沒有了,那才叫漂亮。」

  易殊袖仔細聽了,輕輕將李尺涇挽在身側,笑道:

  「那師弟可得好好修煉……」

  「【觀清】過謙了。」

  渾厚的男聲在身後響起。

  程久問身負長劍,目光落在李尺涇年輕的臉上,滿是羨慕:

  「【觀清】的劍道修為已經直追祖師了。」

  李尺涇到現在也沒有什麼道號,程久問如此稱呼很大的因素源於他的劍意名字。

  他於青穗峰成就劍意,世人最開始盛傳【青穗劍仙】之名。可後來脫離了青池宗,青穗之名便不再合適。

  而劍門是最尊重劍意的宗門,沒有之一。

  凌袂還好些,於李尺涇有授業之實,因而還是做長輩姿態。  程久問這一脈可就不一樣了,他這一派系最講究古制,主張以劍道修為為尊。程久問本人因是紫府之身,還能以平輩視之,卻也極為客氣。

  下面的一群或是築基、或是練氣的修士,就是垂垂老矣的老者也要尊李尺涇一句前輩!這些個老頭找不到李尺涇的道號,又不敢直呼劍仙姓名,思來想去就直接依著劍意取出一個【觀清劍仙】。

  【觀清】這個名號慢慢地也就流傳廣了。

  「拜見真人。」

  兩位築基急忙轉過身來,彎腰行禮。

  「嗯。」

  程久問不善言辭,只是微微頷首,轉述紫霈的話:

  「紫霈前輩令你們去拜一拜【太栩紫炁書】。等一應事情結束後,再隨我去見婁行前輩。最後再去東海尋秋池道友。」

  兩人齊聲應下:

  「是!」

  李尺涇略帶疑惑道:

  「【重光秘境】之事了結尚不足一月。我家叔父應當並無要事才對,豈會請真人帶著師姐一同返回秘境?」  程久問目光一凝,低聲道:

  「其一是婁行真人還有一道靈器要交付給秋池道友,我不過是捎帶而已。另一個是因為我私人原因要拜見秋池道友。」

  這位劍門劍修神色複雜,說不上是羨慕還是傷懷,聲音微沉:

  「最後是因為東海有一道劍意機緣。」

  「恐怕只有【觀清】你才能觸及了。」

  ……

  霞光升起,一片金光耀耀,與雲層中時隱時現的紫光糾纏。在福地中最高一處的紫台上,渾然為一的紫金之光璀璨奪目,將整座高台籠罩在一片華貴的氣象之中。

  汀蘭與李尺涇兩人面色莊重,越過潺潺流淌的紫炁雲氣,上首一道法座輝煌,紋路奧妙。

  紫霈坐在主位之上,眉眼顯得纖細,身著紫金道袍,正捏著一道玉簡細讀。

  見兩人來到,這位大真人有了笑意,放下玉簡打趣道:

  「看來你們也算是修成正果了。」

  兩人一併面色微紅,整齊拜道:  請收「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弟子拜見師尊。」

  紫霈低眉看了看玉簡,隨手收起,淡淡道:

  「隨我來吧。」

  正說著,她座下的寶座放出光來。一片紫茫茫之中,整個紫台已經變了模樣。

  『紫台洞府!』

  汀蘭與李尺涇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對方眼中的震驚。

  【紫台洞府】常年封閉,素來只有聞闞兩家的真人才能入內,而他倆可都是外姓!

  可就是轉眼之間,兩人便已經出現在了這片陌生的天地內。

  『叔父說紫台洞府是紫煙門的絕對核心,法寶【紫炁仙元罩】、乃至【太栩紫炁書】都在其內。大名鼎鼎的二紫各執其一,算是鎮壓整個福地的【輝紫明玄陣】的陣眼所在。』

  紫台洞府並不算大,不知寄託於何處,其內紫金光澤閃爍,只有一道玉座與一道小台而已。

  這小台不過一掌見方,乃是一塊完整的紫玉雕琢而成,其上陣紋繁複,呈現出淡白的亮光。  隨著紫霈將一道書狀模樣的東西放在其上,一點幽幽的紫光倏然貫入她的眉心。

  「合上眼,不要看。」

  紫霈扭頭囑咐道:

  「心懷誠心拜上一拜,便算是認下道軌了。」

  女子見兩個弟子都安分拜了,她也跟著跪下,磕了三個頭,鄭重道:

  「後人闞絮雨,叩見祖師。」

  太栩早已經隕落,玉座之上當然沒有人回應。

  一片寂靜中,紫霈又道:

  「殊袖、涇兒,我紫煙門的道軌道統可要記好了。且隨著我念。」

  「青玄大道……」

  「青玄大道……」


  「恭華道軌……」  「恭華道軌……」

  ……

  「太陽蜃鏡道統……」

  「太栩紫炁洞妙門……」

  「易殊袖/李尺涇,叩見祖師。」

  等兩人九叩完畢,回過神來之時,已經出現在了紫煙福地之外。

  程久問安靜地盤膝在金雲之上,見兩人出來,笑道:

  「恭喜,拜過太栩祖師便算是我太陽道統的核心人物了。就是北上【玄真山】,修越的幾位真人也會認你們。」

  ……

  紫台洞府之中。

  空洞的洞府中響起幽幽的聲音:

  「李氏如今在秋池手中起復,未必是好事。李木池的確厲害,但他一朝隕落,只恐摔起來更是嚇人。」  「魏李兩次復國皆以覆滅收官。屆時天塌地陷,汀蘭又該如何自處?」

  「清晝大可說直白些。不必假魏而言。」紫霈嘴角一撇,語氣冷淡,

  「藏蜩子也勸過我。無非是湖上起復困難,又是一個洞驊之類的說辭。」

  『只恐魏李天光也逃不掉。寧李月華也走匿不去。』

  暗中的心思流轉,低聲道:

  「師姐這又是何苦呢?」

  女子眉毛一豎,面若寒霜:

  「是兩人自己有這樣的心思,我也早與汀蘭說過利害關係。」

  「既然他們樂意,只要沒受神通影響,就是成全他們又怎樣呢?只要不留子嗣,莫非大人還會追進福地里殺人?」

  見暗中頓時沒了聲音,紫霈放緩了語氣:

  「師弟,可曾看出問題?」

  一襲衣袍自洞府中浮現,【紫霂】真人聞清晝手中捧著一道亮晶晶、圓溜溜的紫金色寶珠,神態語氣已極為平淡:  「果真是大人手段。即便法寶當面,也測不出絲毫問題。」

  紫霈眉頭緊皺,低聲道:

  「李木池的道行……未免太精深了。」

  聞清晝在祖師玉座旁踱了一圈,嘆道:

  「大禍延生,走脫晞陽。這般大的話,不是誰都敢說的。」

  「且不說他哪裡來的道行施展如此巫術,光是巫術第一句的祈請根基,就足以嚇死天下九成九的修士。更何況……」

  聞清晝聲音頓了頓,目光微垂:

  「按照師姐復現而出的場景,他連接齊帝的媒介乃是【定北晞光】。此物除了齊國皇室可能有暗藏,總共就七道。」


  「這等靈物幾乎沒有流傳,除了當年便存在的金丹道統,只恐沒誰拿得出來。」

  「無非是那幾家。」

  紫霈發出一聲冷笑:

  「拓跋代齊,【盛樂天】裡面一定有。易名改姓的【庚一道】善青真人。梁帝死於水德,兩位龍君手中興許也會有。」  「拓跋家不至於支持集木修士,集木與邃炁本就糾葛不清。」

  「當年拓跋眭被阻道而死,連帶著梁太子拓跋駿都損傷了氣象。拓跋家是到了看見集木就犯噁心的地步。」

  聞清晝雙眼深邃,低語道:

  「金一上青、龍屬都有可能。不過師姐還漏數了一家。」

  「你是說……」

  紫霈眉頭一緊:

  「姚家?」

  姚家乃是魏李叛徒,瘋了才會轉頭大力支持李木池這個姓李的。

  紫霂輕輕搖頭,聲音清越:

  「是山上的【玄苓】真君。」

  見紫霈對這位真君顯然不大熟悉,聞清晝緩緩道:

  「這位大人拜在【雲棲宮】,封在【凌雲台】上,乃是一位侍神。因為洞天真君隕落,祂自第一次仙魔大戰便鎖了洞天。」  「大人直到平明津大戰時洞天被動搖才出世。祂極有手段,在平明津大戰剛結束之際便悍然轉世,證走了一道角木金位。參算其活躍的時期,手中有晞光靈物也不是不可能。」

  紫霈聽罷,遲疑道:

  「祂……為何要支持集木?」

  紫霂沉默了好一陣,才道:

  「玄諳大人位在司天,盼著借集木攪動局勢以恢復狀態,幾乎與數位大人不謀而合。」

  「諸相忍耐多年,這次更是折損了量力,又傷了釋土,只恐是有真君出手了。」

  紫霂的雙眼迸發出燦燦紫光,鄭重道:

  「相傳,對於諸位法相而言,集木那道余位本就不是最合適的。可對於仙道來說,歸還天地一道金位是極為不錯的功績,尤其與集木有關的諸位真君。」

  ……

  鑒中天地。

  「太栩紫炁書……可惜紫霈真人沒有打開。」

  盈盈飛雪之中,白衣仙人長發沾染碎雪,手中則捏著一道紫光。  陸江仙眉眼中有不少愁容,眼下終於是有了一絲喜意:

  「也不是沒有收穫。起碼見著了紫炁一道的法寶,在藏於深處的男子手中捏著,神妙非常。」

  「以及得了一句真君手書。」


  陸江仙口吐太陰之光,於身前臨摹出一句話來,在無上位格加持下才穩穩被刻錄而出——

  【修真而後得仙,勿躁勿言,尋紫炁之至境,抱牝而眠。】

  此話被刻錄在【紫台洞府】中真君玉座之後,字字暗藏金丹果位之位格,尋常紫府見了恐怕也要咳出血來。

  但陸江仙反覆琢磨,依舊難以總結出是什麼有用的道論。

  「恐怕是那位【太栩】真君的親筆。但看起來不像是紫炁一道的提綱要領啊。」

  這仙人捏了捏下巴,輕咦道:

  「莫非是給後人留下的訓誡?這樣前半句就勉強能理解了,後頭的話有什麼意義麼?」

  紫炁之至境,若以地點論,當屬紫煙福地。若以道行論,恐怕還是要首推紫煙門的兩位大真人。

  這種勸誡有什麼用?  至於後者【抱牝而眠】就更難理解了。紫炁牝水的確相親,可什麼叫『抱』?什麼叫『眠』?

  李尺涇跟著紫霈在天下牝水勝地的【世臍】待了好幾年,也不曾聽聞過任何相似的說法。

  即便道慧高如陸江仙,眼下見了也實在琢磨不透。

  『這兩紫炁真人後面還有話說,可惜他們把李尺涇趕出去了。』

  陸江仙只好將目光重新落在李尺涇頭上:

  「一道獨屬於李尺涇的劍意機緣,李家那紫府又要鬧什麼么蛾子?」

  好消息是,陸江仙已經確定李木池依舊只是紫府了。

  因為——

  他已經見過真金丹是什麼樣子了!

  更好的消息是,金丹也看不出玄珠符種的端倪。

  陸江仙回憶起不久前的群夷海峽,依舊極為震撼。

  那日是有真君出手的……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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