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秋月

  不管怎麼說,這道【五浚命燈】中還儲備有兩份【五浚靈氣】。

  李木池尋思著利用紫炁靈物開上一爐,再用一份【五浚靈氣】點綴,給李尺涇來一場五浚,拔擢一二天賦。

  他的收穫當然不止步於這些。

  秘境之外,也繳獲了不少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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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釋修寶器中最要緊的是【紫金景元寶燧】與【三報入世蓮】,憐愍們的一堆破爛兒就不談了。

  仙道這邊有長霄的靈燈,天宛的寒炁靈劍與府水靈釵,單垠的一道合水小碗。

  所謂強者通吃,不外如是。

  秘境中還有些不能隨意取出的靈寶。

  比如玄潾、玄靈兩峰各有一道壓陣靈寶,太陰少陰之間的【清夜玄琉輪】與都衛一道的【蒼山點靈書】。

  比如玄隱峰中還有一道靈寶級別的太陰殿宇,【雲隱宮】,乃是支撐秘境的根本,以及一道能穩穩壓制【雲隱宮】的靈寶【虛澤林】。

  特別是這道【虛澤林】,品質簡直沒得說,足以與大鵂葵觀的鎮宗靈寶【天鵂】媲美。也確實是質量夠高,才能結合大陣與太陰相薄,生出極為厲害的玄雷來。

  【虛澤林】,顧名思義,外觀上乃是一片生於沼澤之地的密林。  古木虬結盤錯,根系扎入幽黑的泥沼之中,枝幹上垂落著灰白色的氣根,如垂死老者的鬍鬚。林中終年籠罩著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霧中隱約可見點點幽光,像是無數隻半睜半閉的眼睛在暗中窺伺。

  若以神通取出來,則可以任意幻化模樣。

  這靈寶只有三道神妙。

  對於這種級別的靈寶來說,往往神妙越少,效果就越逆天,毫不客氣的說,即便是單神通【妄誕林】的集木修士,得了這麼一道靈寶也足以鎮壓不少族修紫府中期。

  其第一道神妙,名為【禍玄】。

  禍者,害也,神靈之降罪也。這裡的神靈是對魔道的美稱了,采的是第一次仙魔之戰魔道大禍仙神,尤其是兜玄的意象,自然是詭異至極。

  這道神妙一旦全力運轉,則【妄誕林】大受加持,只要落入林中,諸修會自動被掛上一道魔道災劫。於是命數大為所困,精神迷亂,種種不可思議的風險與失誤常加其身,即便是很小的損傷也會快速積累為足以危害性命的大禍。

  這道【禍玄】極其厲害,乃是絕對的核心神妙,大制仙神兩道,為魔道之宗,左道之君,只有神通圓滿、與大位交感的大修士能應付得輕鬆些。

  只要對手修為不是五法或者不是果位關注的命數子,受了這麼一道災劫,即便他是大真人,狀態往少了算也要削弱兩到三成。


  更何況,一旦受之轄制,則處處落入【隼就棲】的算計之中,於集木修士豈不是大為加強?

  其二為【朝拜】,同樣是極端厲害的神妙。同樣是勾連【妄誕林】。

  林中受驅策的死者與願意勾連此寶的魔道修士越多,主人受到的加持就越強。即便沒人,主人都會有兩成加持,每湊齊六位神通輔佐就多加一成,最多可至五成。  紫府金丹道這種左道在古代就朝拜魔道,如今的紫府真人自然也全都算。其中集木修士的貢獻尤其大,一人便可頂兩人。

  唯一可惜的就是它不認憐愍這種半灌水的東西。

  最後一道【弒尊】則是殺傷神妙了。

  可喚出一道魔光,威能取決於主人的神通法力輸入。因為【虛澤林】乃是極為古老的流傳的靈寶,這道殺傷神妙遠比今世流傳的集木法術要強。

  中之則魂軀俱損,如蛆附骨而難清理,即便是拋卻法體也只能走脫一半。若無專門針對的神通或者極高的道行,非要被集木吃盡才算了事。

  此光對於尊貴之人更是特攻。若身受魔光的是一方勢力之主,則另有果位感應。

  總體而言,這道【虛澤林】極為厲害,但整個【重光秘境】的玄雷平衡就在於它與【雲隱宮】,一時半會兒還真不大好取出。

  李木池正在琢磨用【紫金景元寶燧】去作替。

  ——這種級別的靈陣,又涉及秘境根本,改易陣基工作量實在不算小。

  ……

  中年人長臉濃眉,金氣凝結。

  他身負青鋒,長裳樸素,從南方風塵僕僕地趕來,一青年人則緊跟在他身後。  「萬昱劍門,程久問。求見紫霈前輩。」

  程久問禮節做得很足,聲音卻不算大,並不驚擾福地之中的低階修士。

  約莫等了三息的樣子,紫霈慵懶的聲音響起,陣法也開了一條口子。

  「涇兒自己去牧座峰吧,我與程真人有事詳談。」

  於是程久問轉瞬便消失在了李尺涇的視野中。

  「是。」

  這劍仙面色如常地回了禮。

  他對紫府們的突然出現與消失已經極為熟稔,當即打出一枚紫色令牌,轉瞬進了紫煙福地之中。

  其內山峰聳立,大大小小的峰頭淹沒在濃厚的紫雲之中。紫氣如絲如縷,盤旋升騰,化作種種異象,顯得仙氣縹緲,好不厲害。

  亭台樓閣之間,他才方入牧座峰腳下,恍然一瞬便見著一雙明亮的眼睛。

  再一看,乃是一個老者正畢恭畢敬地立在一側。


  李尺涇認識此人。  紫氣峰的峰主,靈岩子,與自家二哥曾經有過一段小交集。

  「劍仙留步!」

  見李尺涇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靈岩子急忙往上迎。

  老人鬍鬚雪白細長,一身羽衣卻靈光暗淡,不是寶物內斂,而是平日生活的確困頓。

  「見過道友。」

  李尺涇眉頭微皺,冷淡道:

  「峰主怎會在此處等我?」

  李尺涇自從拜入紫煙門就幾乎沒有在門內逗留,反倒是常年跟著紫霈在東海。

  可以說他的蹤跡是極為隱蔽的。

  況且李通崖與此人的交集不算多愉快,自家清虹還正是因為此人的《紫雷秘元功》入了死局。

  雖說靈岩子本意上沒有害人之心,李尺涇到底是沒有好臉色給他,目光只是淡淡地從他身上掠過。

  小老頭神色尷尬,急忙道:  請收「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我是從幾位嫡傳口中聽說的,只道是劍仙近日回了海內。幾位大人沒說日期,小老兒就日日在此等候罷了。」

  『幾位……是誰告訴你的?』

  不過李尺涇到底是被靈岩子多日苦等打動了一瞬,輕嘆道:

  「請說吧。」

  靈岩子早已下定決心要抱大腿,當即咬牙道:

  「老夫早年與通崖道友定過一道約定,說的未來擇一子弟拜入我紫氣峰。」

  言罷,靈岩子雙目落在李尺涇的臉上,期盼之情流露。

  「這樣啊。」

  李尺涇倒是不清楚紫氣峰背後的故事。

  他如今就在紫煙門,家族若能拜來一兩個弟子倒也不是壞事。

  「是沈師妹攛掇你來問我的罷。」  這老修士早先那麼多年不直接依著這約定去湖上,反而現在開始依附過來,定是有人在背後指點。

  汀蘭被他下意識排除在外,闞紫玉又素來與紫氣峰過不去,沒有往來。

  剩下的嫡系只有一個姓沈的小姑娘了。

  「啊?」

  靈岩子是萬萬沒想到一句話就被窺了底。

  老頭本就不是什麼人傑,前面還不願意暴露沈雁青,試圖藏一藏。如今被精準點破,一時間羞愧不已,老臉漲得通紅。


  他本以為事情無望時,卻聽李尺涇淡淡道:

  「此事你先往北去,先問一問我家淵蛟。」

  江北沈家素有德名,在叔父對江南紫府勢力的劃分中屬於頗可深交的一類。因此李尺涇自己倒是就能做主。

  湖上李家如今主事的符種子無非是李淵蛟與李清虹。若論關係,自然是自己的『孫子』李淵蛟更為親近,李淵蛟也的確是眼下湖上李家的第一人。

  當年李通崖一統望月湖,就有了劃分主支脈的想法,主動提出以月池峰李木池一脈為主,湖上李木田一脈為支,尊月池峰為上上。

  結果真人回信,說他並無子嗣,故只在月池峰留下一脈虛名,不設輩分。  湖上李木田一脈則分作四脈,不論貴賤,其中李尺涇與李項平兩支後裔入月池峰。只要查出靈竅,皆應拜入月池峰,算是峰上與湖上各留兩支血脈,以深耕兩地聯繫。

  真人又提了筆,令李淵蛟並在李尺涇名下。

  此舉當然是不符常規的。

  畢竟李尺涇還活著,過繼兒子也就算了,直接過繼一個孫子怎麼看都彆扭。況且彼時李淵蛟都成婚數年了,突然改易脈系,著實令李家眾人不太理解。

  可沒過多久,蕭家傳信給李通崖,相商《江河大陵經》一事。李通崖照例問了月池峰,只得了一句『自行處置』。

  眾人再一看,由是恍然大悟。

  ——蕭氏女有關血脈在法理上已經早早被鎖死在了月池峰。顯然老祖對李蕭之事早有預料,只是不願明著與蕭家撕破臉罷了。

  感嘆紫府真人深謀遠慮之際,李通崖這才敢大著膽子拒絕。即便是面對初庭真人的親筆,也給了委婉的回信,措辭誠懇。

  思緒飄到湖上諸事,李尺涇難得有些思念家裡。

  『也不知道族中怎麼樣了。只恐是再找不出與當年那小山村相同的樣子了。』

  李尺涇這一輩攏共四個弟兄,李通崖不在湖上,李長湖、李項平都已經身故,其實也就回湖受籙之事值得在意。

  李尺涇回家的心思逐年淡了,連帶受籙之事也逐漸放下了。  畢竟他修為進度上穩紮穩打,學貫三家,凌袂真人、紫霈真人相繼親自指點。叔父給自己的種種一切都是最好的,關切之心被李尺涇盡數收在眼中。

  既然叔父再三囑咐不讓自己回湖,那定是另有深意。

  『豈能辜負叔父的一片好心?』

  李尺涇心中感慨之際,遠遠地見著有女子沖他招手。

  「等事情都安排好了,讓淵蛟回一封信給我。」

  李尺涇見汀蘭靠過來,心神已經不在靈岩子身上。靈岩子遠遠見了汀蘭,腦袋一縮,也是急忙告辭離去。


  青年嘴角不由揚起一抹笑容,駕起法風主動迎上:

  「易師姐!」

  易殊袖生得極為好看,彎眉柔媚,雙目清澄,顧盼靈動,若金燕飛環,嗔喜婉轉,似神女傳情。

  見著李尺涇靠近,女子身著黃衫綠裙,青絲如雲,櫻唇微動,便是一記直球:

  「好師弟,你可終於回來了。」

  她裙擺一晃,在李尺涇身前轉了個圈兒,笑若銀鈴:  「快看看,這身好看不?」

  李尺涇目光微微一怔。以前常伴紫霈真人左右,又是客居外地,汀蘭從未有過這麼直接。

  女子平日素來雷厲風行,聲音清亮而高亢,今日竟然頗有些沙甜之感,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撒嬌。

  「好看。」

  李尺涇端詳了一二,這才贊道。

  這麼簡短的話顯然是不夠的,急得李尺涇一時間漲紅了臉,嘴唇動了動,卻半天憋不出第二句。

  汀蘭立馬變了臉,冷冷地看著這劍仙,眼波卻在流轉。

  李尺涇一愣,意識到了什麼,委屈道:

  「劍門同道大多如此,師弟我總著華服不合適……」

  「害,師姐不要逗弄我了。」

  「哼!」

  汀蘭輕哼一聲,狠狠地颳了一眼李尺涇身上的灰衣,不滿道:  「給你準備了這麼多法衣不穿,非要弄這丑不拉幾的。」

  說著,她伸手拉住李尺涇手腕,指尖在他腕上輕輕一扣,哼唧道:

  「萬昱劍門又不是沒有好看的衣物。我上次見凌袂真人那身白衣不就好看極了?劍仙配白衣,豈不妙哉?」

  「這……」李尺涇雙目一凝,低聲道:

  「那是禮服,平日是不穿的。」

  「那青池的呢?遲家還是很有品味的。」

  不得不說,青池宗的制式青衣是非常有設計感的,引領江南數百年法衣潮流。

  說這麼多,眼前的女子指定不是讓他穿別家的衣服。

  李尺涇揮了揮袖子,換上紫金色的長袍,手腕一震,兩相轉換,成了他捏住汀蘭的芊芊細腕。

  汀蘭面色微紅,反手去抓李尺涇的手,握在一起,歡喜道:

  「有長進……」

  說著,她聲音微頓:  「還是咱們紫煙門的服飾最相配。」

  李尺涇柔情地與汀蘭粘在一起,很快有了不少話題。


  等兩人在牧座峰摟摟抱抱一陣,女子才突然一個激靈,從男色中脫離而出。

  易殊袖搖搖頭,笑道:

  「竟然把正事搞忘了。師弟不妨猜猜師尊給你準備了什麼?」

  【紫霈】真人取走了【祁望玄天聽】,許了【秋池】真人一道靈物。

  李木池自然沒要,因此這靈物最終還要落在李尺涇頭上。

  青年一怔,微微搖頭。

  然後就感覺耳邊被呵了口熱氣,汀蘭湊在他旁邊,帶著一絲羨慕,聲音壓得極低:

  「師尊準備的不是靈物,而是一道劍胚。」

  「劍胚?」

  劍仙雙眼微亮,心中一熱。  他隨即又想起了此行回劍門,聽聞【天琅騭】隕落時,程真人的激動。

  李尺涇此前是跟著凌袂真人學習的。程久問不是很待見他,這次卻出奇的高興,幾乎當場就要拉著他去取一柄靈劍!

  他自然不敢輕應,程久問便許諾以後一定會為他煉製一柄靈劍。

  「叔父在劍門還寄存了一道【青冥寒銅】。」

  【青冥寒銅】乃是少陰靈物,此前被珍藏在【青蕪鄉】之中,品質極為不俗。

  「太陰與少陰又不衝突。」

  『太陰?』

  李尺涇一愣:

  「師尊竟然還有這樣的寶物珍藏。」

  汀蘭笑盈盈地看著李尺涇,咬了咬牙,一時間為心上人的愚鈍感到一陣好氣又好笑。

  她目光落在李尺涇身上,又柔和了,從手中儲物環中取出一道漂亮的劍匣,遞到李尺涇手中。

  汀蘭鄭重道:  「太陰靈胚【秋月夜】(注1),乃是師尊早年請秋水真人所鑄的築基法器。因為後來又添了一味極為厲害的【玄卿月粹】,師尊親自蘊養多年,這才成了靈胚。」

  青年的目光與女子合在一起,觸電般地一燙。

  紫霈真人幾百年不曾用劍對敵,什麼劍胚值得一位大真人珍藏,以至於養了三百多年從不取用?

  洞驊真人,李江群!

  「這……」

  李尺涇就是再喜歡靈劍也不敢伸手去接了。

  可不待他說出口,汀蘭一口將他堵了回去。

  良久,易殊袖心滿意足地舔了舔紅唇:

  「這可是師尊她老人家給的『聘禮』,還能讓你跑了不成?」

  ——

  注1:源自王勃的《江亭夜月送別二首》。『江送巴南水,飛橫塞北雲。津亭秋月夜,誰見泣離群?』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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