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雷權
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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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去神通受損、只余昇陽僥倖逃走的長霄,現場仍有二十名紫府,竟然都默契地陷入了詭異的死寂之中。
海風卷過,一位位紫府真人低眉沉思。
奎祈瞥了李木池一眼,當即跨出一步,來到他身側,態度不言而喻。
【衡離】真人衣袍寬大,繡著離光符文,濃眉大眼,面相很是爽朗,瞧了好一陣才大步上前,拱手笑道:
「見過秋池道友。」
長霄門與衡祝道早有積年宿怨,單單重傷長霄這一點,就值得他衡祝站隊。
但青池與衡祝關係近年已降到冰點,衡離能夠站出來已屬不易,與『秋池真人』見過禮後,便再無下文,只靜靜立在一旁。
再算上唐元烏,一時間,重光秘境周遭便站齊了六位太陽道統的紫府。
還有一位劍仙藏在暗處。
可李木池卻沒有太多的動作,依舊負手而立,神色淡然。
紫霈瞧出了不對,傳音道: 「你只是化身?」
扶禍微微點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這秘境之中還有一個看家小鬼。我用靈寶暫且將其定住了,靈陣的完全掌控的進度卻要慢一些。」
對此,他也是鬱悶。
天變之後紫府一級的鬼神也不過八百壽元,【重光秘境】已經覆滅了七百多年,且能被他騙下來,說明秘境無主才對。
偏偏裡面還真有一個實力只有築基但位格不錯的鬼神。
……
好在保木一道的【天養瓮】在對付鬼神死人之流實在好用,一招【蓄合】就將其鎮壓了。
扶禍因而初步掌握靈陣,瞬間便放出了早就蓄滿的【雲海朔霆神雷】。而李木池則藉機會與扶禍移形換體,瞞著諸多紫府,本體進了秘境之中。
服氣養性道的都衛修士依靠秘法可以提前養上一道神像,即便是隕落後也能在神像上復甦。
李木池看著瓮中的小人,很快猜了個大概。
無非是此人隕落在外,繼承【寅尉】記憶的木雕在秘境中復甦,見大事不妙便封存秘境。 只可惜都衛與三巫不興,他空有紫府位格卻沒有實力,沒能成為秘境的鎮守,而是將自己點化成了玄隱峰的山神。
如今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秘境被自己騙下來。
『山神啊……他能掌握一部分大陣多半是仰仗多年來的陣道布設……』
青衣真人一面揚手打出陣旗,飛快地掌控著整個秘境,一面似笑非笑地審問起瓮中的小木雕。
李木池故作疑惑,微微挑眉:
「您是【寅尉】前輩?還是那位前輩點化的小神?」
「該死的魔頭!」
瓮中傳出氣急敗壞的怒喝:
「不曾想這麼多年了,【無生隰鄉】還有弟子活躍。」
「哎,此言差矣。晚輩可不是什麼魔道修士。」
青衣真人笑著擺了擺手:
「在下南海【神鰲天】下密汎宗傳人,李木池,見過【寅尉】前輩。」 「晚輩出身寧李,修在【青蕪鄉】,承的是南鄉道業,怎能以隰鄉傳人辱我?」
「密汎……」
瓮中的老人面色一滯,不敢置信道:
「南海那位叛道,我家大人都出事了,【神鰲天】豈會無恙?」
「害……」
這山神雖然實力不濟,卻不算築基,【妄誕林】著實不好直接硬控。
李木池露出身上的國師羽衣,輕輕撫了撫衣襟,淡淡道:
「這下前輩該相信了吧。」
「不同於東海徹底覆滅,咱們南海多少還有一些俗世道統留下。如今【雷雲寺】將落,我等也是不忍才出手救一救重光秘境。」
他神色誠懇,目光溫潤:
「雲隱重光寺乃是雷雲寺之下第一寺,與其被外界的紫府伐破,能在晚輩手中保留道承豈不最好?」
「……」 【寅尉】真人一陣沉默,隨即失落道:
「保留一時又能如何呢?」
這鬼神竟愴然而泣:
「從宛陵封鎖,真君不應,到尊者隕落,如今我【雷雲寺】的洞天竟然也將被摘走了。且不說【魁海】大人如今是否隕落……我兜玄之威……」
「早在天武真君遠走之時就已經不復了。」
李木池正聽得入神,忽聽那寅尉冷聲道:
「道友果然在騙我。【魁海】大人已經隕落了。」
李木池突然被質問,面上也不在意。
他神色不變,淡淡道:
「大人封鎖【神鰲天】,並未……」
「你還在騙我!」
歇斯底里的嘶吼從瓮中炸響: 請收「藏「」小」說」唯」一址」:「w「w」w」.」d」e「q」i」x」s」.」「o」r」g,「站」「長」只「有這一個網「站,其它網「站隨「時斷「更。」
「可惜,神……」
……
可惜,【寅尉】真人預料中的【神隰歲變魔光】毫無反應。
李木池雙眼一低,冷聲道:
「時間到了,前輩。」
他手中法訣變幻,整個【群林蔽月玄陣】倏然靈光流轉,盎然的集木氣息從玄隱峰擴散而出,一瞬之內便徹底把握了整個秘境!
「你!」
【寅尉】之所以耐著性子聽李木池胡扯,不過是在拖延時間。
他身化山神已有七百年,對玄隱峰的掌控不低,自恃還把控著部分【群林蔽月玄陣】以及【神隰歲變魔光】,只是被猝不及防的保木靈器鎮壓罷了。
可【寅尉】怎麼也想不到,自己不過被鎮壓一刻鐘不到,眼前之人就已奪取了自己所有的大陣權限。
『此人……此人乃是真君耶?』 他還欲再言,李木池卻抬手打斷,溫聲道:
「【雷雲寺】落,安淮、宛陵又還能撐多久?前輩與其自怨自艾,不若幫我打理秘境。」
「有些話我並未騙你。我的確是南鄉道業的傳人,也的確是寧李。甚至即將主導大寧復辟……」
李木池眉眼一低,將【寅尉】從瓮中放出,輕輕拍了拍他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土:
「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前輩見諒。」
「哼。」
那山神失去了大陣的掌握權,大勢已去,面上儘是灰敗。
他目光落在李木池身上,神色複雜:
「不必多說了。」
咔嚓!
淡淡的木氣擴散開來,玄隱峰上下起淅淅瀝瀝的雨來。
可相比於【群林蔽月玄陣】的復甦,這山神的隕落實在算不上什麼異象。 寅尉枯坐七百載,早已不擅言辭,更分不清眼前之人究竟是什麼東西。
友耶?一身魔氣與快准狠的手段著實讓他心驚。
寇耶?偏偏說出來的話又有幾分可取之處。
他不知道,因而不願再聽、再說。秘境已失,【寅尉】真人也再沒有苟活的心思。
『因而死得乾脆……』
李木池目光一頓,望著消散的靈光,低聲道:
「信也好,不信也罷。我會挑人承接雲隱道承。」
最後的阻礙被掃清,李木池也看清並掌握了整個秘境。
他輕輕一抹,便令秘境中的築基修士盡數暈倒,隨後身形一閃,一步走入玄隱峰深處。
整個秘境呈現出橢球型,玄璘在西,玄靈在東,玄隱則立於正中。這道秘境主峰的核心赫然是一座集木之林,而其下則藏著一道太陰靈寶!
這太陰靈寶呈現宮狀,琉璃飛檐,月兔鎮宅,其上書道:
【雲隱宮】。 大殿左右各有數字成批:
「月暈而雷。」
「日暈而風。」
「原來是這麼個蔽月法……」
李木池心中生出明悟:
『原來還有這種道理。蔽月而生雷……』
木德之中除了正木有一道【背南行】可號令風雷之外,並無其餘木德可掌握風雷之變。
李木池喃喃低語:
「月者,陰之宗也,常言道:【陰陽相薄為雷】,故而集、更兩道與三陰交互則生雷。若木盛而陰淺,說好聽了就叫【蔽月】,乃生玄雷。」
「陰木在風,陽木在雷。角木、保木若有生風之能則應在與三陽相交。」
他的道行與道慧不止步於此,很快琢磨道:
「還有一種生雷方法,【陽至為噓,遂誕六雷】。」 「陰陽相薄,陽木的確是陽,可與太陽比卻差之太多。桓暄仙君由太陽閏位變至玄雷,若道行高深,太陽直接與三陰交合是定能誕雷的。」
李木池一手按在那道太陰靈宮之上,【七星】感應之下,一道耀眼的神雷懸於其上,卻夾雜著不少紫電交織。
很顯然,【雲隱】真人修的是玄霄相間的雷霆,玄雷多一些。
他嘴角噙笑,道:
「以此為基,雷山做引,【雲海朔霆神雷】至少還能催動兩次。」
只是他還有一道疑問:
「為何【雲隱】真人可以加以利用的,而更集兩道的修士則完全失去了雷道的體現呢?再反觀角木修士……」
李木池眉頭一皺:
「角木仍然可以執風。」
……
海面之上。
一眾真人逡巡不前。 這秘境之中還蘊養著幾道神雷?而那席明簡逃遁之時叫出的【神隰歲變魔光】又是什麼手段?會不會比這道神雷更為厲害?
單垠一身紅衣在風中飄蕩,衣袍獵獵作響,虛幻的森林在其身側緩緩展開。
在場諸多真人只需一道靈識觸碰林木,便能隱秘交流。
單垠沉聲開口:
「諸位道友,今日恐怕難辦了。」
然而回應者寥寥。
清冷的女聲在他耳邊響起,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青池、紫煙、鵂葵、衡祝他們四家六位紫府沆瀣一氣,手中還捏著大陣,就憑我們幾個還想虎口奪食?」
雷光一閃,席明簡言簡意賅:
「雖然吃獨食不合規矩,但靈陣易主是事實。此事我與【倉悉】道友不會出頭,只作策應與觀望。」
緊接著,一個中年男子的聲音壓抑著惱怒插了進來:
「上官道友與席道友族中便有不少玄雷傳承,可否說道一二,這秘境還有幾次……」 「最多還有兩次!」
上官游的靈識加入進來,悶聲道:
「【雲隱】真人與我家先祖相熟。他乃是服氣養性道圓滿的黃冠,致力於玄霄交合。」
「後世的神通【玄雷泊】便是他的得意之作,不過更偏向霄雷罷了。這神通能在仙基神通中蘊養三道雷霆,鬥法無雙。這秘境身懷多少玄雷,大可以往高了推測……」
「還有兩次!這讓我們怎麼談條件?」
單垠咬著牙,低聲道:
「沒看到長霄被打了個半死麼?還不如想想怎麼分化他們內部。只要能勸動紫霈,沒有大真人坐鎮……」
「幾個蠢貨,沒看到那劍仙都是人家帶來的麼?」
一道陌生的聲音忽然插入,語調陰冷:
「紫霈那賤人站得那麼近,紋絲不動,本就是一種表態。」
單垠心生疑惑,眉頭緊緊皺起:
「這位道友是?」 「本座出身大欲相,【毗加】。」
……
幾位真人都陷入了沉默。或是私下進行了一輪又一輪的交流,或是在權衡利弊。
最終,那道清冷的女聲再次響起:
「想來摩訶是有手段了。」
「【祁望玄天聽】說,這秘境以集木壓陣,不可能蘊養著第二道玄雷。」
毗加摩訶低沉的笑聲在林中迴響:
「只要諸位能夠應付接下來的那道集木保木糾纏的魔光,那小小的紫府初期便沒了後手。」
「我家量力與【堇蓮】已經出關。只需略作拖延,便能重回正軌。」
這釋修頓了頓,低笑道:
「甚至大可順手將太陽道統的幾位紫府都趕出牌局。」
將太陽道統趕出牌局? 『別鬧了,沒有太陽道統他們這群紫府能從慾海摩訶量力手中多搶一些東西嗎?』
數位真人各有各的打算,表面緩緩應下,眼底卻心思各異。
「摩訶謀劃深遠,老夫不奉陪了。」
上官游率先拱手,身形一晃便化光離去,只留下一句話:
「太陽道統的諸位固然不體面,可我修為低淺本就分不到多少靈資靈物。如今人家雄踞大陣,便算是青池上宗的屬地,因果非是老夫能擔。」
「上官游,你這老匹夫……」
單垠沒想到此人退縮得這般快,又驚又怒,急忙扭頭去看武墉。
好在這玉真真人並未退縮,迎上他的目光,與他默契地微微頷首。長懷山如今對李木池的態度是不好的,他二人深受長懷恩情,自然有些默契。
席明簡依舊逗留,也不明確表態。北方的韓姜二人則自始至終未曾開口。
『算下來竟然沒幾個紫府……』
單垠老臉一黑,低聲傳音道:
「鄴檜也是很有本事,這秘境中有都衛傳承,道兄要不去問問?」 他與鄴檜關係是不大好的。
武墉沉默一陣,嘆了口氣:
「鄴檜已經跑了。長奚、素免都是不濟事的,不敢動手。而那玉鳴真人就差靠過去了。」
……
單垠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也就是說,十幾個紫府就只有我們倆準備動手?」
武墉也尷尬了一瞬,回應道:
「不止我們,天宛承諾牽制住唐元烏。」
「道兄,我們還是撤吧。反正和尚比我們更著急。」
單垠心生退意,掐指算了算:
「【天琅騭】固然能拖住【紫霈】道友,可誰去抗剩下那道魔光?大真人來了也得被重創!」
武墉依舊平靜,淡淡道: 「自然是釋修動手。慈悲不敢入海,可大欲卻幾乎傾巢而出了。涉及集木,【遮盧】再是閉關也必須出來動手。」
「我等拖住越國幾位道友,能否除掉那李木池,是【遮盧】與【堇蓮】該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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