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棲梧

  天地漆黑。

  那道仿造的【問武平清觶】再不能鎮壓寧國靈氛。

  摩訶與紫府的隕落將江淮的靈機攪團糟。

  粉色的琉璃與漫天的真炁之光交織,將雲層都染成了詭譎的顏色。蒼天之上是群蝗漫天,不見日月,振翅聲如潮水般一浪接一浪。

  天之下,春草蔓延,紅蓼布滿了大江,不知名的小草從低洼濕潤的地方生發,很快鋪滿了寧國貧瘠的土地。綠意中帶著一股蠻橫的生機,仿佛要將整片大地都吞進去。

  男子站在江岸,【青櫚】被他隨意地掛在腰上,劍鞘輕輕晃蕩。

  他神色平淡,目光越過江面,落在不知名的遠方:

  

  「蘇棲梧隕落了。」

  ……

  「小棲梧,你可悟了?」

  白鄉谷風平浪靜,冬日下漸漸有了雪。山間一片白茫茫,松枝上壓著厚厚的雪被,偶爾有風過,便簌簌地落下一蓬雪霧。風景與江南別有不同。

  寧國已經有一些年頭了,白鄉蘇氏與林氏一併花了大量靈物將此地靈機拔擢,足以供養兩三位紫府修行。

  傳聞他們還立了秘境,其內詳細就實在不為外人所知了。

  蘇棲梧是蘇家主的第七十九子,難靈竅,其內丹霞漫天,真火柔順,陰陽相諧。雖說還未感氣,卻破例個七公子的名號,叫蘇氏一眾嫡系艷羨不已。

  他從小錦衣玉食,素來嗜睡,查出靈竅後越發憊懶了,整日裡裹著錦被,雷打不動。

  「嗯?」

  女子的聲音顯然不太高興,尾音微微上揚。

  一大清早屋外便下起了雨夾雪,寒風從窗縫裡鑽進來,吹上的書頁嘩嘩作響。

  小男孩約莫六七歲,趴在冷冰冰的玉案上,臉蛋被冰撲撲的,迷糊應道:

  「悟了!悟了!」

  「小畜生,你整日睡覺,能悟甚麼?」

  威嚴的男聲在房內響起,帶著恨鐵不成鋼的惱意。

  「畜生?」蘇棲梧清醒過來了,揉著眼睛,忽而拍手對著女子告狀道:

  「小姨、小姨,爹在罵阿娘唉。」

  蘇鈞聞言面色反而一緩,嘴角抽了抽,竟有些哭笑不

  :

  他輕聲道:

  「你娘是真火鸞裔,血脈高貴,生來便會運使驅氣。你爹我於天變後尚一月感氣,血脈不正的只有吾兒你呀。這都三個月了……」


  「好了,好了。姐夫別逗棲梧了。」

  一旁【午晞】連忙將兩人拉開,彎下腰來,柔聲道:

  「我家小棲梧聰明著呢,從昨日起就有了跡象,可是感氣了?」

  「那是。」蘇棲梧驕傲地抬起頭:

  「我已經學會了【玄候戍仙經】,昨日便能感氣了。」

  「唉,三月感氣。倒也夠拜入宛陵上宗了。」

  蘇鈞沉沉一嘆,嘆息中既有欣慰,又藏著不易察覺的失望。

  自天變以後,感氣難止是漲了十倍,三月感氣,放在蘇氏也算天資卓眾,最起碼是神通有望的。可好不容易才糊弄雙修搭子繁育一子,蘇鈞對這個孩子只有如此天賦並不滿意。

  他囑咐道:

  「過兩日老夫便帶你去一趟南鄉殿,看看四密哪位長老可以收你。」

  「可是……」

  如玉般的小孩失落道,手指絞著衣角:

  「我不想修行真火或者其他火」

  「嗯?」蘇鈞做勢要打,手掌抬到半空,到底沒有落下。

  ……

  「嗯?」【南翀】真人身著青白長羽,遠道而來時已經是第二天了。

  他風塵僕僕,羽衣上還沾著山間的雪沫,腰間掛著一道碧綠的樹枝,半點不染雪塵。

  這位出身【密汎】的黃冠老道面色僵硬,低聲道:

  「小蘇,話可不能亂說。貴族公子查出靈竅已經足有三月,這還沒算開竅前參習功法的時間。」

  「你要作假減個幾日我也就不說了,偏要編造一個一日感氣……」

  「師叔誤會了。」蘇鈞面露苦澀,委屈道:

  「嚴格來說是六個時辰。自昨日晨時開始另擇功法,犬子戌時便感了氣。」

  「只是他所感之氣,實在是……害……」

  :

  他搖了搖頭,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六個時辰!」

  【南翀】真人老臉一喜,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他也顧不續辨識真假了,急忙道:

  「你修行牡火,夫人是真火一道吧。既然貴族公子是另擇他道,豈不是說氣位處其餘三火,乃至三陽?」

  這可是天變之後,倘若天資無誤,只怕五百年後宛陵乃至大寧可以多出一尊金丹了!

  老人越想越激動,雙手已經搭在了蘇鈞身上。


  「這……」蘇鈞愁容滿面,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哎呀,師侄你倒是說啊!哪怕是三陽呢?如今難求是不假,總是有閏余可走的嘛。」

  蘇家主小聲道,聲音低乎聽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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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保木】一道的【養資天木經】。」

  「嘶……」南翀真人倒吸一口涼氣,面色驟變,低聲道:

  「別的都可以,【保木】是不可能修的。」

  他頓了頓,臉上喜色褪盡,頓時明悟過來:

  「蘇兄打算讓他隨我修行【角木】?」

  見蘇鈞點頭,老者嘆氣道,聲音里滿是苦澀:

  「那位侍神才轉世證了【始芽】金位。老夫這【春幾枝】在幾百年內是休要妄動了。往後我的弟子天資愈高,死越快。」

  蘇鈞面色變了變,難堪道:

  「保木封鎖,更集兩木更是難堪。正木不許也就罷了,角木自古以來三玄皆出,他們豈能因為一時多出……豈有如此擅專之理!」

  「技不如人罷了。」南翀負手在屋中踱了兩步,長嘆一聲。自家先祖的金位被人求走,他遠比蘇鈞更難受。

  他左思右想,低聲道:

  「仙道兩木都是別想了。可否去江南問一問巫籙之事?不去冒犯上巫果位,只問一問閏。」

  「我過幾日給姑媽寫一寫信,問一問太子殿下。」

  蘇鈞揉了揉眉心,錯開話題道:

  :

  「北方近年已經逐漸安穩了。拓跋玄郯壓服了慕容氏,他是魔君弟子,又有意尊魏制,君上是無意動手的。」

  「大陵陳氏還在洛下以北,到底是咱們兜玄仙裔,是否可以接應一二。」

  南翀眉頭緊皺,低聲道:

  「他們那幾個神通素來自視甚高,指定還是想和邃炁爭一爭。」

  「只是族中有兩個小天才,一個早早聘了李氏小姐,另一個還在與郗氏談婚事。」

  「哦。」蘇鈞前幾年在解羽地造娃,還真不知道這事。他挑了挑眉:

  「什麼天才叫他們看麼重?」

  老真人回憶了一番,笑道:

  「都不如棲梧這孩子。」

  「一個叫陳玄禮,另一個叫陳玄祥。」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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