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究史
第123章 究史
不是我,是湖上。而且閏真火也太扯了,真火這坑可不小。
扶禍暗自搖頭,在心中默默糾正善柏真人的下修思維。
不過,說起來【上虹】現在屬於替虹鸞傳話,難道就不值得一柄劍麼?」
火鸞在善柏肩頭蹦蹦跳跳,忽又一個俯衝,自杯中叼走一片茶葉,心滿意足地干嚼起來,挑釁似的目光落在扶禍身上。
這鳥真————」
扶禍權當沒看見,不去同一柄靈劍置氣,逕自開口道:「老前輩確定只有燈火修士能得贈這【白同心劍】?真火、離火呢————比如上一任朱羅國主。」
朱羅國在南疆,以前有一位妖王真火離火同參的大妖,生子為真火,生女為離火。
它氣象極盛,甚得同心主人的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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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妖王沒有。」
善柏真人擺了擺手,語氣喟嘆,「上次授劍是灶鸞一族的血裔,求的是離火。也正因那位前輩隕落,上虹才放棄了閏離。」
他頓了頓,繼續回憶道:「【沖兗】真人說來還是近古的人物。前後有並火、離火、燈火。秋池眼前算是第四柄。」
「按照上虹的說法,【白同心劍】劍身上的燈火之氣太盛,【危好】大人不會交給外道修士,以免壞了他們的修行。」
「只要修士有望求火德金位,願意去同心橘下拜一拜,大人有的是其他寶物賜下。」
我的修行就不是修行了,還破例把劍給我。
扶禍瞪著善柏肩頭那不安分的靈鳥,心中憤憤:
就算是要肅正木氣,也完全有其他靈物給我吧,非要搞一柄劍過來。
算上當初【念鈺】真人的佩劍【折衝】,這已經是第二次有人硬給自己塞靈劍了。
難道蘇棲梧死在哪種劍上這種問題都還有講究?可惜善柏真人對此劍的了解也就到此為止了。」
想到這裡,扶禍怔了怔。
萬一修越有口風漏出呢?」
他道:「真人可知當年蘇前輩被何劍斬殺」?」
「被劍斬殺?」
善柏真人端著茶盞的手一頓,滿臉疑惑地反問道:「蘇大人不是求金時被法相所害麼?」
果然是下修!」
扶禍大失所望,心中嘀咕:
按理說應是逍金王氏的那柄【寂觀】,但總感覺逍金王氏不會留下這麼深的因果。」
他輕吐一口氣,旋即換上一副笑顏,轉開話頭:「無妨,晚輩卻要好好問問蘇氏的事情。那蘇崇我見過了,根基倒還算紮實,就是心性差了些。」
談起蘇氏,善柏真人頓時唉聲嘆氣起來。
他放下茶盞,蒼老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掌著桌沿,緩緩道:「當年先祖【念顏】真人坐化,紫府後繼無人,我辛氏便有了衰頹之色。上宗著令當時的家主去了一趟吳國。」
「因此宗內便多了一位普通弟子叫蘇殿閣,很快他便與山中一位出身世家出身的練氣女修結為道侶,誕下如今的藏鋒蘇氏一脈。」
「那蘇殿閣算下來還是我的師叔。」
善柏真人在辛氏中並非嫡脈出身,自然主要憑師承論關係。
扶禍眉頭一皺,目光微凝:「幾年前前輩還在抱怨劉長迭打攪了你給後輩紫府靈資。既然有這一層關係,蘇氏又怎屈居一島,落魄至此?」
善柏面上浮現一絲尷尬,訕訕道:「先輩因為尋回蘇氏一脈得了上宗賞賜,卻又怕之如虎,生怕惹上更多因果,自然逐漸疏遠。」
「蘇氏又一直沒有英才能拜入山中,只能抱著蘇殿閣生前換的兩本三品功法苦苦修行。」
「說來也奇怪,其實許久之前上渺真人便有暗示我培養蘇氏,當時秋池你都還沒什麼名氣。」
李木池出名是二十九歲突破築基,並接任月湖峰峰主。
但這點成就,對紫府修士而言或許並不算多大一回事。再往後推,得是當年在東離山與大葵觀林渭、衡祝道畢衡星鬥法小勝一籌的時候了。
扶禍點點頭,追問道:「大約什麼時候開始的?」
善柏擰眉思忖片刻,緩緩道:「六十年前的樣子。當時那蘇崇才築基中期,我見他機靈便給了他一份四品的歸土功法改修。」
「幾年前我見他的一兒一女天賦極為不錯,竟都修行起庚金了,品階又不俗。便又去玄真山拜見了上渺真人。真人卻閉口不談,只是指了指南邊。」
說到這裡,善柏真人的聲音戛然而止,神色凝重。
對於前者,六十年前可不是什麼好時候,正對應司元白偶入黎涇山,招李尺涇拜入青穗峰。
搞半天全在算計之中,這一點說明修越宗在當時同樣在關注湖上。
至於後者,上渺真人閉口不談,再加上方位在南,是誰的手段自然不言而喻。
更何況,善柏真人是幾年前才想起來這個蘇氏,那中間便是搞忘了」。
陰司在藏鋒蘇氏手中下手了。不過會是誰的手段————
扶禍才和楊銳儀鬥了一場,到現在法軀還是臨時拼湊的。而天素推演裡面,湯判更是直接對自己下了狠手,屬於不支持大寧建立那一掛的。
而暗中培養蘇氏並最終送到自己手上,顯然是支持的一方。
「江判?」
江判在原著中幾乎沒有任何信息,扶禍不敢妄加揣測,只是指尖在膝上輕輕敲擊著。
亦或者,楊判?」
雖說是正經鬥法,拼得雙方都是重創,楊銳儀絕無留手。
但還是那句話,楊判和楊家要分開看。
【天養瓮】的神妙對扶禍的成長是有益的,能安穩落入手中並不尋常。
難得有紫府知無不言,他不願丟失任何一條有用的信息。
短暫的沉默後,杯中茶霧漸薄,扶禍放下茶盞,斟酌著問道:「蘇前輩當年有幾位擁躉?分別姓什麼?」
「這次上虹南下,我便知道跑不掉蘇大人的因果。」
善柏真人苦笑著搖了搖頭,嘆道:「早知道秋池會過問,我便特意去上宗查了查昔年道藏。」
「當年蘇大人獨霸廟堂,明面上大寧七成甚至九成都是大人的擁躉,可大人一朝隕落,大半都反叛了。」
「無非是幾位弟子與【南鄉四密】的兩位真人罷了。」
說著,老人神色逐漸肅穆,目光也變得悠遠,仿佛在追憶那些久遠的姓名:「四位紫府親傳自不必多說。【念堯】真人是白鄉蘇氏本家,修行庚金。先祖【念顏】只是世家出身,修行角木。」
「【念嵊】真人是江淮蔣氏,修行集木。【念歆】真人出身海外,修行正木,姓張。」
「除開四位親傳,還有一位劍仙只是記名弟子。【念鈺】真人出身凡俗,姓王,修行兌金。」
「密汎還有一位江姓紫府。此人早早隕落了,上宗記錄時不過一筆帶過。」
扶禍微微閉目,將這些名字在心中過了一遍,聲音低沉地問道:「【念歆】真人是西海【行汞台】的張氏?」
善柏真人點點頭,神情複雜地嘆了口氣:「不是已經在秋池麾下了麼?」
還是大人們高明。修行正木,這個張氏不會還與司馬家有關吧。」
扶禍心中被氣笑了,面上卻風輕雲淡,只是接著問道:「蘇氏當年的結果如何?」
老真人沉默了一陣,目光落在杯中殘茶上,輕聲說:「【念歆】真人帶著蘇氏支脈南下,被越王截殺。說來也怪,她自然是隕落了,那條支脈卻經過大漠入了吳國。蘇殿閣就是從那支挑出來的。」
「至於【念堯】真人,則帶著另支蘇氏北上,被【舍劫】摩訶截留。那位摩訶乃是大德,放任了不少蘇姓繼續北上,後來入了庸王麾下。」
扶禍眉眼一抬,指尖輕叩案幾,贊道:「大寧滅時,大梁也進入了末年。郭、戚二氏主導中原諸侯,父戚、慕容等蠻夷覬覦於外。」
「庸王郭武伺乃是神通圓滿的人物,又重信諾。有他在,蘇氏想來能好過很多。」
老真人卻是重重嘆息一聲,搖頭道:「能好過一時罷了。如今不曾聽聞北方有姓蘇的紫府。如此好的緣法,那一脈只怕是早早盡數進了【遮盧】腹中。」
扶禍愣了愣,隨即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語氣淡淡:「也未必。釋修素來講究留一線,等後來人得了什麼機緣,重新應了命數,自然可以再吃一遍。」
在他看來,蘇氏即便不是蘇悉空的後人,對和尚來說也是極為優秀的種豬。
西海張家已經到了;萬鍾鐃出身湖上,勾兌安氏血脈,對應的是蔣家。
扶禍簡單一數,發現蘇棲梧的幾個弟子竟已基本湊齊了一辛氏、蘇氏就在面前,甚至角木、庚金道統都完美對應。
而正木道統青池就有,元修隕落後司馬家攀附自己,也幾乎是定死的事。
他忽又嘆息道:「那寧李呢?」
善柏仍是搖頭,回道:「寧李地位超然,不曾主動出世相助,都是蘇大人主動造訪。其中細節,即便是上宗也不曾記錄。」
也對,畢竟修越宗是寧國破滅之後許久了。」
扶禍忽然想起一件極為緊要的事,身子微微前傾,雙眼灼灼地盯著善柏:「蘇棲梧的母族呢?」
「這————」
善柏真人愣了愣,他下意識覺得扶禍的問題頗為古怪,暗自嘀咕:
千年前的紫府真人如今考究起來都千難萬難,又有誰會記錄那些個小修呢?」
老人不加遲疑道:「既然上宗沒記錄,想來不過是區區小修,算不得貴姓。蘇氏為了避難,也不敢供奉蘇大人,這種小事只恐難查了。」
多記一筆是很難的事麼?」
扶禍的面色有些難看。直覺告訴他這種沒有記錄的東西要麼是真沒事,要麼還有大坑。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胸中煩惡,沉聲道:「蘇前輩應該還有【南鄉四密】的支持。」
談到【南鄉四密】,善柏真人面上露出幾分敬意,撫須道:「南鄉四密,並不拘泥于姓氏,諸多貴姓皆有拜入。密林、密彥、密樊的秘境早早被打開了。江北還有一處密泛,秋池早晚能取出的,畢竟蘇大人最早便是【密汎】出身。」
密林就在江南,最早被江南各勢力分食。密彥秘境在鴻雪門,早年同樣被分了個乾淨,只不過鴻雪門是魏李支脈,跟著李乾元轉世吃得多些。
密林如今在李家治下,鴻雪門因果也被接下了。
密樊道統則主要被青池吃了,遲尉當年被李恩成鎖在密樊秘境,反而因禍得福。
算下來遲炙雲的功法就來自其中,自己提點遲炙雲也算是有緣法。
而密泛的確在江北,就在【白鄴】以西、【鏜金】之南的小室山,原著中要等到幾十近百年後,下次李乾元轉世才會開啟。
不過那時太陽道統已經式微,幾乎沒有多少東西流入江南真人手中。
這一次有蘇棲梧的因果,我倒是能猛吃一波。」
扶禍環顧一圈,發現隋觀交代的任務已基本完成,心中大定,緊鎖的眉頭總算舒展開來。
至於江氏、郗氏之流,完全可以留待日後慢慢料理。
他心中計較已定,面上便多了些真切的笑意:「既然一切具備,不知老真人族中可有合適的子弟?」
這般說,自然是要收徒了。
善柏真人眉眼一低,神色有些窘迫,赧然道:「近百年族中都沒幾個濟事的。也就兩人堪堪一看,卻沒多少紫府的天資。」
他蒼老的手不安地蹭了蹭案桌,最終輕輕一揮袖,對身旁垂手侍立的辛生吩咐道:「將子聲與子夏喚來。」
辛生在一旁乖乖應了:「是,真人。」
闊大的柏樹本就如華蓋覆在湖上,不一會兒便有兩道身影立在木枝上,快速向湖心靠近。
辛子聲,四十三歲,修行角木【黎運春】,練氣九層。
辛子夏,三十五歲,修行角木【瀟重林】,練氣八層。
不等扶禍開口,善柏真人自己的面色先垮了下來,聲音低沉:「此事有上宗提點,老夫不敢怠慢。只是族中確實————」
「無妨。」
扶禍是真不太在意,隨意地點了點頭,溫言道:「四十五六歲能突破築基也不錯了。」
真不錯嗎————
老真人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萬萬沒想到眼前這位年輕真人竟全然不放在心上。
而扶禍的確是毫不在意。
哪怕蘇棲梧當初是真登位了,幾個紫府後期都沒到的弟子,又能代表多少意向?
這玩意兒純純就是一個心理安慰。而且看玄諳的樣子,估計也不會讓我照抄蘇棲梧的求金法。
元府自己是有一卷求金法的,何況杜青手上也有!
目前這個偽寧大計本就是草台班子。
幹得太好了,反而容易讓湖上和青池的兩位猜忌。
基本完成也是完成,挺好的。」
扶禍見善柏面色仍存疑慮,便寬慰道:「哪怕是仙族也難代代有人傑。唐家,司家都是這麼過來的,百來年才出一個紫府種子,突破失敗的概率還很大。」
事實也是如此。
唐家三百年只出了一個唐攝城還算不錯,後頭的唐攝郡也只是堪堪入眼,結果都失敗了。
司家血脈更好些,但元修早年對後輩培養卻不上心,三個尚可的後輩都草草隕落在閉關之中。
如今末了才堪堪點出一個司元禮來,年紀和寧婉差不多。正木道統的道行要求不低,他也是不緊不慢地修著,如今七十幾歲了還在築基中期夯實基礎。
見善柏真人面色稍緩,扶禍這才細細端詳起面前二人。
年長的辛子聲神態還算從容淡定。年青些的辛子夏則微帶侷促,手指緊張地捏著。
善柏真人更喜歡年紀大的辛子聲。」
扶禍笑了笑,伸手一指:「那我就挑個年輕的。」
說著他拋出一枚令牌給那年輕人,隨口吩咐道:「等過些年突破築基了便來月池峰,算下來應排行老四。
辛子夏沒想到成熟穩重的族兄沒被選上,反而自己得了機緣。
他急忙跪倒在地,重重叩首,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弟子拜見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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