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白樆

  第122章 白樆

  「滋滋————」

  一重又一重的光韻在太虛與現世中同時點亮,如暗室中猛然擦亮的燧燭火。

  但生死危機卻實打實地籠罩住了扶禍身上。

  這光韻看著明滅不定,甚至有些搖晃不穩,帶著焚滅萬物的恐怖。

  「不是單純的光焰————

  劍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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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在心念的最深處憑空而生。仿佛原本就藏在那裡,只待一個契機就可將我灼焚殆盡。」

  扶禍在千分之一息間做出了判斷。

  沒有任何逃生的可能。」

  本能激起的驚懼被他強行掐滅了。

  他到底不是本體,雖說集木神妙不由自主地匿藏了起來,卻還有保木撐著。

  死亡的威脅之下扶禍的思緒格外快。

  「這便是純鑠說的【亢心熾離立南正明劍】,沒想到是近離火的劍意。

  離火為附著之火,並不局限於現世,亦有心火之稱。常可感應太虛突兀落下,鬥法極為厲害。

  原著中的【南帝玄攫法】便是如此,出其不意。

  不知道劍意對應的道統對修士自身修行是否有影響————

  他一面發散著思維,一面抬起眼,終於看清了遠處的上虹真人。

  少年模樣的劍修正閉目盤坐在柏樹之下,奉著一柄通體赤紅的仙劍。

  天地之間劍意橫流,每一寸空氣都被灼燒得微微扭曲,熱浪在湖面上蒸出一層薄薄的白霧。

  然而詭異的是,那柄劍本身卻不沾分毫劍意。

  劍意繞它而行,只有燈火在劍身上翻騰,純粹、暴烈。

  這劍更特殊。」

  扶禍思索之際,上虹真人的雙目緩緩睜開。

  冷淡的聲音輕易越過半個大湖,一字一字落進扶禍耳中:「我本以為湖上應出一位太陰寧李來輔佐。」

  太陰來輔佐————真是瞧得我。

  扶禍腰背筆直,雙眼死死盯著眼前的少年真人。

  原著中除了陸江仙誤打誤撞無意間支持了其他真君試探太陰果位外,玄諳並無動作。

  今生幾次見白君意,也不曾得到半點指示。

  良久,扶禍才輕輕笑了一聲:「太陰尊貴,大人自有謀劃。」


  上虹真人劍眉微不可察地一挑,劍意掃過,眼前這個魔胎竟已沒了懼色,甚至從骨髓里透出來一股鬆弛感。

  他微微頷首,一方案台憑空浮現,玉質溫潤,案面上猶帶靈光流轉。

  上虹真人攤開手掌,做出一個請的姿勢,聲音平靜:「道友請。」

  ——

  扶禍緩緩抬起腳。

  只兩步,湖面在他腳下如履平地,人已落在上虹真人身前。

  兩人落定。

  扶禍率先開口,不咸不淡:「見過修越上使。」

  上虹真人在劍身上摩挲的指尖一頓,輕聲道:「稱不得宗門上使。」

  他並未得到太多支持,至少在修越宗的安排下,明面上是這樣。

  扶禍的語氣反而恭敬起來,拱手道:「天素一事,在下謝過大真人。」

  這是從個人名義表達感謝。

  少年劍修微微頷首,算是應下了。

  這位劍仙性格有些冷淡啊。主動以蘇氏的事邀我來此,到了地方卻端坐不語,既不提正事,也不敘閒話,倒像是我欠了他錢。」

  扶禍在心中斟酌片刻,試探著開口:「前輩此行相邀,不知是否有吩咐?在下若能完成,定全力以赴。」

  上虹真人神色一滯,隨即悶哼一聲:「不敢當道友前輩。」

  什麼意思?」

  扶禍心中疑惑剛起,對面的劍仙已微微抬手。兩隻玉杯憑空浮現,杯壁薄如蟬翼,映著湖光樹影,煞是好看。

  【長生柏】上簌簌一陣輕響,幾片翠綠的靈葉自行飄落,在半空中打了個旋,穩穩落入杯中。

  緊接著一個俏麗的小女孩落在案邊,急忙舉起茶壺慢慢注入靈水。

  辛生恭敬道:「兩位真人請用茶。」

  茶香與柏脂的清香混在一起,很快在兩人之間氤氳開來。

  比奎祈還能裝————」

  扶禍心中其實還是很怕這位大真人的劍意的,只能在心中不停地碎碎念來緩和。

  上虹真人端起一杯,淺淺品了一口,方才輕聲開口:「我不能代表修越宗,故不敢應上使之稱。」

  他抬起那雙赤紅的劍眸,自光落在扶禍身上,聲音慢慢沉下去:「秋池道友既然入局,遲早是要身居高位的。若一切順利,將來要做江北之尊。」

  話音剛落,湖面上忽然起了一陣風,卻伴隨著少年劍修聲音中毫不掩飾的殺意,讓扶禍感到脊背一緊。


  「我將執悖勢證道。」

  上虹真人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一字一頓,「便更不宜應道友前輩之稱了。」

  這麼直白,所謂【將執悖勢】幾乎等於明說將來要親手弄死自己。

  扶禍一雙黑眸落在眼前的劍仙身上,片刻的沉默後,面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盡了。

  他的聲音也冷了下來:「那道友代表誰與我洽談?」

  上虹真人將膝上的長劍雙手抬起,鄭重地橫放於扶禍面前。

  劍身觸案的一瞬,整張玉案都微微顫抖了一下,片刻後便被燒得通紅,發出美玉被燒得崩裂的脆響。

  「我修在同心橘下已近三百載。自然是以燈火為證。」

  此劍劍鞘晶瑩剔透,卻分明折射出五種色澤,每一種色澤都對應著一類紫府靈火的氣息,鞘身鐫刻著兩個古樸的字,筆畫如鸞鳥展翅:

  【同心】。

  藏在鞘中的劍身通體赤紅如焰,劍飾是一枚鳳形玉佩,用的是玉真靈物【九華玉】。

  即便透過劍鞘也能隱隱辨清兩個金色古字,筆鋒凌厲:

  【白】。

  燈火之尊坐鎮於太室山同心之上。

  同心橘是天下火德修士與羽類的聖地,出行在外,若有修士能說一句「曾在同心橘下拜過」,便足以證明此人是有背景、有靠山的。

  而在世俗修士的口中,對那位燈火果位的主人也極為特殊:

  【同心主人】。

  【白同心劍】,好大膽的名字。在此劍面前說出燈火為證」,只怕真的會有大人注視而來。」

  扶禍心中有些發虛,面色卻不變,靜靜地等上虹真人的後文。

  足足數息過去,少年真人開口了。

  他分明帶著不舍:「【危好】前輩托我將此劍贈與湖上。」

  「啊?!」

  扶禍的瞳孔在那一瞬間驟然收縮,卻不完全是因為上虹贈劍的詭異行為。

  「不受。」

  另有兩個字妖異的聲音同步傳入耳中。

  隋觀的聲音對於扶禍來說已經不算陌生。

  這老妖怪都開口了。

  他端起面前的茶水,仰頭一飲而盡,喉結滾動了兩下,然後放下杯子。

  對著一旁的辛生贊了一句:「這仙茶沒有善柏前輩親手料理炒制,少了一份醇厚,倒是多了一點清新鮮美。」

  【長生柏】的樹冠中一陣搖晃,翠綠的枝葉沙沙作響,顯然高興極了。

  但辛生幻化出來的小女孩卻早被上虹真人陰沉的面色嚇沒影了。

  他赤紅的眼睛微微眯起,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冷意:「看來道友不需要這份燈火。」

  燈火肅正木氣,大利正木道統,對集木修士也是大有裨益的。

  扶禍很清楚這一點。

  別說隋觀都千里迢迢開口了,就是沒有隋觀開口他也不敢接劍。

  靈劍雖好,也得有命拿。」

  此事沒必要自己硬抗,扯大旗最好。

  他道:「隋觀大人早有吩咐。」

  燈火不安分地升騰著,【白橘同心劍】的劍身上的火紋一陣涌動,像是被這句話激怒了。

  上虹真人眉頭一皺:「不多藉助一些外力,道友要在百年內渡過參紫幾乎不可能。」

  「我敢以求道之機保證此劍中絕無後手。道友大可以將其帶回湖上,或者帶入【淥語天】。」

  李木池現在還在突破第二道神通,百年渡參紫,確實幾乎不可能。換以後的明陽主角李周巍來倒是有可能。

  但只要李木池還有用,淥水和玄諳就一定會想方設法把他在合適的時間填到紫府後期。

  算算時間,再過三四年,本體就能突破第二神通;再花三十年突破第三神通,還剩下六十多年去衝擊紫府後期。

  更何況我還有【七星】,到時候有真君級的道行知識在手,不愁來不及。

  他輕輕搖頭,不在意地笑了笑:「旱極而飛蝗出,集木大成後再碰燈火又有何不妥?若不修【禍延生】,燈火相助除了令我修行快點,於求道無益,反而少了更多的選擇。」

  【白同心劍】的燈火太盛、太烈。加上隋觀的反常,他嚴重懷疑杜青以後會把本體拿去煉淥水丹藥。

  「好。」

  上虹真人頷首,抬起右手,屈指在那柄赤紅靈劍上輕輕一彈。

  「鐺」

  一道悠長的劍鳴沖天而起,震得湖面炸開一圈數丈高的白浪。

  燈火烈烈,那柄赤紅靈劍應聲而起,在半空中化作一頭火彎。

  鸞鳥通體由紅白二色交織的火焰構成,火雨從華貴的翎羽間灑落,落在湖面上嗤嗤作響,蒸起大片大片的霧氣。

  它在空中盤旋了一圈,發出一聲清越的鳴叫,不屑地瞅了一眼扶禍,隨後收攏雙翼,輕輕落足在長生柏的樹冠之上。

  它的身形在枝葉間慢慢變淡,最後化作一抹流火,徹底藏匿進了古柏的萬千針葉之中。


  「青池宗既然已有安排,危好前輩卻沒有收回贈禮的習慣。」

  這位大真人站起身,衣袖一拂,案台與玉杯盡數消散,只留下滿湖的水汽。

  「若道友何時想明白了,隨時來此島自行取走。」

  修越宗竟然沒有全力支持他,反而是燈火站台了。

  見上虹真人遠去,扶禍感到心中怪異至極:

  執悖證道,是燈火本來就有這種路數,還是求閏修越?

  燈火、庚金、更木、綠水、宣土為五現之【變位】,本就有執悖的意象。

  這五條道統各有一道神通可以做修越道統的替參,被稱作【五悖】,又稱【行悖五參】,分別為【天下熯】、【天下革】、【天下易】、【天下覆】、【天下心】。

  扶禍自己就借金羽的靈寶體會過宣土的【天下心】,很是厲害。

  又因為張秋水此前講解集木數道神通源於社仙,因而他還專門與唐元烏談過庚金的【天下革】,對變位神通也算是感觸頗深。

  但燈火還真在他的知識盲區中。

  他手中並無燈火一道的紫府功法參詳,就是好點的築基功法都沒有。

  怎麼看求閏修越都沒啥活路。而且不閏火德的話對人家燈鸞有什麼用?

  未來江南、江北的局可是很大的,哪怕對於真君來說也不會輕易言說下場。

  他默默坐了一陣,靈陣便有波動。

  善柏真人蒼老的身形踏入陣中,面容苦澀。

  【長生柏】卻很高興,重新凝聚出靈身,歡天喜地地迎在老真人身前。

  「奴婢見過真人!」

  辛生靈智初生,那燈鸞居於本體之上,它懵懂之間感覺得了大好處,自然歡喜。

  這位老真人面色一滯,夸也不是,罵也不是,實在不知道說什麼。

  最終只能置之不理,對扶禍拱手道:「見過道友。」

  扶禍慢慢飲用著新茶,緩緩落下杯子。

  他對著樹梢指了指,輕聲道:「老真人是否了解此劍?」

  既然上虹早在陣中,善柏真人便應該從其口中了解許多內幕才是。

  蘇氏的問題至今還沒有被完全解答,顯然是落在了善柏的頭上。此事是避不開的可以先不急,不如先套套其他東西。

  善柏真人的目光複雜,緩緩落座:「上虹對秋池不取此劍是早有預料的,確實有為我講述這柄【白橘同心劍】。

  他單手掐出幾個簡單的法訣,便見藏在樹中的鸞鳥翩然落下,輕輕站在老人的肩上。


  「【白同心劍】是【危好】大人常年佩戴的配劍。昔年北方仙道有一位燈火大真人極有本事,道號【沖充】。那位前輩出身極高,又極有本事,引得同心主人屢屢關注。」

  「因其擅長術劍,【危好】大人便折下同心橘的一道枝葉鑄劍贈之。」

  扶禍微微皺眉,方才【白同心劍】就在他身前,並沒有觸動【七星】,而【沖兗】

  早已經隕落了。

  「這說明此劍對【沖充】來說不重要?」

  他緩緩道:「【沖兗】前輩出身通玄靈寶道統,自是貴不可言。卻不知為何【危好】要將故友之劍贈人?」

  善柏急忙道:「老夫還未說完。」

  「大人當年實則同時鍛造了五柄【白橘同心劍】,劍身一致,以劍鞘內蘊藏的靈火為區分,寓意五火同心。」

  「自此以後,若有燈火修士求道有望,大人便會贈之新劍。」

  這老真人感慨道:「當年【上虹】與【荒余】相爭,最終敗下陣來。【荒余】便得了一柄靈劍,對應燈火。」

  「上虹說【沖】前輩對應的是並火,而他手中的是真火。」

  「老夫本以為是他得了靈劍,將求閏真火。

  「9

  「不曾想竟是轉贈給秋池的。」

  E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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