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人間疾苦
第167章 人間疾苦
這魔力,當然不是什麼玄奇的武道意念,而是一種更純粹、更原始的,足以擊穿人心防線的真實。
它像一柄鋒利的尖刀,毫不留情地剖開了「功成名就」這件華美的外袍,將底下那血淋淋的、由累累白骨堆積而成的真相,赤裸裸地展現在了所有人面前。
短暫的死寂之後,大廳之內,徹底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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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將功成萬骨枯?」一名曾在軍中效力過的江湖客,下意識地重複著這句詩,眼神瞬間變得空洞,他仿佛又看到了當年西境戰場上,那漫山遍野、被風雪掩埋的同袍屍骨。
「好狠的詩!好毒的筆!」一名世家子弟臉色煞白,忍不住低聲罵道,「此人狼子野心!他這是在說,所有建功立業的將軍,都是踩著屍骨上位的屠夫?」
「何止是將軍!」他身旁的一位同伴,神情卻無比凝重,他壓低了聲音,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他這是要翻了天啊。」
那名世家子弟一愣:「什麼意思?」
「你看清楚!」同伴的目光掃過在場那些出身草莽、眼神複雜的江湖客們,「他這首詩,問的不是該不該戰,而是戰功,到底該歸於誰啊!」
「說得好!一將功成萬骨枯!」人群中,一名斷了左臂的散修武者,猛地一拍桌案,眼中充滿了血絲,「我朝與九黎王庭連年征戰,哪一次大勝,不是靠著我等平民子弟,用命填出來的?!可到頭來呢?封侯拜將的是誰?是你們這些一出生就騎在我們頭上的世家子弟!是那些從始至終都躲在後方的王公貴族!」
他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我們是什麼?我們就是那萬骨」!是你們功勞簿上一個冰冷的數字,是死後連名字都不會被記起的————枯骨!」
這番話,如同點燃了火藥桶的引線,瞬間引爆了在場所有底層武者的情緒!
他們想起了自己的出身,想起了那些戰死沙場卻連撫恤金都拿不到的同鄉,想起了那些高高在上、將戰功視為自家囊中之物的權貴!
鄭漱玉念完此詩,久久不語。
她只是默默地盯著那張宣紙,那雙因飽讀詩書而顯得格外清澈的眸子裡,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絲真正的迷茫。
她讀了一輩子詩詞,寫了一輩子詩詞,自以為早已看透了世間風月、人情冷暖。
可直到今日,直到看見這一句詩,她才驚覺,自己筆下的那些悲歡離合,與這句詩中所蘊含的、那足以拷問整個時代根基的殘酷相比,卻顯得過於輕飄飄了。
而那些出身草莽的江湖客們,一部分反應更是激烈,卻也有一部分只是沉默著。
那是一種壓抑到極致的沉默。
他們沒有流淚,也沒有吶喊。
他們想起了自己在江湖中死去的兄弟,想起了那些因戰亂和江湖紛爭而流離失所的家人。
這首詩寫的是戰場,難道就不是江湖?
天下武者一輩子在江湖裡打打殺殺,到頭來,「功成」的是誰?「枯」的又是誰?
這個問題,像一根毒刺,狠狠地扎進了所有「泥腿子」的心裡。
他們看著角落裡那道依舊從容淡然的白衣身影,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複雜。
這個「奪命書生」,冒著被上官家和天劍門圍殺的風險,費盡心機登上這座摘星樓,難道真的只是為了揚名立萬?
還是說,他接連寫下這幾首詩,本就是想讓這天下,都聽一聽他們這些「枯骨」的聲音?
一股荒謬而又令人心悸的猜想,在一些人的心底,悄然生根。
奪命書生來參加登樓會,會不會就是為了讓天下人聽到些不一樣的聲音!
他們忽然覺得,這個被所有人視為「魔頭」的男人,或許比在場任何一位所謂的「名門正派」,都更懂這人間的疾苦。
高台之上,鄭漱玉、李康與那位落日山莊的文書長老,在經過了短暫而凝重的商議之後,終於有了結果。
李康先生走上前,他看了一眼台下那群神情各異的才俊,又瞥了一眼角落裡那個引發了這一切的白衣身影,神情複雜地清了清嗓子,朗聲道:「諸位,第三層「觀畫題詩」,比試已畢。」
「此輪,考的主要是悟性,但求的是立意,看的才是文采。」
「經我等三人共同評議,最終,共有二十人,可登臨第四層,獲得參與武登」之資格!」
說罷,文書長老便上前一步,展開一份早已擬好的名單,高聲唱名。
「編號叄拾柒,上官燕!」
「編號壹佰零玖,趙無極!」
「編號柒拾貳,王莽!」
「編號貳拾叄,豐白雨!」
一個個名字被念出,有人面露狂喜,激動難抑;有人則長嘆一聲,黯然神傷。二十個名額,對於在場的四十五位走到最後的參賽者而言,依舊是殘酷的淘汰。
當念到最後一個名字時,文書長老頓了頓,將名單緩緩捲起。
李康先生再次上前,他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落在了沈風的身上,聲音中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至於本層魁首————」
他沒有再賣關子。
「————編號貳柒壹,奪命書生」!」
這個結果,早已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沒有任何人有異議,甚至連那些落選的世家子弟,此刻看向沈風的眼神中,都少了幾分敵意,多了幾分複雜難言的敬畏。
在「一將功成萬骨枯」這等足以拷問時代根基的詩句面前,任何個人的才情,都顯得微不足道。
然而,真正的高潮,才剛剛開始。
只見江南詞宗鄭漱玉,竟再次緩緩起身。她沒有去看沈風,而是對著台下所有觀禮的賓客,用一種清冷而又悠悠的語調,緩緩開口。
「今日文登」三場,英才輩出,漱玉亦是大開眼界。」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奇異的光。
「其實在今日之前,漱玉一直以為年輕一輩中,江南詩詞一道的魁首,早已有了歸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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