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產業聯盟，又是一年除夕

  第84章 產業聯盟，又是一年除夕

  謝建軍從公司出來，騎上自行車往西城趕。

  車把上掛著兩隻肥母雞，是劉強從北河省老家帶來的，說是「正宗的柴雞」。

  「謝工，這雞您帶回去，燉湯，補身子。這一年您可瘦了不少。」劉強硬塞給他的。

  謝建軍推辭不過，只好收下。他知道，這不是兩隻雞的事，是劉強的心意，是這份一起打拼的情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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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西城時，天已經擦黑了。周淑芬在廚房忙活，林曉芸在輔導芸芸寫作業，林林在玩積木。看到謝建軍回來，兩個孩子都圍上來。

  「爸爸，雞！」

  「嗯，晚上燉雞湯。去洗手，準備吃飯。」

  晚飯很豐盛。周淑芬做了紅燒肉、清蒸魚，又用謝建軍帶回來的雞燉了湯。湯熬得奶白，香氣撲鼻。

  「建軍，你嘗嘗，這雞真不錯，肉緊實，湯鮮。」周淑芬給他盛了一大碗。

  「媽，您也喝。曉芸，你也多喝點，這段時間備課累。」謝建軍說道。

  「我還好。倒是你，公司年會那天喝了不少酒吧？胃沒事吧？」林曉芸說道。

  「沒事，我有數。」謝建軍喝口湯，胃裡暖暖的：「對了媽，爸呢？還在單位？」

  「在書房呢，說有個稿子要趕。你先吃，我去叫他。

  林志遠從書房出來，臉上帶著倦意，但眼睛有神。

  「建軍回來了？正好，有事跟你商量。」

  「爸，您說。」

  「我最近在調研鄉鎮企業的發展，去了幾個地方，包括你們西江。你們村那個竹編合作社，我特意去看了，不錯，很有代表性。

  我想寫篇調研報告，給中央政策研究室參考。有些數據，想跟你核實核實。」

  「您問，我知道的都說。」

  「合作社現在的規模，產值，利潤，分配，就業，這些數據有嗎？」

  「有，我上次回去，大姐夫給了我一份報表。吃完飯我拿給您看。」

  「好。另外，你們那個易卡，我也了解了一下。聽說賣得不錯，還跟中科院競爭？」

  「是，競爭激烈。但也是好事，有競爭才有進步。」

  「你這個思路對。改革開放，就是要引入競爭，激發活力。

  不過建軍，我有個建議，你們在技術上競爭，但市場上，能不能合作？

  比如，統一接口標準，統一字庫規範，讓用戶更方便？」

  謝建軍心裡一動。這個想法，他也有過。現在國內做漢卡的，有中科院，有四通，有他們，還有幾家小公司。

  各做各的，接口不統一，字庫不兼容，用戶買了這家的卡，就不能用那家的軟體，很不方便。

  如果能統一標準，對用戶，對產業，都是好事。

  「爸，這個建議好。我正想推動成立個中文信息處理產業聯盟」，把做漢字技術的公司、高校、研究所聚到一起，制定統一標準，避免惡性競爭，促進行業發展。」

  「這個想法好！需要我幫忙嗎？我在科委、電子工業部有些老同事，可以牽線。」

  「太好了！謝謝爸！」

  「一家人，謝什麼。這是利國利民的好事，我支持。」

  吃完飯，謝建軍把村裡的報表給林志遠。林志遠看了，很滿意。

  「產值三萬，利潤八千，解決就業三十人，每人月均收入四十元。這在農村，很了不起了。

  建軍，你這不僅是幫了家鄉，更是探索了一條農村產業化的路子。

  我要把這個案例寫進報告，推廣出去。」

  「爸，您過獎了。我就是牽個線，具體是鄉親們自己干出來的。」

  「牽線就是關鍵。現在農村不缺勞力，不缺資源，缺的就是市場，是信息，是組織。

  你把這幾個環節打通了，事就成了。」

  聊到很晚，謝建軍一家才回蔚秀園。

  路上，林曉芸說道：「爸對你的事，真上心。」

  「嗯，爸是搞政策研究的，眼光遠。他提的那個產業聯盟，確實是方向。我明天就著手辦。」謝建軍說道。

  「你呀，就不能歇兩天？這都快過年了。」

  「事不等人。趁熱打鐵，過了年就推動。」

  回到蔚秀園，孩子們已經困了。洗漱睡覺，屋裡安靜下來。

  謝建軍在燈下，開始起草「中文信息處理產業聯盟」的倡議書。

  寫了兩頁，思路漸漸清晰。聯盟的宗旨：促進行業健康發展，推動技術進步，服務國家信息化建設。

  主要任務：制定技術標準，組織技術交流，協調市場秩序，培養專業人才，反映行業訴求。

  寫完，已經夜裡十二點了。他走到院裡，透透氣。夜空很乾淨，星星很亮。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炮仗，提醒著年關將近。

  1983年，將是不平凡的一年。改革開放進入第五個年頭，經濟特區初見成效，農村改革全面推開，城市改革開始試點。

  而他們這個行業，也將迎來關鍵的發展期。

  他要做的，就是抓住這個機會，推動行業進步，推動公司發展，推動家鄉建設。

  路在腳下，夢在前方。而他要做的，就是一步一個腳印，堅定地走下去。

  臘月二十三，小年。公司放假了。謝建軍召集核心團隊，開了個年終總結會。

  「各位，今年咱們幹得不錯。但明年，任務更重。我有個想法，想跟大家商量。」謝建軍把產業聯盟的倡議書發給大家。

  「中文信息處理產業聯盟？」周明看了，眼睛一亮道：「這個好！現在市場有點亂，各家打價格戰，搞惡性競爭。有了聯盟，定規矩，大家都好。」

  「但人家能同意嗎？特別是中科院，四通，他們實力比咱們強，願意跟咱們平等合作嗎？」楊工擔心的說道。

  「所以要談。咱們是倡議者，姿態要低，誠意要足。咱們不提領導，不提主導，就提合作，提共贏。

  中科院的倪光南老師，我接觸過，是有胸懷的人。四通的負責人，我也聽說過，是做實事的。

  只要對行業好，他們應該會支持。」

  「那咱們怎麼做？」

  「分三步。第一步，我起草倡議書，發給主要的公司、高校、研究所，徵求意見。

  第二步，春節後，開個座談會，請大家來京城，當面談。

  第三步，如果談成了，成立籌備組，制定章程，推選負責人。」

  「時間呢？」

  「倡議書年前就發。座談會定在正月十五後。如果順利，三月份能成立。」

  「行，我支持。」陳向東說道：「不過謝總，咱們公司現在實力還不強，在聯盟里，話語權可能不大。」

  「話語權不是爭來的，是做出來的。咱們在技術上，在市場上，做出成績，自然有話語權。

  而且，聯盟不是權力機構，是服務平台。誰服務得好，誰就有影響力。

  「明白了。」

  「那好，就這麼定。倡議書我修改後，就發。周明，你負責聯繫高校和研究所。

  楊工，你負責聯繫企業。陳向東，你準備座談會的會務。咱們分頭行動。」

  「是！」

  散會後，謝建軍開始修改倡議書。字斟句酌，既要表明誠意，又要說清利害。

  改了三稿，才滿意。列印了二十份，蓋上公司的章，用掛號信寄出去。

  收信人包括：中科院計算所倪光南，四通公司，華清大學計算機系，京北大學計算機系，電子工業部，科委，還有幾家有影響力的公司。

  信寄出去，他就開始等回音。心裡有些忐忑，不知道對方會怎麼反應。

  三天後，第一個回信來了。是華清大學湯教授的，很簡短，但很支持：「想法甚好，願參與推動。」

  接著，京北大學的回信也來了。然後是電子工業部，科委。雖然都是官樣文章，但表態支持。

  臘月二十八，倪光南的回信來了。很厚，寫了三頁紙。

  「建軍同志：倡議書收悉，深表贊同。中文信息處理，是民族大業，需各方攜手，共促發展。

  中科院計算所願積極參與，共商大計。另，春節後我擬赴京，可面談細節。祝新春愉快。倪光南。」

  謝建軍心裡一塊石頭落了地。倪光南支持，這事就成了一半。

  臘月二十九，四通的回信也來了。態度也很積極，表示願意參與，並建議第一次座談會放在京北。

  「成了！」謝建軍對團隊說道：「大家都支持。咱們抓緊準備座談會。

  時間就定在正月十八，地點————放在京大，怎麼樣？」

  「京大好，有學術氛圍，也中立。」

  「行，我去聯繫場地。周明，你準備會議材料。楊工，你準備技術交流內容。

  陳向東，你負責接待。咱們要把這次會，開成團結的會，務實的會，開創的會。」

  「明白！」

  年三十，謝建軍一家在西城過年。到西城時，天已經擦黑了。

  岳父林志遠家所在的胡同里格外熱鬧，家家戶戶門口貼著春聯，掛著紅燈籠。

  林曉芸娘家一大家子人都回來了，擠在岳父家的小院裡，說說笑笑，熱鬧得很。

  「妹夫來了！」三哥林曉北眼尖，先看見謝建軍。

  他研究生畢業後留校工作了，是京師大的一位年輕教授。

  穿著件藍色中山裝，戴著眼鏡，書生氣十足。

  「姑父！」大哥林曉東的兒子林濤、女兒林薇也跑過來。

  林曉東在機械廠當技術員，今年提了車間副主任，看著沉穩不少。

  他妻子是機械廠的會計，正幫著周淑芬在廚房忙活。

  「建軍來了，快進屋！」大哥林曉東迎出來，接過他手裡的雞說道：「喲，這麼肥的雞，正好，媽剛才還說缺個主菜。」

  「二哥呢？」謝建軍問道。

  「在裡屋接電話呢，他那個出版社，年三十了還有事。」林曉東搖頭道：「曉梅姐一家也剛到，在屋裡收拾東西。」

  屋裡熱氣騰騰，周淑芬在廚房忙活，大嫂在幫忙打下手。

  大姐林曉梅在輔導芸芸寫作業，她在西城一所小學當老師，說話溫聲細語的。

  大姐夫是中學物理老師，正帶著林林和幾個外甥玩。

  二嫂是出版社的編輯，文文靜靜的，在擺碗筷。

  「建軍來了？」周淑芬從廚房出來，用圍裙擦著手笑著說道。

  「正好，正好今天一家人都到齊了，一會兒你們哥幾個好好喝兩杯。」

  「媽，您別忙了，這麼多菜夠了。」謝建軍看著滿桌的菜說道。

  紅燒肉、清蒸魚、四喜丸子、醬肘子————豐盛得很。

  「一年就這一回，不忙。曉芸，擺碗筷。建軍，你去書房叫你爸，說開飯了。」

  書房裡，林志遠正和二哥林曉南說話。

  林曉南在出版社當編輯，穿著灰色夾克，戴著黑框眼鏡，典型的文人模樣。

  「建軍來了，坐。正說你呢。」林志遠對女婿謝建軍招招手說道。

  「說我什麼？」

  「說你這個公司，辦得有聲有色。」林曉南笑道：「我們社裡最近在討論計算機排版的事，有人推薦你們那個易文軟體，說漢字處理效果不錯。」

  「二哥過獎了，就是小打小鬧。」謝建軍坐下說道。

  「可不是小打小鬧。」三哥林曉北也進來了：「我有個同學在科委，說你們那個聯合引進項目，部里很重視。

  建軍，你這可是辦了件大事。」

  「都是大家努力，我就是牽頭。」謝建軍笑了笑說道。

  吃飯的時候，一大家子圍坐兩桌，大人一桌，孩子一桌。菜一道道端上來，酒也倒滿了。

  「來，先敬爸媽，祝二老身體健康，福壽安康！」大哥林曉東舉杯。

  「祝爺爺奶奶身體健康！」孩子們也跟著喊。

  「好好，都健康，都健康。」林志遠和周淑芬笑呵呵地喝了。

  接著，大家互相敬酒。哥哥嫂子們問謝建軍公司的事，問易卡，問軟體，問市場。

  侄子侄女們問有什麼好玩的，問計算機怎麼用。熱熱鬧鬧，親情濃濃。

  「建軍，聽說你們公司明年要擴大規模？」大嫂問道。

  「是，計劃在深鎮設分公司，在魔都、羊城設辦事處。市場大了，得跟上。」

  「那得招不少人吧？你大哥他們廠，今年分來幾個大學生，學機械的，但也會點計算機。要不要？」大嫂熱心地說道。

  「要啊，我們缺懂機械又懂計算機的複合人才。大哥，您幫忙留意？」

  「行，我回去問問。」林曉東點頭。

  「建軍，你們那個竹編合作社，真不錯。」二嫂說道：「我們社裡最近在做農村改革的書，你這個案例很有代表性，能不能詳細說說？」

  「二嫂要寫書？那我得好好講。」謝建軍笑著把合作社的組織、管理、市場運作詳細說了一遍。

  「這個模式好，可以推廣。」林志遠點頭說道：「農村要致富，光靠種地不行，得發展副業，得產業化。建軍，你這不僅是幫了家鄉，更是探索了路子。」

  「爸，我就是牽個線。具體是鄉親們自己干出來的。」

  飯吃到一半，電視裡春節聯歡晚會開始了。雖然還是廣播為主，但有了畫面，熱鬧多了。

  馬季的相聲，姜昆的表演，李谷一的歌————雖然簡單，但真誠，熱烈。

  孩子們看得咯咯笑，大人們也樂，不時點評幾句。

  「這個相聲好，有教育意義。」

  「李谷一這嗓子，真亮。」

  「哎，你們看，那個唱歌的，是不是叫蔣大為？」

  三哥林曉北對謝建軍說道：「姐夫，我們學校最近開了計算機選修課，用的就是蘋果二。

  你們那個易卡，能用在教學上嗎？」

  「能啊，我們專門開發了教學版，帶編程教學軟體。曉北，你們學校要是有需要，我可以給個優惠價。」

  「那太好了！開學我就跟系裡說。」

  一家人，其樂融融。

  夜裡十二點，鞭炮聲震天響。林志遠帶著兒子女婿、孫子外孫到院裡放炮。

  五百響的鞭炮，一千響的鞭炮，還有二踢腳、竄天猴，噼里啪啦，砰砰咣咣，炸出滿院的紅紙屑，照亮一張張笑臉。

  「過年好！」

  「新年好！」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