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意外」發現

  從冒菜館偶然聽到方以年的那番閒話之後，方安安心裡生了疙瘩。

  與那些私生子、遺產的傳聞無關，她只想知道真相，想知道他當初是不是真的受了很嚴重的傷。

  雖然這份關心太晚，像暴雨傾盆過後才想起關窗。水早就漫了一地，做什麼都來不及了。

  相處這麼多年，她依賴他、熟悉他，可靜下心來才恍然發覺，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他。

  她不能直截了當的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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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方以年是不會再往下講的，不會告訴她真正的真相。

  他從來都是這樣，報喜不報憂這五個字，簡直刻在了他骨頭裡。

  於是她琢磨了好些試探的話。

  比如吃飯時假裝不經意地問「美國那邊治安怎麼樣」，看警匪片時隨口提一句「你剛到那邊有沒有遇上什麼麻煩」。

  只不過每次都卡在了嘴邊，沒能問出口。

  偏偏這陣子方以年也忙得腳不沾地，早出晚歸，連餐桌上的影子都是一閃而過，她根本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機會。

  就像今天。

  明明是周六，她連方以年是什麼時候出門的都不知道，睜眼時屋裡就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直到天色徹底沉下來，他也還沒有回來。

  方安安橫躺在沙發上，平板支在胸口，和高芮在遊戲裡殺得昏天黑地。

  幾個回合下來，茶几上那碗沒吃完的黃瓜冰漿甜味散盡，已經徹底化成了水。

  到最後，她也沒了玩樂的心思，手指只是機械地按著屏幕技能，眼睛不受控制往玄關瞟，落在那扇緊閉的大門上。

  手機就是在這時候震起來的。

  她手一抖，角色直直衝進敵方塔下，屏幕灰了。顧不上看死亡回放，她手忙腳亂地從沙發縫裡摸出手機。

  是方以年的電話。

  「安安，在家嗎？」

  「在啊，這都幾點了，你怎麼還不回來？」

  「還要一會兒。能不能先幫我一個忙？」電話那頭，方以年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

  「什麼忙？」

  「我房間書桌上，有一個黑色的 U 盤，是等會兒開會要用的項目資料......」

  「什麼會要這個時間點開？」她忍不住打斷，「方總可真忙啊，自己不要命就算了，也不讓員工休息？」

  「是個跨國會議，要遷就客戶的時差。」方以年耐著性子解釋。

  「......知道了。」

  方安安不情不願地從沙發上坐起來，冷哼了一聲，「馬上給您送過來呢，可不敢耽誤您賺錢。」

  方以年屋子收拾得乾淨齊整，唯獨那張書桌，上麵攤著好些資料，A4紙印滿密密麻麻的英文，在檯燈下像片被風吹亂的蘆葦盪，亂糟糟的。

  她撥開紙張，在桌面來回翻找了兩遍，並沒有找到他說的黑色U盤。

  「奇怪......不是說放在桌上嗎？」

  她低聲喃喃自語，視線向下落去。

  書桌下方的抽屜沒有完全關嚴實，露出一道細細窄窄的縫隙。

  難不成是掉進去了？

  她沒多想，拉住抽屜把手往外一拽，滑軌發出輕微的」滋」聲。

  黑色的U盤果真安安靜靜躺在裡面。

  她鬆了口氣，伸手去拿，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金屬外殼，動作就頓住了。

  U 盤的底下，壓著一張老照片。

  是那張全家福。

  方以年畢業典禮那天，一家四口在操場上拍的。

  他出國前，她偷偷把這張照片加洗了一張，塞進了他行李箱的夾層，想著讓他在國外也能有個念想。

  可她當初塞進去的時候，照片明明不是這樣的。

  眼前這一張，被人狠狠撕碎過。

  四道，或者五道，參差不齊的裂口橫貫畫面，將四個人的笑臉割得支離破碎。又被人用透明膠帶，一片一片，小心翼翼地對齊、粘牢。膠帶在燈光下隱約有些泛黃，有些邊角已經翹起，像癒合後又被撕開的痂。

  盯著照片裡自己那張被拼合起來的臉，方安安感覺自己的心也隨之裂開再縫攏。

  那些縫合的縫隙處，一陣陣泛著鈍痛。

  她指尖懸在照片上方，遲遲不敢落下去。不敢碰，也不敢再多看。

  於是視線移開，不經意往抽屜靠外側的角落掃了一眼——那裡還躺著一台手機。

  或者說，手機的殘骸。

  它外殼嚴重變形，金屬邊框扭曲著向外翹起，屏幕碎成蛛網，有些碎屑已經脫落，露出裡面黑色的元件。

  她認得這台手機。

  那年暑假，她攢了大半年的零花錢，拉著媽媽在數碼城挑了一整個下午。她糾結顏色就糾結了半小時，最後選了這個灰藍色的，覺得耐看，配他。

  方以年收到的時候，還揉著她的頭髮說浪費錢。不過眼神里的開心，是騙不了人的。

  現在呢。

  手機碎成這樣，根本不是用一句」不小心摔壞」就能解釋得了的。

  方安安喉嚨發酸，鼻尖澀得厲害。

  她握緊手裡的U盤，把抽屜推了回去。

  那些觸目驚心的「物證」，也都被重新關回了幽暗的抽屜里，不見天日。

  ————

  寫字樓大堂燈火通明，方以年正站在旋轉門旁等著她。

  方安安低著頭，走得很慢，像是腳底粘著膠。

  「辛苦了。」

  他迎上去，伸手接U盤。指尖相觸，能察覺到她手指冰涼，還在微微發顫。

  方以年目光在她臉上多停了一秒。

  「晚上想吃什麼？」他將U盤放進口袋，語氣平常，「等會兒我忙完了，給你帶宵夜回去。」

  方安安搖搖頭。

  「你什麼時候忙完？」

  他頓了頓，「大概一個鐘頭吧。」

  「那你先忙。」方安安嘴角往上扯了扯，勉強擠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我先回去了......」

  他喉結動了動，最終只是 」嗯」 了一聲。

  回到辦公室，方以年坐在落地窗前，城市的夜景在腳下鋪開。

  對面樓下那家咖啡館還亮著暖黃的光，透過玻璃窗能模糊看見裡面零星的幾個顧客。

  助理文森特敲門走了進來。

  「方總，會議室準備好了。今晚要用的資料已同步到您郵箱，遠程會議通道也已開啟，可以開始了。」

  「知道了。」

  方以年沒有回頭。

  那枚U盤在他指節間來來回回翻轉，金屬外殼反射著頭頂射燈的亮邊，一閃一閃的。

  他定定神，隨手將它扔進了抽屜裡面。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