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哪裡不一樣

  濃稠綿密的肉醬鋪滿薄脆的餅底，芝士溫潤的奶香在她舌尖上慢慢化開。

  ……還真是人間美味。

  方以年順勢在她身側坐下，手裡還替她舉著那片披薩。

  「沒騙你吧，真的很好吃。」

  「嗯…也就那樣吧......」

  她嘴硬含糊一句，主動又咬下一口後，乾脆接過披薩自己捧著，手裡的冰淇淋桶順勢就塞到他身前。

  方以年笑笑，將冰淇淋桶放回茶几上，拿起勺子挖下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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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下！」

  他剛準備送進嘴裡時，方安安突然出聲制止，嚇了他一跳。

  「怎麼了？」

  方安安迅速咽下嘴裡的披薩，抬眼看向他，「那勺子我用過了。」

  「嗯？」

  方以年偏過頭：「什麼時候勺子還分你的我的了？」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

  方安安一時語塞，抽了一張紙巾遞到他面前。

  「擦，擦一下吧還是……」

  方以年垂眸，視線在那張懸在半空的紙巾上停了一秒，而後緩緩抬眼看向她。

  四目相對的一瞬，電視機里的對白好像也戛然而止了，客廳里只剩下空調出風口的低低嗡鳴。

  風從她指縫間穿過，吹得手裡的紙巾邊緣微微翹起，簌簌地蹭著她的指節。

  方安安手指開始發僵。

  難道他不明白？非要她解釋清楚[那勺子她用過了]是什麼意思嗎？

  她有些氣惱，迎上他的目光，又將紙巾往上抬了一下。

  方以年沒接。

  他就那麼看著她，然後很自然地，把那勺冰淇淋送進了嘴裡。

  唇瓣輕啟，又緩緩合上。

  方安安還維持著舉紙的姿勢，一時啞住。

  「從小到大，你吃剩的東西，最後不都是我解決的嗎？」

  他向後倚進沙發，慢悠悠開口，「我什麼時候嫌棄過你了？」

  方安安臉頰發燙，狠狠把紙巾揉成團，朝著他胸口砸過去。

  「有病……」

  她慌忙別過頭，狠狠咬下了一大口披薩。

  她才不在乎他嫌不嫌棄呢，她只是覺得......覺得......

  方以年的聲音再次從身側傳來，語氣輕鬆：「怎麼生氣了？以前我們不也是這樣的嗎？」

  「那能一樣嗎？」方安安睨了他一眼。

  兩人短暫對視，空氣靜了一瞬。

  「嗯？」方以年坐直了些，朝她的方向湊近少許。

  距離驟然縮短，屬於他的氣息淡淡漫過來。

  「哪裡不一樣？」低沉的嗓音再次響起。

  方以年的目光籠罩下來，像是要穿透她的眼眸，揪出她藏在心底的真實想法。

  她往後縮了縮，後背抵上沙發扶手。

  哪裡不一樣？

  她說不出來，可就是不一樣啊！

  他難道沒有這種感覺嗎？

  他不懂嗎？

  一直問問問……

  方以年還在看她，帶著點困惑，又有點認真，似乎真的在向她請教問題，等待著她的答案。

  可她卻覺得越來越不自在，最後胡亂抓過他的手，把披薩又塞回了他手裡。

  「給你給你！都給你吃好了吧！」

  她又羞又惱，說完連拖鞋也顧不上穿，光著腳快步跑回了房間。

  方以年注視著緊閉的房門許久。

  直到確認她不會再折返回來，才鬆開一直攥著沙發扶手的手指，長長舒了一口氣。

  重新陷回沙發軟墊，他搖了搖頭，一聲低笑隨之悄然漫開。

  掌心那半塊披薩還是溫熱的，上面留有她淺淺的齒痕。

  他沿著印記，緩緩咬下，一口一口，吃完了剩下的半塊。

  ——

  第二天方安安起床時，已經接近正午了。

  她趴在地上找了半天拖鞋都沒找著，後知後覺才想起昨晚拖鞋壓根沒穿進來。

  她嘆了口氣，赤腳踩上微涼的木地板，拉開房門。

  一低頭，那雙粉色拖鞋正規規矩矩擺在她房門口，腳尖朝外。

  ……是誰放的，答案好難猜。

  方以年不在家。

  客廳窗簾拉開了一半，外面依舊艷陽高照。

  她走到廚房，冰箱上貼著一張藍色便簽，字跡乾淨利落。

  【菜在冰箱裡，微波爐叮一下就行。鍋里有冬瓜排骨湯。我去工廠了，晚點回來。】

  她揭下那張便簽，輕哼了一聲。

  「什麼嘛......把我當生活白痴呢。」

  「我吃飯還不會吃了？」

  「瞎操心......」

  她捏著便簽一角，像撒氣那般，食指在上面不停戳戳戳，好一會兒才收手。

  很快，微波爐「叮」的一聲響起，菜熱好了，燃氣灶上的湯也開始重新沸騰起來。

  她的目光掃過瀝水架，取下一隻碗，視線不經意落在了昨天那把銀色勺子上。

  遲疑了兩秒後，她伸手把它也取了下來。

  喝湯當然要用勺了，那不然要怎么喝？

  ————

  方以年回來得確實很晚。

  她去學校走完了彩排流程，回來後又迷迷糊糊睡了一覺，才聽見玄關傳來動靜。

  夜色落下，兩人懶得大動干戈開火，簡單拌了碗涼麵填肚子。

  「我要去超市買點東西，要一起嗎？外面沒那麼熱了。」

  方以年已經換好了鞋，拿著購物袋站在玄關。

  方安安看了眼窗外，晚風拂過窗沿。

  好像出去散散步，也挺不錯的。

  況且家裡的零食被她消滅的差不多了，是該添點。

  商超里燈光明亮，廣播循環播放著晚上八點，超市生鮮熟食打六折的促銷信息。

  眼看著要到時間了，不少人圍在櫃檯旁，等待促銷員更換價簽。

  「你先去買別的，我在這裡等一下，過會兒去找你。」

  方安安盯上了檯面上金黃酥脆的炸雞。

  不一會兒，促銷員過來了，挨個給炸雞們貼上黃色折扣價簽。

  她眼疾手快，在一群小孩的包圍圈裡，順利搶到兩盒。

  抱著餐盒轉身走開時，身後響起一個小孩心碎的哭鬧聲。

  哈哈哈哈，她暗自偷樂，心情好到了極點。

  途經水果區，還順手挑了一盒獼猴桃放進懷裡。

  方以年愛吃這些。

  就這樣，她抱著戰利品去找方以年匯合。

  沿著超市轉了半圈，最後在奶製品區發現了對方的身影。

  只不過方才洋溢在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方以年站在冷藏貨架旁，身側還有他那位外國同事Emily。

  兩人靠的不算很遠，正在交談著什麼。

  燈光落在他們身上，畫面平和融洽。

  落在方安安眼裡，只覺得渾身不舒服。

  「我回來啦，你們在聊什麼呢？」

  她走過去，把兩盒炸雞放進購物車。

  然後「不經意」地，抓住了方以年T恤的袖口。

  指尖碰到他肌膚的瞬間，她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耳根一熱，卻沒有鬆手。

  「hey！又見面了！」

  Emily抬手沖她打招呼，她看起來開心極了，眼裡笑意明亮。

  方安安愣了半秒，而後扯出一抹淺淺的職業假笑。

  怎麼和電視劇裡面演的不一樣？這女人在樂什麼啊？

  方以年低頭看了眼搭在自己胳膊上的小手，唇角彎起。

  「在向Emily請教肉醬的秘方。下次你要是想吃披薩，我可以試著做，家裡的烤箱還沒用過。」

  「哦......」

  只是這樣而已嗎...…

  方安安突然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些幼稚，有些可笑。

  Emily也注意到了那隻手，沖她眨了眨眼，「你們感情真好，一起來supermarket！」

  她面色發燙，挽著他手臂的指尖慢慢鬆開，悄悄收回。

  「你們慢慢聊，我再去拿點別的吃的......」

  不等方以年回應，她背過身，快步走開了。

  她剛剛是在宣誓主權嗎？

  她幹嘛要這麼做啊？

  方安安你腦子抽了吧？

  她藏在貨架間，暗暗在心裡把自己罵了一萬遍。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