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別走
方安安不準備和他搭話。
彎腰換好拖鞋後,徑直往自己房間走,假裝沒瞧見他。
拖鞋擦過地板時,發出輕微聲響,在安靜的客廳卻格外清楚。
「去哪兒了。」
方以年低沉沙啞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無聲的慍怒藏在平淡語調下,冷得讓人頭皮發麻。她的脊背不由得僵了一瞬,腳步就那樣頓在了原地。
空氣安靜了幾秒。
她沒有回頭,下頜繃緊,說話的語氣誓要比他還冷上幾分。
「我去哪兒了,用不著向你報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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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以年呼吸一滯。後腦連著整片額頭的鈍痛折磨了他一天,此刻又增了幾分眩暈。
他指尖抵著額側反覆按揉,低嘆一聲,聲音也跟著軟了下來。
「祖宗,我又哪裡得罪你了?」
方安安依舊不肯回頭看他,下唇早已被牙齒咬出淺淺印子。
「房子我自己已經找好了,明天就搬走。以後,就不勞你費心了。」
「別說氣話。」
方以年撐著沙發扶手,想要站起來。可太陽穴驟然傳來一陣撕裂般的痛感,他身子一晃,又重重跌坐回原處,沙發彈簧發出「嘎吱」一聲悶響。
「我沒生氣,我認真的。」她聲音比先前又亮了幾分。
「為什麼呢?好端端的,為什麼要搬走?」
「為什麼?我還想問你為什麼呢!」
一瞬間,所有積攢的委屈憤怒全涌了上來。
方安安猛地轉身看向他,她眼眶泛紅,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為什麼要我搬進來!為什麼每天對我那麼好!為什麼現在又要趕我走!」
「趕你走?」
方以年眉心蹙起,眼底是錯愕與茫然。
「我怎麼可能......」
他急著解釋,猛地挺身站起。
後半句話沒來得及說完,眼前驟然發黑,四肢一軟,整個人直直朝著地面栽倒下去。
「方以年!」
方安安被嚇壞了,什麼爭執賭氣全都拋在腦後,慌忙衝上前。
掌心剛貼上他的側臉,滾燙灼人的溫度順著指尖蔓延開來,直接讓她打了個顫。
「你快醒醒!別嚇我了。」
她狼狽的跌坐在地板上,抱著方以年的上半身搖晃,慌亂中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臉頰,試圖喚回他的意識。
一滴淚水掉落在了方以年的鼻樑上,順著面部輪廓,滑落至他的嘴角。
他抿了抿唇,像是嘗到了鹹味,費力撐起沉重的眼皮。
「別晃了安安,頭暈。」
他語速緩慢,眼底覆著一層病態的朦朧。
見他清醒過來,方安安立刻僵住動作。
「好好好,我不晃了不晃了,我現在打 120。」
她剛準備起身去夠方以年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卻被他按了下來。
「沒必要。」方以年又咳嗽了兩聲,「只是感冒而已,剛剛已經吃過藥了。」
他偏過頭,手臂輕搭在她的腰間。
眼眶脹痛難忍,視線模糊得幾乎看不清她的模樣,他不得不重新合上雙眼。
「我睡一會兒就好了,別擔心。」
「你確定嗎?你都昏倒了!」
方以年低低「嗯」了一聲,額頭上的青筋還在跳,他沒力氣再多說一句話了。
原以為腦挫傷帶來的後遺症會隨著時間慢慢消失,但已經過去了這麼久,只要一受刺激還是會復發。
就像現在。
看著茶几上散落的幾盒藥片,方安安緊繃的神經稍有鬆懈,卻依舊不敢掉以輕心,連忙撐著地面準備起身。
地上涼,不能睡在這裡。
兩人站起來的時候,方以年渾身虛軟,大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她只能側身抵住他發燙的身子,一隻手扣住他的上臂,架在自己肩頭,另一隻手托住他發軟的後腰。
他的體溫隔著薄薄的布料滲過來,燙得她手心發潮。
她就這樣半扶半扛著,把方以年挪到了臥室床上。
「我都說了是感冒!是感冒!非不信!還嘴硬說是什麼空調干!」
「現在好了吧!知道難受了吧!」
她盤腿坐在床邊,嘴上小聲絮絮叨叨,數落個不停。
可手裡的活兒沒停下,一遍遍用過了溫水的毛巾給他擦胳膊、擦脖子,緩解燥熱。
擦到方以年的右手時,她指腹隱約摸到小拇指內側微微凸起的一條淺硬棱,似乎是一道疤。
她不記得方以年這裡有疤。
房間光線昏暗,她乾脆拉過他的手湊到檯燈底下,捏著他的小拇指仔細觀察。
果真,一道極淡的銀白細疤就藏在他的指縫裡,不仔細摸根本發現不了。
「怎麼會傷到這裡呢......」
她蹙著眉,指腹又在那道疤上蹭了兩下,不像是新傷。
「方以年你到底怎麼回事啊,每次回來都要帶點傷嗎?」
心裡憋著火,她把濕毛巾往床頭隨便一扔泄憤。
哪曾想一不小心直接蓋在了方以年臉上,把她嚇了一跳,趕緊又抬手取下。
「真是拿你沒辦法,我肯定是上輩子欠你的。」
她嘆了口氣,打算翻身下床去浴室換一盆水。還沒來得及穿鞋,手腕忽然被一隻滾燙的大手牢牢扣住。
回過頭,方以年已經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你醒了?」
床上的人沒出聲,他眼神朦朧潮熱,就那樣直直望向她。
「感覺怎麼樣,好點了沒?」
她微微俯身,抬手探上他的額頭。嗯,還是有點燙。
「要不還是去......」
醫院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方以年忽然用力一拽,她來不及反應,整個人直接栽倒在他胸膛上。
「你幹嘛。」
她眉頭皺起,撐著床面想要坐起身。
下一秒方以年另一條手臂緊跟著圈上來,牢牢將她鎖在懷裡,讓她半點動彈不得。
「別走。」
他嗓音沙啞乾澀,氣息微弱,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懇求。
方安安頓了一下,再開口時已經沒有了剛才的惱怒。
「我只是去換水,你先鬆開我。」她放柔聲音,輕聲哄著,然後不死心,繼續掙了掙。
方以年身上發燙,隔著兩層薄薄的棉布料,熱度密密地傳過來。大夏天的,貼在一起實在難受。
身前的人卻好像沒聽見,反而收緊臂膀。
他啞著嗓子,又低聲重複了一遍:「別走。」
她艱難抬頭,撞進方以年的眼眸。
往日沉靜深邃的眼底此刻覆著一層朦朧潮熱,脆弱不安無處躲藏,眼神軟得像一個受傷的小孩。
「......知道了。」
她低嘆一聲,徹底放棄了掙扎。
為了照顧方以年,屋子裡沒有開空調,風扇也還擺在客廳沒拿進來。
方安安側身躺著,半邊身子貼著他滾燙的胸膛。不消片刻,她的後背就沁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黏在衣服上。
她不敢大幅度挪動,只能微微側腰,拉開兩人之間一點縫隙,讓自己能透口氣。
可只要她稍稍挪開一點距離,環在她腰間的手臂就會立馬收緊。
來回試了兩三遍,次次都是一樣。
她索性不再動彈,抬手慢慢覆上他的後背,一下下緩慢摩挲安撫。
感受到懷裡人不再抗拒,方以年緊繃的身軀也一點一點放鬆下來。
他的下巴就抵在她的發頂,溫熱的氣息一遍遍拂過她的額角,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慢慢趨於平緩悠長。
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聲和他的呼吸聲。
她繼續躺了一會兒,感受著他胸膛起伏規律。不一會兒,眼皮也跟著慢慢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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