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我在哄小孩
「你在這兒坐著,想吃什麼,我去買。」方以年一邊給她解圍巾,一邊說著。
食堂里人不多了,暖氣呼呼地吹,玻璃窗上蒙了一層薄薄的白霧。
兩個人找了個靠風口的位置坐下,暖風從頭頂灌下來,把身上的涼意一點點吹散。
「我和你一起。」安安想跟過去,被他按住了肩膀。
「你在這兒吹風,暖和一下。地上滑,別摔著了。」
安安低頭看了看地面。雪水化開,地上到處都是黑色的水漬,她那雙毛絨拖鞋的鞋底早就沾了一圈泥,鞋面上也濺了星星點點的髒。
她沒有再爭,乖乖坐了回去。
「那我要吃麻辣燙!」
方以年應了一聲,向檔口走去。
安安連忙換了個方向,她雙手托腮,目光牢牢鎖著他的背影,不敢眨眼。
她怕,怕這一切只是自己的幻覺。
怕他像門外漫天飄落的雪花一樣,一眨眼就消失不見了。
她也說不清自己怎麼了,那些在電話里、在深夜裡反覆翻湧的委屈和怨懟,在見到他的那一刻,一句也想不起來了。
面對他,她好像永遠也學不會冷臉。
不一會兒,方以年端著兩個大碗回來了。紅油湯底冒著香氣。
「吃吧,有牛肉丸、豆棍,還有鵝腸面,全都是你愛吃的。」
安安夾起一顆牛肉丸,急急送進嘴裡,燙得她嘶了一聲,又吐回碗裡。
「吃這麼急做什麼,我又不會跟你搶。」
方以年抽了兩張紙巾,把她面前濺出來的湯汁擦了個乾淨。
「你怎麼知道我想吃這個。」
方安安重新把牛肉丸夾了起來,「我剛剛在宿舍就念叨著要吃牛肉丸和墨魚丸呢。」
「你的口味,我還能不知道嗎?」
兩個人安靜的吃了幾口,安安忽然停下來。
「你這次回來,能待幾天?」這麼重要的問題,她居然現在才想起來問。
方以年的筷子頓了一下,「等會兒就走了。」
「這麼趕嗎?為什麼啊?」
方安安的臉一下子就垮了下來。
「我回來簽個合同,就想來看看你。」
說這些的時候,方以年不敢抬頭看她。
他知道自己不該來的,陪她吃一頓飯,聊幾句天,再然後呢。
她就高興了那麼一小會兒,剩下的落寞不知道又需要花多少時間才能消化。
可他太想見她了,那個念頭從心裡冒出來的時候,所有「不該」都攔不住。
他承認,他是自私的。
安安盯了他看了兩秒,把那股不舍強壓了回去,「哦~我只是順道唄。」
「不是,是特意。」
「切,你哄小孩呢。」她偏過頭,對這個回答並不買帳。
方以年嘴角彎起,「嗯,我在哄小孩。」
方安安當即反應過來,連忙出聲抗議,「方以年,我不是小孩了。」
「是嗎?」他挑眉,目光落在她碗裡,「那剛剛是誰,趁我去拿筷子的時候,偷走了我碗裡的午餐肉。」
「我可沒有,我,我這是替你試毒呢。」
「那我也替你試試。」
說完方以年就去夾她碗裡的蟹柳,她眼疾手快,立刻伸出胳膊把整隻碗護得嚴嚴實實。
兩人隔著餐桌嬉鬧推擋,你來我往鬧了好一陣,最後還是她占了上風,搶了滿滿一碗。
只不過最後也是沒能吃完,又把自己的碗推給了方以年。
她撐著下巴,呆呆看向方以年,嘴角還帶著沒散去的笑意。
她好像很少這樣看方以年吃東西,每次都是她慢悠悠的吃,方以年盯著她。
原來是這樣的感覺嗎?
可這份輕鬆沒持續多久,方以年抬手看了眼腕錶。
這再簡單不過的動作,瞬間戳破了短暫的溫存。
「要走了嗎?」
「吃個蛋糕的時間還是有的。」方以年拿過一旁的蛋糕盒。
蛋糕是一個小房子模樣的,黃色的牆體,白色的奶油屋頂,椰蓉從頂上灑下,鋪成了雪地,正閃著微光。
巧克力做的木門旁,還有兩顆草莓點綴。不過這一路奔跑過來,蛋糕已經微微變形,歪歪斜斜的,像是隨時要坍塌。
「這是一棟危房。」
安安笑著調侃,伸手拈起一顆草莓,遞到方以年唇邊。
她不愛吃草莓,從小到大,這些紅艷艷的裝飾品都是進了方以年肚子裡。
方以年拆餐盤包裝的手頓了一下。他偏過頭,咬下那一顆草莓。汁水在舌尖化開,他卻沒有嘗到甜。他嘗到的是她指尖蹭過他嘴唇時,那一點若有若無的溫度。
「還有一個呢。」
安安沒有覺察到方以年的異常,看他咽下去,又捏起剩下的那顆,再次送到他唇邊。
她的手指捏著果蒂,指腹上還沾著奶油。
他盯著那顆草莓。
不,他盯著的,從來都不是什麼草莓。
他屏住呼吸,小心調整著角度,這次只打算咬住草莓的上半部分。可她偏偏又往前遞了半寸,奶油味的指腹再次掠過他的下唇,一觸即離。
他的呼吸好像亂了,連帶著指尖也蜷了起來。
「怎麼了?太熱了嗎?」始作俑者悠哉地吃著蛋糕,看著方以年發燙的耳尖發問。
方以年輕咳一聲,「嗯,有點。暖氣太足了。」
方安安剛想說「那快點吃完了出去」,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她叉起一小塊蛋糕,慢慢送進嘴裡,嚼了很久。
出去,就意味著方以年要走了。
兩個人就這樣各懷心事,把那塊蛋糕一口一口地分食完。
可該來的分別,總是要來的。
宿舍樓下,她慢悠悠脫下大衣,還給了方以年。
「快上去吧,一冷一熱,最容易著涼了。」
「哦……」她低著頭,悶悶地應了一聲。
「你先上去。」方以年扯出一個微笑,抬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我看著你上樓了再走。」
「嗯。」
這次她沒有去追問歸期,因為這是一個沒有答案的問題。
她轉身上樓,停在了二樓樓梯間的窗前,方以年還站在原地。
她趴在窗台上看了許久,直到他轉身,直到他的背影一點點變小,最後完全融入夜色。
他真的像那片雪花一樣,落在她身邊,轉瞬又消失不見了。
只有圓滾滾的肚子在告訴她,剛剛那兩個小時是真實存在的。
她垂著腦袋,一步步往宿舍走。心緒還沉浸在相聚又別離的悵然里,直到推開宿舍門,才被眼前的場面拉回神。
「怎麼了?我又觸犯什麼天條了?」
她一踏進宿舍,幾雙眼睛齊刷刷落在她身上,帶著審視的意味,方安安一時間被盯得有些發懵。
劉有珠點了點手機屏幕,她這才後知後覺想起,從在食堂開始,口袋裡的手機就一直在震個不停,但她哪有心思去看手機。
「別急,讓我看看啊......是要我帶什麼東西,我忘了嗎?」
她慢悠悠掏出手機點開宿舍群聊,往上翻了好長一段聊天記錄,終於看見了自己的 「罪證」。
那是一張她和方以年在食堂打鬧的照片,她沒有去在意自己的表情如何,而是被方以年的笑容吸引,嘴角不由自主地又跟著彎了起來。
「這張拍得挺好,有原圖嗎?發給我一下。」她笑著抬頭問。
「好傢夥!難怪喊你一起出門玩你都不去,原來是偷偷跑去和帥哥幽會了。」劉有珠往前又湊了半步,順勢將她抵在門板上,一臉八卦地追問,「快點從實招來,什麼時候認識的?要不是雯雯去食堂吃飯撞見,還打算瞞我們到什麼時候?」
「不是,這是我哥哥。」安安擺著手解釋。
「你哥?」 劉有珠挑了挑眉,明顯不信,「以前可從沒聽你提起過啊。」
另一個室友小葛也跟著附和,「就是就是,是親哥嗎?該不會是臨時編出來,糊弄我們的吧?」
方安安下意識咬住下唇,神色微怔。
這個問題,她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如何作答。
宿舍里的喧鬧忽然安靜了一瞬,有人敏銳察覺到她神色不對,立刻拉長語調:「哦~有情況!絕對有情況!方安安,你最好是如實交代,不然今晚不讓你睡覺啊。」
「哎呀,真不是你們想的那樣,他就是我哥哥。」
她彎腰鑽出敵人的「包圍圈」,飛快從衣櫃裡翻出一套乾淨睡衣,躲進了洗手間。
水龍頭被擰開,清水撲在溫熱的臉頰上,稍稍壓下了心頭紛亂的情緒。她抬起頭,望著鏡面里的自己,眼神慢慢放空。
親哥哥?
方以年從來就不是她的親哥哥。
那現在呢,他還是哥哥嗎?
應該是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