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是你高看我了
達拉斯國際機場,方以年獨自坐在貴賓廳靠窗的卡座,盯著面前的咖啡杯出神。
奧斯汀沒有直達國內的航線,他必須要在這裡再等上兩小時,才能搭上回國的航班。
他清楚,就算顧懷遠沒有戳穿他骯髒的心事,他遲早也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現在是最好的契機,也是最完美的藉口,他的確沒有理由拒絕。
思索間,一位雍容華貴的貴婦人端著香檳,不緊不慢地走過來,徑直在他對面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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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落在桌面,發出一聲輕響,打破了這一方寧靜。
「你是方以年對吧。」
女人笑意溫和,語氣篤定,早就認準了他的身份。
紛亂的思緒被打斷,方以年斂了神,緩緩抬眼,對來人有些意外。
這位氣質優雅的女士,他在新聞上見過,是顧懷遠的妻子。
哦不,顧懷遠前不久提過,他們走完了離婚手續,現在是前妻。
「你好,羅女士。」
他微微點頭,保持著該有的禮貌。
「還真是巧,我們倆之間的第一次見面,居然是在這裡。」
羅瑜臉上帶著笑,親切的樣子不像第一次見面。
「是準備回國嗎?」
「嗯。」
「你的傷……」她頓了頓,上下打量了方以年一番,「看起來恢復得不錯,當初看那段視頻的時候,還以為你至少要在醫院躺個一年半載呢。」
聽到「視頻」兩個字,方以年身體僵了一瞬,護照差點從手中滑落。
羅瑜抿了一口香檳,笑著自嘲道,「唉,股份還是賠多了。早知道你能恢復得這麼好,我就該和顧懷遠再壓壓價的。」
方以年嘴角動了一下。
原來是這樣,他早該猜到的。
「你笑起來和林君還真像。」
她盯著方以年的臉,「雖然眼睛像顧懷遠,但唇形和下巴,都是她的樣子。」
方以年聲音沉了幾分,「您見過她。」
羅瑜點點頭,不知為何突然笑了起來。
「見過啊,怎麼沒見過。」
她晃了晃手裡的酒杯,氣泡緩緩升騰,「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給了她一大筆錢,讓她和顧懷遠斷個乾淨。沒想到她蠢得很,一個窮小子、背叛她的人,還死拽著不肯撒手。」
方以年垂著眼,沒有打斷她。
「更可笑的是,她居然還真的把你生了下來,簡直蠢到無可救藥。」
「你知道她懷孕了。」他終於抬起頭來,目光直直盯著她。
「當然。」
羅瑜送了一口酒入喉,眉宇間帶著與生俱來的高傲,「她自以為能拿你當做籌碼,去要挾顧懷遠。」
方以年搖搖頭,淺笑了一聲,眼底卻沒有半分笑意。
顧懷遠從一開始就在騙他了。
羅瑜沒有停下來,她把酒杯擱回桌上,慵懶靠在椅背上。
「我們來美國以後,聽說她還不死心,在努力攢錢,想要來找顧懷遠。我索性把我們的結婚照打包全部寄給她。」
她微微抬眼,看向方以年,「後來,聽說她大出血難產死掉了。可惜啊,偏偏你活下來了。」
說起一條人命的逝去,她臉上沒有半分惋惜與愧疚,神色依舊風輕雲淡,惡毒的話語,不過像是在閒聊一般脫口而出。
見方以年長久沉默,羅瑜眼底笑意更盛,「不過你媽沒做到的事,你倒是替她辦到了。她拼了命想留住的男人、守不住的一切,你輕輕鬆鬆,就把他一輩子的心血全部攥在了手裡。」
卡座陷入一片死寂。
方以年端起桌前那杯涼透了的黑咖啡,杯壁傳來涼感,讓心緒更沉靜了幾分。
他就著杯沿淺呷半口,醇厚的冷苦漫過舌尖,再抬眼時,神色比方才更加平靜通透。
「和我說這些,對你沒好處的。」
羅瑜神色微變,很快又恢復如初,「看來你比她聰明。」
「是你高看我了。」方以年放下瓷杯,嘴角微揚,「誰會和錢過不去呢?」
羅瑜冷笑一聲,「你們父子倆還真是一樣,一樣的厚顏無恥。」
她站起來,撫了撫衣服上的褶皺,低頭看了他一眼。
「就是不知道你是不是也和他一樣有能力。」
她端起空杯,抬手示意,「我拭目以待。」
高跟鞋的聲音漸漸遠去,重新隱沒在機場的嘈雜聲里。
方以年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垂在身側的手微微發顫。
被羅禹航打成重傷住院的那段時間,顧懷遠基本每天都會守在他的病床前,一口一口餵粥。
他以為那是父親對兒子的疼愛與愧疚。
原來只是他的一場投資而已。
方以年是一件聽話的商品,是賭桌上用來交換的籌碼,從來都不是他顧懷遠的兒子。
登機廣播響了,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時,臉上已經看不出任何情緒。
帳,他有的是時間和他們慢慢算。
現在他該回家了,回真正的家。
————
顧懷遠的下葬儀式結束後,賓客陸續乘車前往附近的酒店參加聚餐。方以年換了件乾爽外套,剛走進餐廳,就有人迎了上來。
「Sorry for your loss, Mr. Fang. Hope our cooperation carries on.」
「Condolences. We’re excited for the company under you.」
他耐著性子應酬周旋,酒杯換了一盞又一盞,幾巡下來,終於從寒暄里抽身,落座角落長桌。他目光散漫掠過滿堂喧囂,視線飄忽,沒有定格在任何人身上。
人走茶涼,沒有人在真心悼念死者,商人眼裡,從來都是利益至上。
顧懷遠,這就是你追求的成功嗎?
「喲,這不是我們的方總經理嗎?怎麼一個人坐在這兒喝悶酒呢?」
他兀自出神之際,一道帶著戲謔的男聲驟然自身側響起。這個聲音,他恐怕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羅禹航外套大敞,臉上帶著酒氣,一屁股坐在他對面。腰側那柄短刀的刀鞘在皮帶上被扯歪,他坐下之後隨手正了正。
「怎麼樣,一步登天的感覺如何啊?」
方以年低頭整理袖口,並不想和他有過多的交流。
「怎麼,不敢吭聲?」
羅禹航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你以為你贏了?我告訴你,沒完呢。」
方以年端起酒杯輕晃,目光落在暗紅的酒液上,淡淡開口:「如果我是你,就不會在這時候來找不痛快。」
羅禹航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喲,還沒拿到錢呢,就敢這麼和我說話了。」
他身子往前傾,聲音壓得更低,「看來上次還沒把你打怕。」
「你母親應該和你說了視頻的事情吧。」
羅禹航的表情變了,很快又恢復正常,「那又怎樣?我已經處理掉了。」
方以年搖搖頭,笑了起來。
「你笑什麼?」
「笑你被保護的太好,天真得可以。」
羅禹航拍桌而起,是被踩到雷點後的惱羞成怒。「方以年你算個什麼東西?」
一時間,大廳內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過來。
正在和老友寒暄的羅瑜也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她目光掃過來,羅禹航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又重新坐回去了。
他扯了扯領帶,低聲罵了一句:「你最好老實點,我隨時都可以弄死你,而且這次我保證不留痕跡。」
方以年迎上他的目光,沒有一絲懼怕,反而從容得很。
「是嗎?但在那之前,那份視頻會先一步送到警察手裡。我死了一了百了,你可是要坐一輩子牢了。」
「你什麼意思?」
羅禹航的瞳孔縮了一下。
「這麼好用的把柄,你該不會真的相信顧懷遠沒有備份吧?」
方以年起身,重新扣好西裝。
「安分些,好好享受現在的生活,我們還可以和平共處。但如果你非要去監獄過苦日子......」
他走到羅禹航身側,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我很樂意送你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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