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你哥對你多好啊

  下午最後一節課的鈴聲在夕陽里落下。

  方安安抱著課本隨著人流走出階梯教室。

  抬眼的瞬間，就望見了在不遠處的高芮。

  今天是她的十九歲生日，卻被滿滿當當的課程占完了一整天，比去年生日沒好到哪裡去。

  也正因如此，在看見高芮時，她眼底瞬間漾滿藏不住的雀躍。

  「你怎麼來了？你不是說今天也是滿課的嗎？」

  高芮晃了晃手裡提著的禮品袋和小蛋糕，一臉得意。

  

  「逃了下午的課，專門來給你過生日，怎麼樣？我夠仗義吧！」

  方安安白了她一眼，表示對她這個行為的不贊同，但她的嘴角卻沒下來。

  「走！請你去吃小燒烤！」

  兩個人挽著胳膊嘰嘰喳喳了一路，明明才兩周不見，每天也都有發消息，卻好像還是有說不完的話。

  校門口那家燒烤攤，塑料棚子下掛著一排燈泡，在夜色里格外明亮。

  高芮搶先占了靠里的位置。

  她把書包往桌上一擱，拿起菜單刷刷勾了一長串，招牌菜幾乎點了個遍，末了又加了兩瓶冰鎮啤酒。

  「你還敢喝啊？」

  方安安看了她一眼，癟著嘴直搖頭。

  在聽到H市發生了什麼時，可把她嚇得不輕，現在想起來都後背發涼。

  這件事方安安能知道，可不是於乘大嘴巴。用不著他開口，高芮她自己一回來就一口氣全告訴方安安了。

  當然了，暴揍渣男的高光片段她是大講特講，其他的無關緊要的，倒是一句帶過了。

  高芮頭都懶得抬，把菜單翻來翻去。

  「今天是你生日，不喝點有什麼意思。

  「再說了，就因為那種爛人就要拋棄啤酒了？幹嘛，自我懲罰啊？我又沒做錯什麼。」

  方安安點點頭，沖她豎起兩個大拇指，非常贊同她這番坦蕩又清醒的發言。

  烤架上炭火噼啪作響，油脂遇熱滋滋冒香，孜然與辣味交織在一起，隨晚風四處飄散。

  高芮率先拿起酒瓶，給兩個杯子都倒滿冰啤，抬手舉杯。

  「來！祝我們方安安同學生日快樂，歲歲平安，萬事順遂。」

  方安安笑著抬手與她碰杯，仰頭小口飲了一口。

  啤酒一如既往是苦的，咽下去之後有一點點回甘。

  上一次喝啤酒還是方以年離開以後，她那時也生爸媽的氣，索性「離家出走」，跑去高芮家小住了幾天。

  高芮看出了她不開心，也問過發生了什麼，但她什麼都沒說。

  沒辦法，這麼「仗義」的高芮，哪能看著小姐妹難受，就偷偷帶她喝了幾杯，消解一下心裡的苦悶。

  她當時不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借酒消愁？

  這麼苦的東西喝下去只會更愁吧？

  不如喝奶茶。

  「今天收了多少紅包？」

  高芮咬著羊肉串，眼裡閃著光。

  方安安眨了眨眼，抬手比出一個數字。

  「2000？」

  她點了點頭。

  高芮隨手把吃完的簽子丟進垃圾桶，一臉不解。

  「那加上你每個月的生活費，完全夠你日常開銷了。日子輕輕鬆鬆的，你幹嘛還非要去做兼職？多累啊。」

  方安安沒有立刻回答，端起酒杯又咕嘟喝了一大口，苦得她眉毛都快打結了。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又能練手還有錢拿，何樂而不為呢？」

  高芮撇撇嘴，雖不理解，但也尊重。

  「行吧，那你去的時候叫上我，我去給你招攬生意。我再把於乘也帶上，讓他給你當模特。」

  還沒等方安安應聲，高芮拍了一下大腿。

  「不對！不應該叫於乘，應該喊你哥來，他當模特合適！」

  方安安沒應聲，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她現在好像，能體會到借酒消愁了。

  「對哦，怎麼感覺你好長時間都沒提過你哥了。以前可都哥哥長哥哥短的，不會是因為我之前說你是兄控吧。」

  不出意外，方安安又賞了她一個白眼。

  「都跟你說了，我不是。」

  「好好好，你不是。」

  高芮舉手投降，順著她的話岔開話題，「對了，你哥哥這次送給你啥禮物？」

  「一台筆記本電腦。」

  高芮誇張捂著胸口，連連搖頭。

  「完了，我精心準備的 H 市大禮包完敗了。」

  方安安被她的演技逗笑，也跟著無奈搖頭。

  「你還心疼他捨不得花錢吃飯呢，原來錢都花在你身上了。」

  高芮再次捂著胸口搖頭。

  「救命！你哥對你也太好了吧！我怎麼沒有哥哥啊，這不公平！」

  方安安又笑了一聲，卻是垂下了眼。

  老闆今天手藝不在線，這羊肉串，怎麼沒味道呢。

  夜色漸深，晚風越來越涼，吹得棚頂的塑料布輕輕作響。

  桌上的啤酒不知道什麼時候變成了四瓶，還都見了底。

  方安安把高芮一路送到地鐵閘機口，看著她的背影一點一點消失，這才轉身回了學校。

  沒有高芮在身邊嘰嘰喳喳，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來，世界也跟著重新安靜了。

  道路兩旁的銀杏葉青黃參半，一半晚秋的綠，一半初冬的金。

  就和她的心情一樣，錯綜複雜。

  她不喜歡那台筆記本電腦。

  一想到這可能是用那個搶走哥哥的男人的錢買的，心裡就硌得慌。

  回宿舍後，她連外套都沒來得及脫，直接走到桌前，把那台電腦塞進了衣櫃最底層，壓在一摞短時間都不會再穿的夏裝下面。

  做完這些，她倚著爬梯站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沿上划來划去。

  她在猶豫。

  猶豫要不要給方以年回個電話過去。

  早上方以年打來視頻的時候，她正忙著洗漱，滿嘴泡沫，含糊地說了幾句。

  「生日快樂」那四個字她聽見了，但早八的鈴聲催命一樣響，她來不及再多說什麼，只丟下一句「我要遲到了」就匆匆掛了電話。

  現在想起來，那通電話掛得太快了，她甚至沒看清屏幕里他的臉。

  算了，看清了又能怎樣。

  「電腦已經收到了，謝謝。」

  想了好久，她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發出去之後，她又盯著屏幕等了一會兒，沒有「正在輸入」的提示，也沒有消息回過來，想來是在忙吧。

  她把手機扔上床鋪，拿了睡衣去洗澡。

  明天還有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