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正人君子
綠皮火車的車廂連接處,有兩位中年男子點燃了香菸,煙氣四下瀰漫開來。
於乘皺了皺眉,收起手機去了另一節車廂。
找好新的落腳點後,他又重新給高芮打了個電話,還是提示已關機。
屏幕上顯示現在是晚上八點,他還要再站四個鐘頭,才能到H市。
「真是讓人不省心,待會兒不把你把罵一頓我都不姓於。」
他有些煩躁,索性閉上了眼,但腦子卻是一直轉,停不下來。
——
一小時前。
「於乘,我一直聯繫不上高芮,你能打通她電話嗎?」
於乘正在宿舍打遊戲,接到方安安的電話時嚇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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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是說,和你出去旅遊了嗎?你們不在一起?」
「額......沒有。」
「是怎麼回事?」
於乘立刻察覺事態不對,匆匆和隊友說了句抱歉就退出了遊戲。
方安安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用最精簡的語言,全部告訴給了他。
「她是傻子嗎!」
於乘氣的有些咬牙切齒。
「那現在怎麼辦啊?要不要告訴她爸爸媽媽?」
「先別慌,我現在去找她,見到她了給你回電話。」
通話結束後,於乘隨手抓了件衣服就往火車站趕。
國慶客流爆滿,高鐵車票就連無座都沒有了。
他擠上一列 K 字開頭的綠皮火車,晃晃悠悠五個小時,總算是在晚上12點前抵達了H市。
拿著方安安發來的地址,他直奔酒店。
車子剛停穩,他抬眼就看見馬路對面,高芮正親昵地依偎在一名男生懷中,兩人並肩走進了酒店大堂。
「高芮!」
他扯開嗓子喊了一聲。
或許是因為隔了一條馬路的原因,高芮好像並沒有聽見。
這酒店的位置真是偏僻,於乘看了一眼基本沒車,直接就闖了紅燈跑過去。
等他衝進大堂,電梯門正好關上,他盯著顯示屏,想要記下停在了哪一層。
很幸運,電梯只停了一次,在八層。
還好,不算太高。來不及等電梯了,他轉身衝進樓梯間。
走廊里的燈光昏黃,地毯上有一塊一塊深色的污漬。
他經過一扇又經過一扇緊閉的門,拐了一個彎,終於再次發現了高芮的身影。
她被壓在牆上,後背緊貼著牆紙,頭被掰向一側。
一個面容姣好的男人的手抓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撐著牆,正要低頭親她的脖子。
高芮的手在他胸口推著。「別……不行,真的不行。」
她的臉紅紅的,眼神迷濛,像陷在酒精和睏倦的泥潭裡。
但那隻不安分的手伸進她衣擺的一瞬間,她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酒也徹底醒了。
「我說了不行,你沒聽見嗎!」
「摸兩下怎麼了?」男生語氣輕佻,臉上帶著戲謔的笑。
「你都跟我出來了,還裝什麼裝啊。」
說完,他又要俯身壓下去。
於乘捏緊了拳頭正要上前,下一秒卻停在了原地。
因為高芮已經搶先一步,揚手狠狠一拳砸了過去。
「我他媽說了不可以,你耳聾是吧?」
她的拳頭沒停下來,一下接一下打在那人身上。
男人的嚎叫聲瞬間響徹走廊,附近幾間客房紛紛拉開門縫,想聽聽熱鬧。
有一個膽大的居然直接探出腦袋,毫不避諱的看戲。
「你他媽真噁心,以後別在我面前出現,小心我揍不死你,滾!」
男子一邊躲閃著,一邊罵罵咧咧逃走了。
「看什麼看!滾回去!」
高芮沖那個探出腦袋的人吼了一句。
話音落下,她終於留意到了站在不遠處的於乘,眼底掠過一絲訝異,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沒有再多說話,從包里掏出房卡開了門, 於乘跟著進去了。
「咔噠」一聲,房門落了鎖,狹小的空間裡徹底安靜下來。
高芮支撐不住,膝蓋一軟,整個人順著牆壁往下滑。
於乘眼疾手快拉住她的胳膊,讓她慢慢坐到地上。
她靠著牆,把臉埋進膝蓋里。
於乘沒說話,把桌上的抽紙盒放到了她腳邊,然後挨著她,並排坐到了地上。
高芮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那盒抽紙見了底,她才慢慢止住。
「這件事不准告訴別人!」
她把最後一張紙捏在手裡,胡亂在臉上抹了幾下。聲音明明還帶著哭腔,語氣卻已經硬了起來。
「方安安呢?」
「也不行!太他媽丟人了!」
「那好吧。」
短暫沉默後,於乘繼續問道,「那今天晚上我們還住這兒嗎?」
「住!為什麼不住!我花了錢的!你知道國慶節酒店有多貴嗎?這麼偏僻的位置也花了我四百多好嗎!」
高芮拔高了語調,光聽語氣,誰都判斷不出她剛剛還大哭過一場。
「萬一他來報復呢?」
「他敢!」高芮捏了捏拳頭。
「我一個人就能把他打趴下。再說了,不還有你嗎?我們兩個人,還干不贏他一個?」
「行吧。」
於乘嘆了口氣,起身拍了拍褲腿。
「我去前台問問,看看隔壁還有沒有空房。」
不一會兒,他折返回來,臉上帶著幾分窘迫。
「沒房間了?」 高芮抬眼。
「嗯,滿房了。這麼偏僻的破地方居然還滿房。」
簡單洗漱完的高芮渾身都鬆弛下來,她半眯著眼往床邊走。
「那你睡沙發好了。」
「大姐,這沙發撐死一米五,我怎麼睡啊?」
「那怎麼辦?難不成你還想讓我去睡沙發啊?」
「倒也不是不行……」 於乘低聲懟了回去。
「於乘你別得寸進尺,現在可是我收留了你。」
「這就是你不講理了,要不是因為你,我這會兒在宿舍舒舒服服打遊戲呢。」
「我又沒求著你來!」
「就算你求我,我都不一定願意來好吧!」
兩人像小孩子似的拌了幾句嘴。高芮今天實在太累了,也不跟他爭了。
「柜子里還有一床被子,床是一米八的,咱倆一人一半,井水不犯河水,行了吧。」
「不行。」
於乘下意識拒絕了。
高瑞斜睨了他一眼,「你瞎矯情什麼啊?從小到大,咱倆一起睡的次數還少嗎?」
她裹起自己的被子卷到一邊,留了一半的位置給他。
「你愛睡不睡!我困了,別吵我!」
留下這一句話,她直接閉上了眼睛。
於乘看了眼沙發,咬咬牙,還是妥協了。
「那你晚上不能踹我。」
「閉嘴吧。」
他剛準備躺下來,高芮又緩緩開口了。
「去洗澡,你身上臭死了,剛剛坐那兒我就聞到了。」
於乘低頭嗅了自己的衣服,確實臭得慌,八成是在火車上染的。
「要求真多,我這都是為了誰......」
他嘟囔了一句,還是去了浴室。
從洗手間出來時,高芮已經睡熟了。
她的被子掉落在地上,整個人也四仰八叉的,一點睡相也沒有。
於乘無奈地拾起被子,把她手腳擺好,「捆」了個嚴實。
「你還真是一點也不設防,得虧我是個正人君子。」
高芮仿佛是聽見了有人在說她壞話,在睡夢中皺了皺鼻子,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麼,又沉沉睡去。
於乘躺到床的另一邊,兩個人背對著背,中間隔著一條不寬不窄的縫隙。
隨著夜色一點點褪去,那道縫隙也在一點一點消失......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