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只有這種辦法了嗎
天色漸漸亮起，清晨的日光從窗簾縫隙中鑽了進來。
嗯，又是一個好天氣。
方安安翻身下床，赤著腳踏出了房門。醒來的第一件事她沒有去洗漱，而是附耳貼在方以年的房門上。
裡面靜悄悄的，沒有聲響，她偷偷轉動把手，拉開了一條小縫。
哥哥果然還沒起床。
他平躺著，眉眼舒展，長密的睫毛安靜垂落，呼吸均勻綿長，睡得十分安穩。
「你站在這裡做什麼？」
外出買回早餐的方宏一進門，就瞧見女兒這副鬼鬼祟祟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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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噓......」方安安立刻豎起手指抵在唇邊。
方宏搖搖頭，懶得摻和進這兄妹倆的「糾紛」中，轉身進了廚房，熱早餐去了。
她躡手躡腳走進方以年屋內，然後毫無預兆俯身直直撲了上去。
「方以年！該起床啦！」
胸腔驟然傳來悶痛，方以年下意識蹙起眉頭，喉嚨里溢出一聲低低的悶哼。
看清趴在自己身上的人後，輕嘆口氣，帶著晨起沙啞慵懶的嗓音打趣：「方安安，你是準備謀殺我嗎？」
「我在叫你起床啊，不識好人心。」安安臉上笑意不減，理直氣壯得很。
「那我還真是謝謝你了。」
「不用客氣啦。」 她拽住被子往外扯，「快點起床，爸爸早餐都買回來了。」
方以年無奈撐著手臂坐起，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自己不連衣服都還沒換嗎？怎麼就不許我再賴會兒了。還是說，你準備穿這件去考試？」
聽見這話，方安安下意識低頭看向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睡衣，衣料皺巴巴堆在一起，衣角處還留著幾處洗不乾淨的油漬。
她把被子扔回床上，丟下一句「要你管。」然後一溜煙跑回房間換衣服去了。
等她再出來時，餐桌上已經擺好了早餐。
熱氣騰騰的包子正往上冒著白氣，鮮香味瀰漫了整間屋子。素雲在擺碗筷，動作有點急，筷子碰著碗沿發出細碎的聲響。
「媽，你穿旗袍了？」安安眼睛都亮了。
素雲今天穿了一件暗紅色的旗袍，領口別著一枚小巧的珍珠胸針，頭髮盤了起來。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像是從舊照片裡走出來的人。
「好看嗎？」素雲有些不好意思地扯了扯衣擺，「我看鵬鵬媽去年也是這樣穿的，我就學了一下......」
「好看！」安安圍著她轉了一圈，「媽你今天也太好看了吧，我都差點沒認出來。」
素雲笑得開心極了，捏了捏女兒的鼻子，「特意穿這身，就盼著你今天考試能旗開得勝呢。」
「那當然了，有你的加持，我肯定是馬到成功，穩穩拿下！說不定到時候分數出來，比哥還要高！」
方以年咬了一口包子，不經意哼笑了一聲。
安安當即不樂意了，直接繞到他身後，伸出胳膊勒住了他的脖頸，「你笑什麼？你不信我嗎？嗯？」
「信信信，肯定信，你先撒手。」
「哼，這還差不多。」安安傲嬌地撇了撇嘴，這才滿意地鬆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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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場外，媽媽理了理安安的衣領，把她的碎發別到耳後。
「准考證、文具全都帶齊了嗎？可千萬別落下。」
「都帶齊啦，一樣都沒少。」方安安拍了拍書包，底氣十足。
「那快進去吧，安心考試。」
安安點了點頭，朝著三人揮了揮手，轉身融進了往來的學生隊伍里。她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看見方以年朝她點了一下頭，她笑著揚了揚手裡的學業符，徹底跑遠了。
隨著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處，方才一家人臉上輕鬆熱鬧的笑意，也慢慢淡了下去。
「走吧。」
三人重新坐回車內，車廂里安靜無聲，歡聲笑語全部被關在車門外，只餘下沉悶壓抑的空氣。窗外的陽光很亮，卻照不進車內。
拐上主路後，方宏開得很慢，像是在故意拖延。
「資料都帶齊了嗎？」他看了老婆一眼。
「嗯。」素雲低著頭，聲音緊得很，像是從喉嚨里生擠出來的。
方宏抿緊嘴唇，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始加速了。
車最後停在了民政局門口。
發動機的聲音消失了，四周也再次靜下來，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三個人就那樣坐著，誰都沒有先動。
素雲盯著窗外那扇玻璃大門，看了很久。
二十多年前，她和方宏就是在這裡辦理的收養手續，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那個三歲的小男孩。那時候方以年小小一隻，怯生生地看著他們，過了很久才喊了一聲「媽媽」。
「只有這種辦法了嗎？」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點哽咽。
方宏伸出手，在她背上輕輕拍了兩下，「手續上的事情而已。你照樣還是他媽，他還能不認你啊？」
「媽。」方以年也開了口。
素雲肩膀抖了一下，攥著文件袋的手捏得更緊了。
「走吧，時間緊，別耽誤了。」
方宏鬆開安全帶，率先下了車。
大廳的空調開得很足，冷氣直直從頭頂吹下來，讓人不由得清醒了幾分。
三人的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敲出了節奏，卻合不到一起去。
窗口的工作人員過材料，一頁一頁翻，偶爾敲幾下鍵盤。核查完材料，她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雙方都同意嗎？」
方宏看了看老婆，她的嘴唇在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任何聲音，只能閉眼，用力點了頭。
方宏說：「同意。」
方以年說：「同意。」
「咔嚓」一聲，印章落下來了，方以年的手指也跟著微微蜷了一下。
二十多年的收養關係，就這樣在一聲「咔嚓」里，結束了。
走出大廳時，外面的陽光刺得人眼睛發酸。
素雲停下腳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那扇玻璃門。
門裡面，有一對夫婦抱著小孩在辦手續，那孩子哭鬧不止，大人正拿棒棒糖哄著逗著。
她轉過身，跟上了丈夫的步伐。
考場大門打開，方安安跟著大批學生成群結隊涌了出來，臉上是考完後的輕鬆暢快，題目基本都會，作文題目也沒有很難。
她在人群裡面搜索著家人的身影，很快，她找到了。
爸爸媽媽，還有哥哥，都站在不遠處沖她招手。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淡淡的笑容。
她快步跑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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