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最後一張全家福

  六月末的清晨，鬧鐘只響了一遍，方安安就麻利地從床上坐了起來，難得沒有賴床。

  今天是去參加哥哥大學畢業典禮的日子，她可不能遲到。

  她換上昨天媽媽熨好的那件米白色連衣裙，又從首飾盒裡拿出一朵小花髮夾，輕輕別在耳邊。

  這是昨天晚上，她和高芮一起去逛飾品店時，兩人一眼就看中的。

  整理完畢後，又在穿衣鏡前轉了一圈。

  「完美。」

  她對著鏡子眨眨眼，擺了一個ending pose。

  「你快點吧，別臭美了，待會兒趕不上了。」

  媽媽靠在門框上無奈的看著她，還沒等方安安做出回應，她又皺著眉走開。

  「方宏你的領帶怎麼回事，不是給你買了一條藍色的嗎？怎麼又把結婚時的翻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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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騰了好一陣，七點整，汽車終於發動了，全副武裝的一家人正式踏上了前往s市的路。

  「這些東西放後面幹嘛？在路上吃的嗎？」

  方安安坐在后座，懷裡抱著要送給哥哥的花束，瞧見了旁邊的一堆禮品。

  正是爸媽警告她，不許她吃的那些。

  媽媽轉過頭，神情嚴肅的說，「不能吃，等會兒要送人的。」

  「哦……不吃就不吃。」

  她小聲嘟囔著，卻也是聽話，沒再打那堆禮品的主意，低頭重新檢查了一下懷裡花朵的新鮮程度。

  這束花的搭配是她親自設計的，和市面上千篇一律的畢業花束不一樣。

  送給哥哥的，自然是要獨一無二的。

  她看著看著，眼底泛起笑意，愈發滿意自己的傑作。可突然又想到，畢業典禮結束後，哥哥很快就要走了，她不由得花束抱緊了些。

  早上的高速公路格外空曠，沒有太多車輛。約莫一個半小時後，車子在校門外的臨時停車位穩穩停下。

  一下車，她就帶著爸媽一路小跑著進入觀禮區，找了一個靠著過道的座位坐下。

  方以年之前特意跟她講了的，他們班會從這條過道經過。

  主席台上，校長的聲音從音響里傳出來，說的是「不忘初心」之類的話。

  方安安壓根沒聽，目光在密密麻麻的畢業生方陣里來回搜尋，試圖找到方以年的身影。

  可幾千名畢業生都穿著黑色的學士服，遠遠看去黑壓壓一片，模樣也大同小異，根本分不清誰是誰。

  直到流程進行到優秀畢業生發言環節，她才從那嗡嗡作響的音響里，清晰地聽到了「方以年」三個字。

  她下意識坐直了身體，循著聲音看向主席台。

  方以年從方陣中站起，光線落在他身上，學士服肩頭的黃色垂布在日光下泛著柔和的光。

  他走上主席台，走到話筒前。學士服的下擺被風吹起一角，露出裡面乾淨的白襯衫。

  在主席台站定後，他微微彎腰，調整了一下話筒的高度，然後直起身，目光掃過台下，視線最終定格在了觀禮區這個方向。

  「尊敬的各位領導、老師，親愛的同學們、家長們，大家好......」

  他清冽的聲音透過音響傳遍了整個操場。

  方安安聽不太懂那些關於「四年時光」「感謝師恩」「展望未來」的話，但她記住了他最後說的一段。

  「最後，我要感謝我的家人。」他的目光再次看了過來，聲線放柔，添了層溫軟，「感謝我的父母，對我多年的養育和包容。還有我的妹妹……」

  安安的呼吸頓了一下。

  「……她平時總喜歡調皮搗蛋，我有時候也會被氣的跳腳，但在我心裡，她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謝謝她一直在我身邊。」

  「什麼嘛,我哪裡調皮搗蛋了？這個方以年，簡直亂說……」

  她嘴角微微上翹了一下，但還是嗔怪的往台上瞪一眼。

  當她準備側身向爸媽告狀，吐槽哥哥污衊自己時，卻見爸爸眼眶泛紅，媽媽則早已經拿出紙巾，悄悄擦拭著眼角的淚水。

  她癟了癟嘴，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回去，沒忍心打斷這份溫情時刻。

  校長宣布典禮正式結束的那一刻，操場上瞬間響起熱烈的掌聲和歡呼聲。

  安安迫不及待地甩開爸媽的手，一頭扎進了人流里。

  方以年連忙展開雙臂，穩穩地將她接在懷裡。

  他唇角漾開淡淡笑意，抱著她轉了半圈才慢慢鬆開手，然後揉了揉她的發頂：「不是上周末才見過嗎？就這麼想我啊？」

  「我才沒有呢，我是想過來打你！方以年，幹嘛當著那麼多人面說我調皮搗蛋，現在你們學校的人全知道了。」

  她也想去揉亂方以年的髮型，可方以年故意後仰著，她伸直了手臂，也夠不著他的頭頂，只好氣鼓鼓地在他胳膊上拍了兩下作罷。

  「那我還誇你是世界上最可愛的人呢，這一句你怎麼沒聽到？」

  「哼，我本來就可愛，還用得著你誇……」

  方以年眼底笑意更濃，「那怎麼辦呢？不如我再寫個告示，就寫『方安安不是調皮搗蛋的人，特此公告』，然後貼在我們學校布告欄裡面，怎麼樣？」

  「方以年！」安安氣得跳腳，伸手就去打他。

  似乎早預感到她會動手，方以年笑著先一步往後跑開。

  安安在後面追著，嘴裡還不停念叨著「別跑」，操場上滿是兩人的笑聲。

  這場孩子氣的打鬧，直到爸媽笑著走近，才終於平息下來。

  安安沒好氣的把花塞進了方以年手裡，「枉我還精心為你準備了這麼好看的花，你居然這麼對我，方以年，你羞愧嗎。」

  「羞愧，我太羞愧了。」方以年笑著摟過她的肩膀，往自己身邊帶了帶，「但是合照你也不想嘟著嘴吧？快笑一笑，等會兒你想吃什麼，哥都請你。」

  「這還差不多。」

  咔嚓一聲，全家福定格了。

  照片裡，方以年左手抱著花束，右手摟著方安安的肩膀，臉上是燦爛無比的笑容。

  她則歪著頭往哥哥那邊靠，臉上還帶著一點沒散盡的賭氣，可嘴角已經揚了起來。

  方宏站在方以年左側，腰板挺得比平時直。素雲站在最邊上笑得溫柔。

  陽光灑在四人肩頭，一家人的影子融在一起，鋪在橘紅色的操場地面上，怎麼也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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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後的日子明明還那麼長，這竟成了他們這一家四口，最後一張全家福。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