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你什麼時候回來
「學校有個聯合項目在美國，和我的研究方向很匹配，我要去讀兩年書，大概下個月就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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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愣了一瞬，下一秒眼睛「唰」的一下亮了。
「真的假的！？」
她的音調一下子拔高了，帶著純粹的、不加任何掩飾的興奮。
「真的。」
「我的天！哥你也太厲害了吧！」
她是由衷的為他驕傲。
什麼聯合項目，研究方向匹配，這些詞她完全不懂，但她知道這意味著哥哥很優秀，非常優秀。
她甚至激動的蹦了一下，手裡的奶茶都不小心被晃了出來。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方以年也不自覺柔和了眉眼。
「等一下！」
興奮褪去，她終於捕捉到了更關鍵信息。
「下個月就要走嗎？」
方以年拿出濕紙巾，低頭細心替她擦乾淨被奶茶濺到的手，淡淡應了一聲：「嗯。」
女孩臉上的雀躍漸漸褪去，變成了一副皺眉嘟嘴的模樣。
「怎麼，這就捨不得我了嗎？」
方以年捏了捏她的鼻子，故作輕鬆打趣。
方安安拍開他的手，「我才沒有呢，我是不會想你的。」
「真的？」
「到時候你可別又哭著給我打電話。」
「哥哥我好想你啊，你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嗚嗚嗚。」
他故意捏著軟糯腔調，學著她小時候哭唧唧的語氣，拖長了尾音。
安安的耳尖一下子紅了。
那段丟人的記憶像開了閘的水，全涌了上來。
她趕緊跳起來捂住方以年的嘴。
「方以年！你不許再說！誰哭了誰哭了！我沒哭！」
方以年被她捂著嘴，眼睛彎成兩道月牙，笑意從眉梢眼角溢出來，擋都擋不住。
看他笑得一臉戲謔，安安抬手狠狠地往方以年胸口捶了幾拳，然後推著他往前走。
仿佛只要離開這裡，就可以把這段丟人的記憶留在原地。
「不許笑了！有什麼好笑的！都多少年前的事了你還記著！」
方以年被她推著走了幾步，還是忍不住笑出了聲。
「還笑還笑！」
「好好好，我不笑了，不笑了。」
他說不笑，可眼睛還在笑。
「你真是煩死了。」
她小聲咕噥，聲音悶悶的，「你就等著瞧吧，這次我絕對不會主動給你打電話的，哼……」
「那我給你打。」
方以年順勢逗她，「一天打八百個怎麼樣。」
安安白了他一眼，沒再接話。
她低著頭默默走了一段路，又忽然停下腳步。
「哥。」
她的聲音輕了些許，沒有方才賭氣的嬌蠻。
「嗯？」
「我過生日你肯定回不來了吧？」
從小到大，哥哥從來沒有缺席過她的生日，每年他總是第一個送出祝福的。
方以年早就看過日曆，安安生日和聯考的日期挨得很近，可是那時候他剛出去半年，課業和項目正是最忙的時候。
他很想痛快應一句 「能回」，但他不能騙人，不能讓她抱著一個實現不了的事情日日期待。
「應該會很忙。」
他只能這樣回答。
雖然她早有預感，但聽到哥哥的回答還是有點掩飾不住的難過。
奶茶見了底，她用吸管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最後吸了一口，只嘗到滿口空蕩蕩的空氣。
「那過年呢？過年能回來嗎？」
「過年一定回。」
方以年揉了揉她的頭髮，「回來陪你放煙花。」
「那高考呢？高考你肯定會回來吧！」
她繼續「貪得無厭」的問，眼神里的期待已經快要溢出來了。
「回。」
方以年沒有猶豫，這麼重要的日子他不想錯過。
「太好了！」
方安安的嘴角重新揚起，回家的腳步都輕快了些。
望著她的背影，方以年心頭微動，他想起剛剛提起的那件趣事。
那時候的她，是不是也是這樣一副開心的表情，期待著他回家呢。
——
剛升上初一的時候，方以年學校組織了一場三天兩晚的外地遊學。
抵達目的地第一天晚上，他正和同學在房間討論著白天的所見所聞，老師忽然來找他，說家裡打電話過來了。
起初他還以為是爸媽不放心的叮囑，電話剛放到耳邊，就傳來了方安安崩潰的哭聲。
沒有哼哼唧唧，完全是撕心裂肺的程度，一邊哭一邊喊：「哥你什麼時候回來啊……我好想你……嗚嗚嗚……」
方以年當時愣了一下，下一秒笑出了聲。
他靠在牆上，聽著電話那頭安安哭得一抽一抽的，隔著聽筒都能想像出她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的可愛模樣。
「我們不是早上出門才見過嗎，怎麼一會兒沒見，就哭成這樣？」
「沒有一會兒，已經很久了，我好想你啊，嗚嗚嗚......」
他放軟語氣輕聲哄，「不哭了，哥哥給你帶好吃的回去好不好。」
「真的嗎？」方安安的哭聲小了一點，但還是抽抽搭搭的。
「真的。想吃什麼？」
「……那我要吃小熊餅乾。」
「好，我一會去就給你買。」
「……還要草莓味的酸奶，要兩個。」
「好。」
「……還有那個會發光的彈力球，同學們都有，我沒有。」
「好，都給你買。」
在這番安撫下，電話那頭委屈的哭聲漸漸平復下來。
方以年將手機還給老師時，唇角還不自覺噙著淺淺笑意。
一旁同住的同學湊過來，滿眼羨慕地嘆了口氣：「真羨慕你，有個這麼黏你又可愛的妹妹。不像我哥，天天就知道欺負我。」
「那讓你媽媽再給你生一個就好了。」 方以年隨口應道。
「我早就求過了，我媽不肯。」
同學垮了垮臉，頓了頓，眼神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還透著幾分祈求，「下次能不能讓你妹妹也喊我一聲哥哥？就讓我過把癮就行。」
這話一出，方以年臉上的笑意瞬間斂盡，原本溫潤的眼眸驟然覆上一層冷意，神色瞬間沉了下來。
「想都別想。」
他留下這斬釘截鐵的回答，冷著臉的走開了。
一直到後來初中畢業，他都沒再搭理過這位同班同學。
————
他也不會想到，這麼依賴他的妹妹有天會對他說，「我不需要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