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背影

  凌晨三點，方以年還是睡不著，起身去了趟衛生間。回來時，正撞見方宏在門口換鞋。

  「爸？」他停下腳步，「今天怎麼這麼早回來，是什麼東西忘記拿了嗎？」

  沒記錯的話，爸爸的夜班應該是到早上七點才結束，現在這個時間，怎麼會出現在家裡。

  方宏也是嚇了一跳，含糊解釋道：「沒事，廠里看我年紀大了，照顧我，讓我早點回來休息。」

  他瞥了兒子一眼，不動聲色岔開話題繼續問道，「你呢？不是說不回來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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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買到票就回來了。你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我去給你下碗麵條吧。」

  他往廚房走，還沒邁出一步，就被拉了回來。

  「不用不用，你接著睡吧，我一點也不餓，你回去睡吧。」

  看著方以年關上房門，方宏這才揉了揉自己的老腰，放輕步子走回了房間。

  假期的這幾天，安安每天背著書包早出晚歸，幾乎泡在畫室里。只有吃晚飯的時候，才會出現在餐桌上。

  不過兩個人都還在賭氣，吃飯時安安從頭到尾不看他，方以年也不看她。兩個人各吃各的，誰也不開口。偶爾筷子碰到同一盤菜，她先縮回去，他頓了一下然後夾走另一塊。

  爸媽看在眼裡，也沒多問，這種情況他們也見怪不怪了。

  兄妹倆鬧彆扭，一般過兩天就自動和好了，用不著他們來當和事佬。

  可惜這次他們猜錯了，一直到假期接近尾聲，兩人都沒和好的跡象。就連返校，安安也沒像往常一樣跟著來送他。

  火車站外，方以年碰到了幾個許久不見的高中同學。可能是大雨的關係，火車晚點一個多小時，候車室里擠滿了人，廣播一遍一遍地播著延誤通知。

  四個人一合計，決定直接打車回S市。價錢平攤下來，和坐火車差不多。

  「車牌號是多少？」

  「9206，灰色的。」

  聽到這個數字，方以年在屏幕上滑動的手指頓了一下，「9206？」

  「對。」

  得到同學肯定的回答後，他沒再說話。默默把手機收進了口袋，抬頭看向西廣場的方向。雨還在下，車燈模糊成一片，他眯了眯眼，心裡默默祈禱著一切都是巧合吧。

  直到那輛熟悉的車再次從雨幕里拐出來，一切徹底在他面前攤了牌。

  那車門上貼著的可愛粉色卡通圖案，還是在安安強烈要求下，他不情不願去貼的。現在看著它慢慢駛近，方以年覺得胸口悶悶的，堵得慌。

  任由雨刮器再怎麼快速搖擺，方宏也還是看清了兒子的身影。五十米左右的路程，他開得比蝸牛還慢，甚至有一種想要立馬掉頭離開的衝動。

  最後，他深吸一口氣，穩穩把車停在了這群男孩們面前。然後揚起嘴角，擠出一抹和藹的微笑，聲音也比平時大了幾分：「來來來，行李給我就行，我來幫你們放。」

  方以年幾步上前，從父親手裡接過同伴的行李箱，「我來吧，你先上車。」

  他沒再多說，只沉默著把行李箱一個接一個碼放好。

  方宏張了張嘴，是想說解釋點什麼，但還是什麼都沒說，回到了車上。

  等所有人都坐好後，車緩緩啟動了。雨刮器也重新投入新一輪的工作，一下一下，發出沉悶的聲響。

  一路上，另外三人嘰嘰喳喳的討論著即將到來的畢業、找工作、租房，對未來充滿了憧憬。方以年沒有參與，只靜靜坐車看向窗外。

  到達s市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把其他人都送到指定地點後，車裡只剩下父子兩人。

  「先吃飯吧。」方以年先開口了。

  方宏輕輕「嗯」了一聲，像做錯了事的孩子一般順從。

  兩個人隨便在路邊找了家炒菜館坐下。飯桌上氣氛有些尷尬，方宏主動笑著問兒子想喝點什麼。

  方以年沒有順著他的話回答，直接問道：「你為什麼開始跑網約車，是廠里出什麼事了嗎？」

  「哎呀，沒有什麼事，就是工廠效益不太好，我......我被辭退了。我想啊，反正閒著也是閒著，不如來跑網約車，找點事干，我歇不下來的。」

  說這些的時候方宏還是不敢看兒子的眼睛，只拿起茶壺往兩人杯子裡倒茶。

  「什麼時候的事？媽和安安知道嗎？」

  「有快兩個月了吧，你媽知道的，我怎麼敢不告訴她。不過沒告訴安安，沒必要，她知道了也幫不上忙。」

  方以年又沉默了，他不是埋怨誰，是怪自己，他早該察覺到家裡這些變化的。

  像是在安慰兒子，又像在安慰自己，方宏像個沒事人一樣，繼續笑著說：「你還真別說，這個收入也不比我之前差到哪裡去，而且還自由的很，我都後悔沒有早點幹這個。」

  菜端上來了，熱騰騰的冒著白氣。方以年眼睛有些模糊，看不清桌上的菜，可能是菜的熱氣太重了。

  他揉了揉眼，重新睜開，拿起筷子給爸爸夾了菜，儘量讓聲音平穩下來。

  「以後晚上別跑車了，不安全。」

  「哦，好！我晚上不跑了，我就在家看電視！」

  「平時要多注意休息，開一兩個小時了就歇會兒，你腰本來就不好，別久坐。」

  「好，我肯定注意的，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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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來，他永遠失去了關心父親的機會。

  （還有更新耶）